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顧青青走進營業部的時候。她掃了一圈，國棟果然坐在一樓靠窗的長椅上，翹著腿，面前攤著一份《特區報》，手邊還擱著一杯涼茶。
他看見她進來，把報紙疊了疊放在膝蓋上，沖她點了一下頭。
顧青青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周老闆找我？」
周國棟笑了一下，把涼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我聽說你手裡那批金田的法人股被卡了」
「周老闆的消息挺快啊。」
「做這行，消息不快的人活不過三個月。」他把茶杯放下。
「你那一批是五千股，現在凍結審核中。要是你手裡的現金緊的話，我很願意低價接手的。」
顧青青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周國棟伸出一個手掌，「五塊，金田那五千股你轉給我。我願意半價接手。手續我來走，只要你同意，我們走私下協議變更。錢我可以馬上給你。」
五塊。五千股就是二萬五的虧損，周國棟真是想屁吃。把這個價壓得確實夠狠，還真把她當成韭菜割。
「五塊？」顧青青輕輕笑了一下，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周老闆，金田現在櫃檯上的成交價是多少，您比我清楚。您用五塊錢來收，這不是談生意，這是打發叫花子。」
周國棟不緊不慢地開口：「那你給個價。」
「我不賣。」顧青青看著他的眼睛，見他老神在在的模樣。
「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權利。在今年十二月底之前，如果我手上的金田股票解凍流通，你可以按照四十五塊的價格從我手裡買走這五千股。到期如果你不買，期權作廢。作為對價。」
她頓了一下，「不過你得付我兩萬塊期權費，現在就付。」
周國棟的笑意淡了幾分。「四十五？期權費兩萬？小顧，你這胃口不小。」
「你算算帳。」顧青青不離不慢的繼續說道。
「金田現在股價已經四十，半年後如果漲到六十，你用四十五從我這兒拿走五千股，每股淨賺十五塊，五千股就是七萬五的利潤。你現在花兩萬塊，買一個賺七萬五的機會，這筆帳劃不划算？」
「如果它漲不到四十五呢？」
「怎麼？周老闆對金田的股價沒有信心？就算漲不到四十五塊，那你就虧這兩萬。兩萬塊對你周老闆來說，不算傷筋動骨吧？」
周國棟沉默了一會兒。他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在膝蓋上不緊不慢地敲著，目光在顧青青臉上停了幾秒，像在重新打量面前這個年輕人。
「你從哪學的這些？」
「書上看的。」顧青青說，「周老闆，怎麼樣？你簽不簽？」
周國棟從西裝內袋裡抽出筆，低頭刷刷寫了兩份協議，推過來。顧青青拿起來仔細看了一遍。
周國棟也不拖沓，從公文包里數出兩萬塊現金推過來。
顧青青接過錢，她站起來，把錢收進包里：「周老闆，合作愉快。」
「你這小姑娘，說話一套一套的。」他把筆帽合上，「以後有什麼好貨，先想著我。」
顧青青收了錢，笑得合不攏嘴。她之所以敢跟周國棟簽協議，在她的記憶中，在今天年底，深金田的股價最高都沒有超過四十塊。周國棟估計以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可以把股價推上四十五塊，才這麼爽快地同意簽協議。
今天賺了兩萬塊，顧青青開心地上樓去找林知遠，到了辦公室門口。敲了兩下直接推開。
林知遠看見她進來，把椅子轉了過來：「我聽說金田的事被卡了？」
「你消息也挺快。」
「圈子就這麼點大。」林知遠拿起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卻沒點。「周國棟找你談了？」
「嗯，談完了。」
「你就這麼把金田轉給他了？」林知遠有些詫異地看向她。
「沒有。我跟他簽了一個期權協議。」
林知遠叼著煙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把煙摘下來放在桌面上。
「什麼期權？」
顧青青把剛剛簽好的協議放在他桌上。林知遠低頭看了十幾秒，然後抬起頭來，眼神有點複雜。
「行權價四十五塊，期權費兩萬。你在金田解凍之後能漲到四十五以上，他在賭漲不到。他用兩萬塊買了一個半年之後的選擇權，你沒賤賣你的籌碼，還拿到了兩萬塊的現金！」
「他簽字簽得快，兩萬塊對他不算大錢。」顧青青攤開雙手說道。
「但他願意陪我玩這個遊戲，說明他不只是想吃掉我的貨，他是在試探我到底有多少牌。我把牌亮出來給他看，他就知道我手裡還有別的東西。」
林知遠看著桌上那份協議，把它推回她面前。
「你現在手裡的牌：五千七百股深發展，五千股深萬科，五千股深金田（凍結但做了期權對沖），加上方紅的線和我這條線。你把每一個籌碼都做了安排。」
「還不夠。」
「深發展下周到底什麼時候啟動，你幫我盯著些。我必須在啟動前把還錢的錢騰出來。」
「你急什麼？」
「我怎麼不急。我欠你五萬，欠表姐兩萬四。她借我的時候沒皺眉頭，我不想讓她等太久。」
林知遠看著她的眼睛，把桌面那根煙重新叼回嘴裡，這次他點上了，吸了一口。「你是怕拖太久她就不信你了。」
「我不怕她不信我。只是拖得久了，萬一哪天她急用錢，一時半會兒我資金周轉不出。我不想讓她覺得自己信錯人。」
聽了她是這番話，林知遠微微頷首。
到了中午收盤，深發展的成交價到了七十一塊五毛五，終比昨天午後收盤漲了三毛。漲幅不大，但方向是向上的。
顧青青突然開口：「你中午吃什麼？」
林知遠愣了一下：「不知道，還沒想好。」
「今天我心情好，白得了兩萬，請你吃飯。我給你帶一份燒鵝飯，加蛋。」
「你怎麼知道我愛吃燒鵝？」
「猜的。上次火鍋你點了兩份鵝腸。喜歡吃下水的人，都愛吃燒鵝。」她說完就拉開門走了。
林知遠把背靠在辦公椅，嘴裡叼著那根抽了一半的煙，看著門在她身後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