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端午，有人歡喜，有人憂。
被踹出去的康一金沒有從家裡拿到粽子。
站在大街上，被火辣辣的太陽曬的頭髮暈，脊背發涼。
大過節的，還是中午吃飯時間。
他去哪買粽子去。
康一金推著鏈條有些鬆動的二八大槓，沿著街道一路蹬。
他跑了一趟供銷社，鐵欄柵拉著。
裡面一個人都沒有，空蕩蕩的，端午節早就下班了。
又跑到市場，問那些老闆。
問他們有沒有粽子賣。
他們一個個擺手，「粽子上午就賣光了，這都下午了，哪裡還有，沒有了，去別處問問吧！」
在往市場裡面蹬去，擠擠挨挨的攤販都在收攤了。
爛菜葉子扔了一地。
好不容看到一個賣粽子的攤位。
蹬著車子跑過去一看。
只見攤位上孤零零的幾個，還有蒼蠅在上面盤旋，粽葉都發黃了。
「老闆，還有粽子嗎，有多少，我都要。」康一金不死心的問道。
他覺得天氣太熱，老闆把粽子都收起來了。
「吶，你眼前不是有嗎？」老闆拿開蓋在臉上的扇子，好像打擾到她睡覺了。
語氣有些不耐煩。
康一金扒拉了一下攤位上的幾個粽子，皺起眉頭，「老闆，就，就這麼幾個，這粽葉都泛黃，都招蒼蠅了。」
「這粽子不會餿了吧！」
他不滿的嘀咕著。
「欸～你這小伙子看著眉清目秀的，咋個說話呢！」
「我這粽子可是早上包的，童叟無欺，怎麼就是餿了，這都下午了，誰還在這賣粽子，就這幾個了，愛要不要，不要我留著自個吃。」
老闆說完，把攤位上僅剩的幾個，全部撿起扔進了袋子裡。
「好了，趕緊走吧！我留著自個吃了，別在這耽擱老娘休息。」
康一金何曾受過這樣的氣。
不管咋說，他也是老師。
提著二八大槓往裡面蹬進去。
接果轉了一圈。
真的是一個都沒找著。
連粽子的影子都沒見著。
最後沒法。
他開著車趕到新華圖書館，他媳婦上班的地方。
他把自行車停好，沒敢進去。
何小連被同事告訴有人找。
她開心的往樓下跑去，心想肯定是一金給她來送粽子了。
昨天老太婆沒有去給他們送粽子，她沖一金髮了好一通火。
他答應今天去家裡拿粽子的。
她還要拿粽子送給領導和同事呢！
「一金，一金……」何小蓮有些迫不及待的跑了出來。
康一金蹲在角落裡，聽到媳婦叫他。
這才起身，「我在這媳婦。」
他沒敢在圖書館門口，生怕一會媳婦沖他發火，被別人看了去，丟人。
「一金，去你媽那拿來粽子了是嗎？」
「快拿給我，一會我們就下班了，我得在下班前，把粽子送給領導，分給同事吃。」
康一金卻支支吾吾，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苦瓜著一張臉。
何小蓮看他兩手空空，自行車上也空空如也，這不對勁，「咋的了？」
「你還沒去你媽那拿粽子嗎？」
「你趕緊去啊！騎你的自行車，不用十分鐘就能到，你……」
「不用去了，媽，她今年沒有包粽子。」康一金捶著頭打斷媳婦的著急。
話說出口，周圍的空氣都在這一瞬安靜，凝固了下來一樣。
好半晌，何小憐顫著手指著他的鼻子，「你，你說什麼？」
「你媽她沒有包粽子？」
「怎麼可能呢」
「你媽每年都包的啊！」
「今年怎麼可能沒包？」
「是不是你媽故意不給我們，把粽子都給老二和老三他們家了？」
何小連不相信康一金說的話。
可想想，他沒必要騙自己啊！
氣的衝到他面前，拽起他的衣領質問。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粽子呢？」
「你媽每年都包，你說她今年不包，康一金，你騙誰呢你！」
何小連氣的胸脯起伏，手指指著康一金的鼻子。
「往年都包的好好的，今年為什麼不包，我爸媽那邊還等著我今晚拿粽子去吃呢？」
「你媽不包，你就真的空手來找我，你不會去市場上買嗎？」
「康一金，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當街被自己的媳婦指著鼻子罵，康一金的拳頭攥的死緊。
「夠了。」他實在忍不了了，沖何小連吼了一聲。
聲音又粗又啞，和那個在講台上的溫文爾雅的老師形象，完全不一樣。
他哪裡知道他媽每年都包的好好的，今年就不包了。
但想想，他媽也說了的，他們分家了，所以……
但看著何小憐這般咄咄逼人。
本來他們是能拿出一萬多買房的錢，但是她非說什麼要他爸媽出。
不然怎麼會整出這麼多么蛾子。
怒氣沖沖的康一金紅了眼，說話也沖了很多。
「你怎麼就知道我沒去市場上買，我都跑遍了附近市場，不是賣完了，就是收攤了，你要我去哪找。」
「而且，我現在過來就是想和你說一下，把你們單位發的粽子先給我。」
「我上午說了要給我們領導去送禮的。」
「現在粽子沒了，我拿什麼送？」
「我現在正在升職的關鍵時期，你知道這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對吧！」
何小連被他的話給氣笑了，她輕嗤一聲。
「康一金，你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
「拿我單位發的粽子去給你送禮？」
「你可真是出息了，居然還惦記上了我這點過節福利。」
「你還是個人嗎？」
何小連差點就笑崩潰了。
但她不能現在發火，也知道不能置氣。
她知道康這次升職對他來說多重要，對這個家有多重要。
而且這是在單位門口，她可不想，明天就有閒言碎語說他們夫妻鬧矛盾了。
影響不好。
「你別鬧了，我答應領導的，要送他們粽子，現在我手上只有學校發的那四個。」
「你們單位不是每年都有十幾個嗎？」
「你可不可以先把那幾個粽子給我，我馬上就要去學校了。」
「晚上，晚上我請你和岳父母他們出去吃，行不行？」
何小連一聽這話，眼裡頓時有了光。
「真的，你真願意晚上帶我爸媽他們出去吃一頓？」
康一金剛想點頭。
何小憐不幹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吃什麼吃，還出去吃，不要錢的啊！」
「現在我們買房的錢還沒湊齊，出去吃一頓不得要幾十塊錢，浪費。」
何小蓮一想到帶她爸媽出去吃，花的是她的錢，心就疼。
「那，那你先把你單位發的那幾個粽子給我行不行，我真的要遲到了。」
何小連氣的跺腳，最後不情不願的拿了出來。
剛好十五個。
加上他們單位的幾個。
一共有十九個粽子。
看著和往年沒法比，但好在有。
康一金蹬著自行車緊趕慢趕，趕在上課前到學校。
他一路 跑到主任辦公室。
把手裡的搪瓷缸往主任桌上一放。
「主任，吃粽子不，都是我媽親自包的。」都這時候了，他還在說謊。
主任一看到是康一金來了。
往年的端午節，康一金這小伙子可是要給他們送不少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