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這次在深圳是不是賺了不少錢？買了這麼多東西回來。」顧小川笑嘻嘻地湊近顧青青追問。
回老家之前，紅玫瑰的帳上已經有了十五萬現金。
顧青青本來打算跟劉紅把錢分了，但劉紅拒絕了。「青青，這筆錢留著年後定製衣服用，過年各自帶兩千多塊回去就好，這樣路上也安全」
兩千多，對於一般打工人，在這年頭也不算少了，顧青青點頭同意。
當時劉紅還說：「我爸媽可沒你爸媽開明。要是知道我賺了這麼多錢，估計覺得我的錢就是他們的錢，有的鬧了。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現在能賺大錢。等回去了，就說咱們還在檔口給人打工賣衣服。」
想起回來前，劉紅叮囑的話，顧青青含糊地應道：「給人打工能賺什麼錢啊。這不是好久沒回家了，就想給你們帶點好東西回來。」
顧小川聽了姐姐的話，並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他一臉認真地保證道：「姐，等我高中畢業了，我也去深圳打工。等我掙了錢，我給你買新衣服。」
話音剛落，顧青青就跳起來拍了一下他的腦袋：「你給我老老實實認真讀書，好好考大學。賺錢的事，不用你操心。」
顧小川還想再說點什麼，顧青青眼睛一瞪，他立刻不敢回嘴了。
劉紅在一旁笑著幫腔：「小川，聽你姐的。好好讀書，等你考上大學了，以後才能給你姐撐場面。我跟你說，大城市裡的大學生，站在你面前，那氣質都不一樣。」
顧鐵軍也開口了：「小川，你成績不錯，家裡供得起你。劉紅說得對，你考上大學了，才能給你姐、給家裡長臉。」
見大家都這麼說，顧小川只好點點頭，又開口保證道：「姐，你放心。我會好好念書，考上大學的。」
晚上睡覺的時候，顧青青躺在里側，劉紅睡在外側。
劉紅忽然翻了個身，低聲說：「青青，你爸媽真好。」
不等顧青青開口，她又接著說：「我媽要是有你媽一半……」
話沒說完，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下巴，不說話了。
顧青青等了半晌，沒等到下文。過了一會兒，耳邊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坐了那麼久的火車，估計是真累了。」顧青青心想，翻了個身，閉上眼睛也很快睡著了。
第二天吃過早飯，顧鐵軍幫劉紅把行李掛在自行車后座上，又拿麻繩繞了兩道加固。他拍了拍車座說：「走吧，我送你過去。」
劉紅跟顧青青和周淑琴道別：「青青，舅媽，過幾天拜年了，我再上你們家來。」
她側身坐上自行車后座，兩隻手扶著行李袋邊緣。
到了桃花村村口，劉紅就叫停了：「舅舅，送到這兒就行，我走回去。前面都是石頭路，太顛了，自行車容易掉鏈子。」
顧鐵軍把車支住，將行李卸下來：「那我幫你拎到家門口吧。」
顧鐵軍跟妹妹顧冬梅關係一般，兩人一直也聊不來，逢年過節才走動一下。他見劉紅堅持，也不再多勸，調轉車頭走了。
劉紅扛著行李轉身往家走。進了院子推開堂屋的門，她媽顧冬梅正坐在桌前剝花生吃。
顧冬梅的目光先落在她臉上，然後像探照燈似的掃過她肩上扛著的行李。
「回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讓你爸去接你。」顧冬梅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花生殼，伸手接過她肩上的行李，「喲，還挺重，帶什麼東西了？」
「家裡怎麼就你一個人在？爸他們呢？」劉紅問。
「你爸今天帶劉兵去鎮上趕集了，劉芬這會兒在豬圈那邊餵豬。」顧冬梅一邊答話，一邊伸手開始翻袋子。
一袋乾貨翻出來，她看了看放到旁邊；一包糖果翻出來，她又往下扒了扒，露出底下的衣服。手指在面料上捻了捻，又翻了一件，看了看花色和款式。
不由得夸道：「這衣服真好看。買了這麼多新衣裳，花了不少錢吧？」
劉紅兩手揣在棉襖口袋裡，語氣平淡：「沒花多少，有些是檔口斷碼的便宜貨，老闆清倉價賣的。」
「你在那邊打工一個月多少錢？去年都沒回家過年，攢了不少吧？」顧冬梅直起身看著她。
「沒攢多少。」劉紅把目光移開，落在桌面上那堆剝了一半的花生上，「過年買完東西，剩得不多了。」
顧冬梅的表情變了，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你之前出去的時候說得好好的，過年帶錢回來。家裡還指著你的錢把後屋翻修一下呢。你爸腰不好，幹不了重活，你弟還小，家裡花錢的地方不少。」
劉紅懶得跟她拉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這裡有五百，我就剩這些了，你們先拿去用。」
顧冬梅拿起信封，看了看裡面的錢，臉色緩和了一些。她把信封收進裡屋，出來重新坐下剝花生，隨口問道：「明年還回來過年不？」
「不回來了。」劉紅靠在椅背上，不緊不慢地說：「回來一趟得花不少錢。檔口老闆說過年那段時間生意好，回去上班能多拿一份錢。」
「也行。你把錢攢著，別亂花。」顧冬梅剝了一顆花生扔進嘴裡嚼了嚼。
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看她，「對了，隔壁村的汪家，他兒子你記得不？小時候跟你一起上過小學那個。他去年在羊城幫人蓋房子，聽說掙了不少錢。他媽前幾天來串門，問起你，說你要是沒對象，兩家見個面？」
劉紅趕緊拒絕：「媽，我還不想結婚。我現在就想多賺點錢回家。你們不是還指著我的錢給家裡蓋新房子嗎？」
她頓了頓，抓了一把花生剝起來，「再說了，劉兵還小，我多賺點錢孝敬你們，你們壓力也小一點。嫁了人，婆家哪有那麼好說話，我的錢可就都是別人的了。」
顧冬梅眼珠子轉了轉，覺得劉紅說得有道理。這個大女兒自從出去打工，可沒少往家裡寄錢，就這麼嫁出去了，豈不是給別人做了嫁衣？
劉紅看了看她媽臉上的表情，趁熱打鐵：「況且我一個人在外面打拼也太孤單了。我想把劉芬也帶過去，讓她跟著我一起賣衣服，兩個人相互也有個照應。等她賺了錢，也往家裡寄一份，不比一個人往家拿錢多嗎？」
顧冬梅剝花生的手頓住了，眼睛一亮：「劉芬過去，也能找到工作？」
劉紅點頭：「現在檔口缺人手。青青去年過來找我，剛好就有臨時工的崗位。劉芬跟我去，肯定沒問題。」
顧冬梅把手裡的花生殼扔進簸箕里，笑著說：「行。劉芬去了給你做個伴。你倆在外面好好干，別給家裡丟人。她跟你一樣，掙了錢後記得往家裡寄錢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