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鑽心的疼。
張大彪睜開眼的時候，首先感覺到的是左臂上傳來的一陣劇痛。那疼痛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釺子捅進了骨頭縫裡，又攪了兩圈。他下意識地想抬手去摸，卻發現胳膊被什麼東西牢牢固定住了。
「營長醒了！營長醒了！「
耳邊炸開一聲帶著哭腔的喊叫，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張大彪皺著眉頭，努力聚焦視線。頭頂是灰撲撲的帆布帳篷，角落裡掛著一盞昏黃的馬燈，燈芯滋滋地響著，在帳篷布上投下搖曳的人影。
這是哪兒？
他最後的記憶是……是坐在電腦前，熬夜看完《亮劍》的大結局，然後眼前一黑。怎麼一睜眼，就到了這個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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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彪！你他娘的終於醒了！「
帳篷帘子被人猛地掀開，一股冷風卷著硝煙味灌了進來。一個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瞪著他。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軍裝，腰間繫著皮帶，腳上蹬著一雙沾滿泥的布鞋。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張臉——濃眉大眼，顴骨高聳，下巴上冒著青黑的胡茬，一雙眼睛亮得嚇人，像是兩團燒著的炭。
張大彪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李雲龍。
活生生的李雲龍。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無數記憶碎片像是決堤的洪水般涌了進來。蒼雲嶺、獨立團、新一團、坂田聯隊、正面突圍……這些詞彙伴隨著劇烈的頭痛，強行灌進了他的意識里。
他穿越了。
穿越到了1939年春天，蒼雲嶺戰役的前夕。他現在不是那個坐在電腦前看電視劇的現代人，而是八路軍129師386旅獨立團一營營長——張大彪。
原身是在昨天下午的戰前偵察中，被鬼子的擲彈筒彈片削中了左臂，當場就昏死過去了。衛生員簡單包紮後送到團部臨時救護所，整整一天一夜沒醒。
「咋了？瞪著倆眼珠子不認識老子了？「
李雲龍見他不說話，伸出蒲扇大的巴掌在他眼前晃了晃，粗聲粗氣地罵道：「你他娘的是不是讓鬼子炸傻了？說話！「
張大彪張了張嘴，喉嚨幹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團……團長……「
「哎，這就對了嘛！「李雲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焦黃的牙，「老子還以為你小子要撂挑子呢。蒼雲嶺這一仗還沒打，你一營長先躺下了，像什麼話？「
旁邊一個戴著圓框眼鏡、文質彬彬的年輕人湊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個聽診器。這是獨立團的政委，趙剛。他伸手摸了摸張大彪的額頭，鬆了口氣：「燒退了。大彪，你感覺怎麼樣？左臂的傷不礙事，彈片取出來了，沒傷到骨頭。「
張大彪活動了一下左臂，疼是疼，但確實能動。他撐著床板想坐起來，李雲龍一把按住他：「躺著！老子就是來看看你死沒死。沒死就好，一營那幫兔崽子沒你壓著，都快翻天了。「
「團長，「張大彪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仗……什麼時候打？「
「明天拂曉。「李雲龍的臉色沉了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鋪在床邊，「坂田聯隊，鬼子第四旅團的精銳，一共三千多號人，把咱們獨立團圍在蒼雲嶺這塊巴掌大的地方。旅部命令，讓我們從俞家嶺方向突圍，那邊鬼子兵力薄弱。「
張大彪盯著地圖，腦子裡飛速轉動。
原著里，李雲龍根本就沒聽旅部的命令，他選擇了從正面——也就是鬼子兵力最強的坂田聯隊指揮部方向——硬碰硬地突圍。結果一炮幹掉了坂田聯隊長，全團從正面撕開了口子。
這一仗，獨立團雖然突圍成功，但傷亡慘重。一營作為主攻，更是傷亡過半。
「團長，「張大彪抬起頭，目光炯炯，「俞家嶺方向……不能走。「
帳篷里突然安靜了。
趙剛推了推眼鏡，有些意外地看著他。李雲龍也眯起了眼睛，那眼神像是要把張大彪看穿：「哦？說說，為啥不能走？「
「俞家嶺地形狹窄，部隊展不開，只能成一路縱隊走。鬼子要是掐頭去尾，咱們一個團三千多人，得被人堵在山溝里當餃子煮。「張大彪指著地圖，手指因為疼痛還有些微微發抖，但語氣異常堅定，「而且俞家嶺距離遠，咱們帶著傷員和輜重，走一夜都未必能到。萬一中途被鬼子發現，連回頭的餘地都沒有。「
李雲龍沒說話，掏出菸袋鍋，慢條斯理地裝了一鍋菸絲，用火鐮點著，深深吸了一口。
「那你小子說，往哪走？「
張大彪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正面。坂田聯隊的指揮部。「
「噗——「趙剛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大彪，你……「
