天還沒亮透，趙家峪的晨霧正從土坡上緩慢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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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彪坐在營部的桌邊，面前攤著那台定向信號追蹤器和一張手繪的駐地地形略圖。他沒有點燈，但能看清桌面上的一切——不是因為晨光，而是因為剛兌換的夜視儀增強鏡片被他卡在Kar98k的瞄準鏡前端，他透過那組光學組件掃視了一下桌面，連木紋的走向都看得清清楚楚。
【叮——夜間追捕任務已觸發。】
【任務目標：在陳木匠離開駐地前完成攔截與確認。】
【當前狀態：目標已離開灶房，正從灶房後門前往村西廢窯方向。】
【推薦裝備：消音器適配件（已適配Kar98k）、夜視儀增強鏡片（已安裝）。】
【任務獎勵：戰場偵察模塊×1，可掃描半徑兩百丈內敵方單位的大致方位。】
他站起身，把那支Kar98k從桌上提起來，拉了一下槍栓確認裝彈狀態，然後把槍口朝向地面，將消音器適配件卡進槍口位置。他確認接口密封環已經壓緊，然後背好槍，推開門走進晨霧裡。
他沒有走大路。他從營部後牆翻出去，沿著灶房後牆外側的那道窄溝繞向村西廢窯的方向，腳步比平時更快一些。霧還沒有散透，加上夜視儀增強鏡片的幫助，他能在低照度條件下清晰地看到地面的輪廓和前方石塊的位置。
他到達廢窯外圍的時候，在預定位置停了下來，靠著斷牆側面蹲下，把Kar98k架在牆根一個穩定的石頭上，然後通過夜視鏡片向廢窯方向掃視。在瞄準鏡的視野里，一個背影正蹲在斷牆後面的碎石地面上，正在低頭操作一台發報機。發報機的指示燈在暗處發出極微弱的光，一閃一滅，一閃一滅，像一串正在被輸入的信號。
【叮——目標確認：陳木匠。正在發送信號。】
【信號當前長度：約十五秒。預計剩餘時間：十秒。】
【行動選項：等待信號發送完畢，完成全量信號記錄；或立即實施攔截，打斷信號發送。後者將導致部分信號未記錄，但可在物理上完成快速收網。】
張大彪沒有絲毫猶豫。他透過瞄準鏡看了一眼那個正在操作發報機的背影，然後重新卡好槍托，他扣下了扳機。槍聲極小，消音器的效果讓那聲槍響聽起來像是一塊乾柴在灶膛里被火烤裂的脆響，短促而悶，幾乎不會在開闊的晨霧中留下可以被追蹤的餘音。然後他果斷拉動槍機，第二發子彈隨即上膛，槍口仍對準那個方向，但沒有繼續瞄準它。
陳木匠的動作停住了。他的肩膀微微繃緊，像是一個人忽然意識到某件沒有預期的事情正在發生。他緩緩放下發報機，沒有站起來。
【叮——目標信號已中斷。剩餘未發送長度：約三秒。】
張大彪從斷牆側面走出來，保持步槍呈水平方向，沒有放下，也沒有抬起來對準他。他在距離陳木匠大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使他位於視野中一個清晰可辨的位置，能夠透過晨霧的細微濃度和夜視鏡片的增強效果看清他的輪廓。
「那台發報機，「張大彪說，「你可以放下來了。「
陳木匠把發報機放在膝蓋旁邊的地面上，沒有試圖銷毀它。他坐在那裡，沒有站起來，沒有向後移動，只是垂下手，等著他把話說完。
「營長，「陳木匠說，「信號已經發出去大約八成了。「
「我知道。「張大彪說，「剩下那三秒，不會再有人收到了。「
他把Kar98k放下，槍口朝下。
【確認身份：陳木匠。】
【通信內容已截獲。當前數據完整度：約98%。】
他在陳木匠對面蹲下來，保持著可以讓彼此看清對方輪廓的距離，然後把Kar98k橫在膝上。
「你昨天在水桶邊站的那一下，究竟是在確認什麼？「張大彪問。
「確認今天有沒有人換崗。「
「今天沒有。「
陳木匠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把那句話的意思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他微微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像是確認了一件他已經大致猜到答案的事情。
「那你打算把我怎麼處置？「陳木匠問。
「先不做處置。「張大彪說，「你還在灶房幹活。今天早飯照常做。中午的柴火照樣劈。那台發報機，我已經記錄下它的完整信號特徵了，它不會再有機會發送任何信息了。「
陳木匠坐在那裡，片刻後說：「營長，那包菸葉子，我放在灶台後面第三塊磚上面了。你可以拿走。「
「我拿走了。「
「哦。「陳木匠說。
「今晚那台發報機，你不需要再處理它。我已經記錄了它的信號特徵，不需要實物作為證據，不需要把它從牆根底下取出來。你可以讓它留在那裡，當做已經被完全清除了的痕跡。「
陳木匠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他坐在那裡，垂著手，像一尊正在緩慢被晨光照亮的石像。
【叮——任務完成。】
【通信內容完整記錄、目標身份確認、未發生戰鬥。】
【獎勵：戰場偵察模塊×1——已存入系統空間。可掃描半徑兩百丈內敵方的通訊或移動信號。】
張大彪站起來，把那支Kar98k重新背好，在晨霧中沿著來路走回趙家峪的方向。他在走回營部院子的時候，側頭朝灶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煙囪還沒冒煙，晨霧還沒有散盡，但陳木匠應該已經回去了。
他走回營部，在桌邊坐下來，把那台定向信號追蹤器從桌面上拿到抽屜里放好，確認了一下系統空間裡那枚戰場偵察模塊已經就位，然後他靠在椅背上，合上了眼睛。灶房那邊傳來第一聲劈柴的聲響，那聲音均勻有力，像是一個人正用自己習慣的力道、在固定的時間點，開始做一件他已經重複過無數遍的事情。
張大彪睜開了眼睛，走了幾步，推開門放眼望去，晨霧已經散了大半。他又朝灶房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