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火車。羊城站的人流比上車時還密，像潮水似的往出口涌。三人緊挨著順著人群往外擠，好不容易到了站前廣場上。
劉芬站在空地上，長長呼出一口氣：「終於出來了。」
「咱們還得轉大巴，快跟上，晚了沒票。」劉紅手一指，和顧青青往長途汽車站方向走去。
劉芬「啊」了一聲，不敢抱怨，小跑著追上去。
大巴駛入深市地界時，天已經擦黑。
劉芬被剎車晃醒，揉著眼坐直，看到窗外亮燈的樓房。「到了？」
顧青青站起來拿包：「下車吧。」
可下了大巴，三人又包了輛三輪車。劉芬縮坐在車廂里，心裡直嘀咕：這來趟深市怎麼跟老家去市里似的，轉完車還要轉車？
三輪車在自建樓前停下，顧青青跳下車：「這回是真到了。」
劉芬提著行李包，屁股都坐疼了，心裡鬆了口氣。再不到，她人都要散架。
劉紅掏鑰匙開門，哐當一聲推開。
「芬兒，你跟我住一個屋。」
劉芬拖著行李進去，眼睛一亮。然後放下行李，四下張望了一圈。出租屋不大，兩房一廳，比老家的住宅小了不少。
但讓劉芬傻眼的是衛生間。衛生間內有個白瓷蹲便器，牆上掛著花灑。
她站在廁所門口，盯著花灑看了半天，轉頭喊：「姐，這水真能自己熱？」
「你擰開試試。」劉紅在裡屋鋪床，頭也沒抬。
劉芬擰了一下，熱水嘩地衝出來，她「呀」一聲往後跳。
「深市比老家暖和多了。」她關掉龍頭，又道：「這屋子除了小點，啥都比家裡強。」
顧青青在自己房間收拾行李，隔著門聽外頭動靜，手下動作慢了幾分。
劉芬說得沒錯。平時她和劉紅住，剛好周轉開，現在多了個人，出租屋的空間一下子就感覺到了擁擠。過陣子舅舅舅媽再來，這屋子肯定是坐不下的，得重新租房子。
看來得買抓緊買房子了。這年月深市房價還沒瘋漲，帶院子的自建房幾萬塊能拿下。現在買下來，穩賺不賠。未來深市的房價可是翻了又翻。
但春裝後續要補貨，舅舅的飯館要租鋪面，老家的服裝店也要錢拿第一批貨，哪哪都要錢。
「哎，現在手上的流動資金還是不夠用。」
她低聲自語。「得趕緊把春裝尾貨清了，資金得轉起來。」
「青青姐，咱店明天開門不？」劉芬湊到門口問道。
「開。」顧青青收回神。「明早你跟我們過去，穿新做的春裝配薄外套，往店裡一站，你就是活招牌。」
劉芬咧嘴一笑，重重點頭。
第二天早上，顧青青是被粥香熏醒的。
她推門出去的時候，劉芬正在煤氣灶台前攪鍋，白粥咕嘟咕嘟冒著泡。劉紅靠在門框上梳頭髮，打著哈欠。
「青青姐，你醒啦！正好粥快熬好了！」劉芬回頭沖她笑，「我們帶了老家的辣蘿蔔丁，拌粥可香了！」
顧青青看著摺疊桌上擺著一碟紅通通的蘿蔔丁。一下子勾起了她的食慾。她不由得咽了下口水：「你們起這麼早？」
「我在老家一直就起得早。」劉芬拿勺子攪了攪鍋，「我姐說咱家店今天開張，我心裡激動，天沒亮就醒了。」
「我先去洗漱。」說完顧青青轉身進了衛生間。
等她從衛生間出來，三碗白粥端上桌，劉芬拿筷子夾了一箸蘿蔔丁放進她碗裡。
「你嘗嘗這個，我醃的。」
顧青青夾了一筷子蘿蔔丁拌進粥里，咬了一口，又脆又辣又香。她低頭又扒了兩口白粥。
劉紅看她猴急地樣子，忍不住笑道：「你吃慢點，沒人跟你搶。」
「真好吃。芬芬，你這辣蘿蔔丁醃得真好。過段時間我舅舅他們也來深市開飯館，這個辣蘿蔔丁可以當小菜。」
顧青青含糊地說著，又夾了一箸蘿蔔丁，就著粥喝。
「行啊，到時候我也可以去飯館裡幫忙，只要你們給我口飯吃。我幹什麼都可以。」
劉芬笑著應道。
劉紅一聽，有些意外。「你舅舅不是在紡織廠幹了好多年了嗎？怎麼跑來深市開飯館？」
顧青青把周大勇被陷害被廠里開除的事情，又說了一遍。
「真是可惡。你舅舅幹了這麼多年，可是廠里的骨幹，就被個關係戶給你擠走了。」劉紅為周大勇鳴不平。
「其實早點出來深市闖闖也好，我舅媽廚藝不錯，他們夫妻倆來深市開飯館，日子不會過得比呆在廠里差。」
「也是。現在在深市不少人擺攤賣炒粉炒飯，味道好點的，生意都不差。」劉紅想了想，也覺得是這麼個理。
「表姐，我打算過幾天抽空，去周邊轉轉，幫他們提前盤了門面下來。順便再看看有沒有大一點的房子，到時候我們可能得搬家。」
知道周大勇夫妻倆也要來，眼下這個出租屋肯定是住不下的，劉紅點頭道：「行，我沒意見。只是提前退租的話，房東就不會退我們一個月的押金了。」
「沒事。押金錢算我的。」
劉紅沒接她的話，她自然不會讓顧青青出這個錢。現在離搬家還有些日子，退租的事情，到時候她去跟房東談。
早飯吃完，三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往「紅玫瑰」走。
到了店門口，劉紅將捲簾門往上推開。
劉芬看見店裡一排排掛得整整齊齊春款衣服，按色系排列。她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這些衣服……都好好看。」
劉紅在旁邊斜了她一眼：「你別整天大驚小怪的，剛來的時候多看看多學學。青青當初來的時候，可比你淡定多了。」
顧青青也沒笑話她。她給劉芬找了件米白色荷葉邊襯衫，配一條深色高腰闊腿褲。
「芬芬，這個春裝新款你穿上身。現在天氣還有點涼，你讓表姐給你找個立領薄外套穿在外面。」
劉芬臉上一紅，但眼睛還是黏在那些衣服上。「我……我就覺得好看嘛。這衣服真的給我穿身上？」
「當然。咱們自己店裡衣服，你愛穿哪件穿哪件。」
劉芬用力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