「正面？「李雲龍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不怒反笑，「你他娘的跟老子想到一塊去了。旅部那幫參謀，紙上談兵，俞家嶺是能走，但那是羊腸小道，跑不出去多少。正面是硬，但坂田那個老鬼子肯定想不到咱們敢從他牙縫裡往外鑽。「
張大彪心中一凜。李雲龍果然還是那個李雲龍，天生就是打硬仗的料。
「不過，「李雲龍話鋒一轉，菸袋鍋指著張大彪的鼻子，「正面突圍，一營是尖刀。你小子現在這德行，能行嗎？「
「能行！「張大彪一咬牙，硬是坐了起來，「團長，給我一夜時間，我把一營重新攏一攏。明天拂曉，一營打頭陣，保證撕開坂田的防線！「
李雲龍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種！這才是老子的一營長！「
這一巴掌拍在傷口附近，疼得張大彪齜牙咧嘴，但愣是沒吭聲。
李雲龍收起地圖，轉身往外走，走到帳篷門口又停下了，回頭道：「大彪，老子把話撂這兒。這一仗，獨立團三千多號人的命，有一半系在你一營身上。你要是給老子掉鏈子，老子饒不了你。「
「是！「張大彪挺直了腰板。
李雲龍和趙剛走了，帳篷里重新安靜下來。衛生員給他換了一碗熱水，也退了出去。
張大彪靠在床頭，大口喘著氣。剛才那番話耗盡了他剛恢復的一點體力，但腦子卻異常清醒。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念：「系統。「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武器兌換系統已激活。】
【宿主：張大彪（一營長）】
【當前狀態：輕傷（左臂彈片傷，不影響戰鬥）】
【新手禮包待領取：是否開啟？】
「開啟。「
【新手禮包開啟成功！】
【獲得：三八式步槍×10（配6.5mm有坂彈×300發）】
【獲得：九七式手榴彈×20】
【獲得：日軍軍服×5套（偽裝用）】
【系統說明：擊殺偽軍可兌換日系裝備（三選一）；擊殺日軍可兌換德系裝備（按軍銜+兵種三選一）。擊殺判定：宿主親手擊殺，或宿主指揮的部隊在宿主目視範圍內擊殺。】
張大彪深吸一口氣。
十支三八式步槍，二十枚手榴彈。在這個一營還有三分之一戰士扛著大刀長矛的年代，這已經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了。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帳篷角落。那裡憑空出現了一個用油布包著的長條包袱，還有一個小木箱。如果這時候有人掀開帳篷，就會看到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支泛著幽藍光澤的三八式步槍，槍身上還殘留著槍油的氣味。
張大彪走過去，拿起一支步槍，熟練地拉開槍栓。金屬摩擦的清脆聲音在寂靜的帳篷里格外悅耳。
這手感……是真的。
他放下步槍，又打開那個小木箱。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二十枚九七式手榴彈，橢圓形的鑄鐵彈體，黃色的炸藥標識，還有那一圈圈熟悉的防滑紋。
「好……「張大彪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鋒芒。
有了這些，再加上他對蒼雲嶺之戰的先知，這一仗，獨立團的傷亡可以大大減少。
他重新坐回床邊，開始整理腦子裡關於一營的記憶。
一營現在滿編五百多人，但裝備奇差。全營只有不到三百支步槍，而且五花八門——老套筒、漢陽造、甚至還有打鳥用的火銃。輕機槍只有兩挺，還是那種打一梭子就要卡殼的破貨。重機槍？沒有。迫擊炮？做夢。
戰士們最可靠的武器，其實是綁在背上的大刀。
「大刀……「張大彪苦笑。
明天拂曉，坂田聯隊。鬼子有山炮、有擲彈筒、有歪把子，還有三千多支三八式。讓戰士們扛著大刀去沖機槍陣地，那是送死。
他看了看角落裡那十支步槍，又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不夠。十支步槍遠遠不夠。
但這是一個開始。
帳篷外傳來腳步聲，一個虎頭虎腦的年輕戰士探頭進來，看到張大彪站在地上，驚喜地叫道：「營長！您真沒事啦？「
張大彪認出了他。這是一營三連的通訊員，叫虎子，今年才十七歲，原身記憶里是個機靈鬼。
「虎子，「張大彪沉聲道，「去，把一營各連連長都叫過來。就說營長有令，半個時辰內，全部到團部救護所報到。「
「是！「虎子敬了個禮，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頭，「營長，您……您真沒事？您的胳膊……「
「死不了。「張大彪擺擺手，目光望向帳篷外漆黑的夜空。
遠處，蒼雲嶺的山影在夜色中如同沉睡的巨獸。山的那一邊，坂田聯隊的篝火隱約可見，像是一雙雙魔鬼的眼睛。
「去傳令吧。「張大彪的聲音平靜而冰冷，「明天拂曉，一營要打頭陣。讓連長們把能打的、不怕死的，都給老子挑出來。「
虎子看著營長，忽然覺得營長好像哪裡不一樣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從來沒見過的東西。
像是……像是已經看穿了鬼子的五臟六腑。
「是！「虎子大聲應道，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張大彪重新拿起一支三八式步槍，緩緩拉動槍栓。
「老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