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回去換了一件最乾淨的襯衫，然後她拿起林知遠的名片，對著上面的電話看了很久。
燒鵝鋪老周的店裡裝有一部座機，接電話要收費。她下樓用老周的電話撥了名片上的號碼，電話響了四聲，對面接了。
「林知遠？」顧青青試探性問道。
不會電話那頭的人回應，顧青青一鼓作氣地繼續說道：「我，我錢不夠。我想跟你借五萬，你那裡能不能先幫我墊一下？回頭連本帶利還你。」
這回電話那頭，林知遠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點不明意味的笑意：「五萬？你讓我一個工資三百二的人墊五萬？顧青青，你真敢想啊！」
「你借不借嘛？」
電話那頭沉默了十秒，顧青青差點以為電話斷了。然後就聽到林知遠說：「今天下班前，你來營業部找我吧。錢的事，咱們當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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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掛了電話。老周在燒鵝爐子後面探出半個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長。老周自然聽到了她剛打電話說借錢的事。
等顧青青走遠，老周長嘆一口氣。「多好的小靚女，前段時間生意還做得好好的，最近是不是誤入歧途呢？也沒看到再出來報攤做生意，還找人借那麼多錢！難道被騙呢？」
下午三點的時候，顧青青到了營業部門口，發現林知遠已經在門口等她。
他今天穿了件灰襯衫，沒穿外套，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看見她走過來，他沒說話，只是上下看了她一眼，轉身推開門示意她跟上。
他們沒進營業廳。林知遠帶她走旁邊一道小樓梯上了二樓，推開一間小辦公室的門。裡面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堆著文件。他示意顧青青坐下，自己也坐在對面，把牛皮紙文件袋打開，抽出一份表格。
「股權轉讓協議。你填好名字和身份證號，股數五千，面值按10元，明天下午錢到帳，我幫你過系統。」他把表格推過來。
顧青青沒動筆。她看著林知遠，把帆布提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露出裡面那一包報紙裹著的錢。
「我這裡有五萬，其中兩萬二是借的。你借五萬，我明天就可以吃下方紅那裡的五千股。」
林知遠看著她面前那包錢，沒數，也沒接。他把筆放在表格上，雙手交疊擱在桌面，往後靠了靠椅子。
「顧青青，我跟你吃一頓飯，認識你不到一個月月。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借你五萬？」
他話音剛落，顧青青直接把協議拿過來，拿起筆開始在姓名那一欄寫，顧青青，三個字。
「你昨天來找我的時候，心裡已經決定借錢給我了吧。你知道我手上的錢不多，你還特意跟我有轉讓股！」
林知遠聽完她的話，眉毛一挑。
顧青青繼續低頭填寫協議。「我猜你應該不缺錢。你缺的是一個能幫你把錢生錢的人。」
「你每天在營業部里觀察來來玩玩的股民，周國棟那種人你拉不動，普通散戶你看不上。你看見我在門口排了四天的隊，執著地想買股票，你心裡應該在想，這個人，能成大事。」
顧青青說著還不忘自誇一下。
她把轉讓協議填完，抬起頭，把筆擱在桌面上。「你借我五萬，賺到錢，我分你」
「我不要分。」林知遠打斷她。
顧青青不解地看向他。
「不是說好要跟我當朋友嗎？飯了吃了，你又想翻臉不認人？」
「無利不起早。說吧！你真實的目的到時是什麼？」
林知遠搖頭輕笑道。「我難得想拿個好人卡，你非要拆穿我幹什麼？」
「我平時工作主要是統管大宗交易、和大戶對接。我發現你跟營業部里其他的散戶不同，你的思想方向很超前，不像大多散戶只會盲目跟風。你卻能精準踩點買賣，這就是你的價值。」
說完，他把牛皮紙文件袋裡另一份東西抽出來，是一張借據，上面已經寫好了金額和還款日期。
借據內容：借款人顧青青應歸還林知遠人民幣伍萬元整，不計利息。」
顧青青把借據拿起來看了一遍。不計利息。她抬頭看林知遠，而他正看著窗外。
「你就不怕我還不上？」
林知遠轉過頭來看她，笑了一下。
「你今天敢來開口要兩萬四，你就不是還不上的人。」
顧青青拿起筆，在借據上簽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問道：「有印泥嗎？要不要給你按個手印？」
沒想到林知遠卻搖頭道：「不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戶頭裡股票就是最好的抵押物。」
她把借據推回去，把協議收進包里站起來。
「那我帶來的五萬塊，我先拿回去了。明天我找轉讓另外五千股。」
林知遠頷首同意。
兩人談妥後，顧青青就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林知遠。」
「嗯？還有事？」
「恭喜你，你賭對了。」說完就拉開門走了出去。
林知遠望著她瀟灑離去背影，嘴角輕笑：「哦？這就賭對了？真是有趣！」
下樓的時候腳底下有點飄，下到最後一階的時候她扶著牆站了兩秒。
「林知遠，這個老狐狸，不，是狐狸精，居然真的一直在默默觀察她。」
其實，剛剛顧青青那麼篤定地跟林知遠談判，也有賭的成分。她猜想林知遠這樣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地接近她，肯定也有所圖！
跟林知遠的借條還款日明年12月底。她有一年多的時間，明年會有大行情，顧青青一點也不擔心自己還不上錢的。
第二天，顧青青再次來的營業部。幾個追高進來的散戶圍在營業部門口罵。
有人說：「股票害人啊，再跌我兩年的工資都沒了。」
這個時候的深發展，已經到33塊了。
顧青青從他們身邊走過去。走到櫃檯前面的時候，方紅正在整理文件，看見她來了，方紅壓低聲音：「錢你今天帶來了嗎？」
顧青青點頭，從包里取出了五萬塊錢遞給她。
方紅低頭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推過來。
「這是轉讓協議，你看完後，把名字和身份證號填一下。對了，別告訴任何人你從誰手裡拿的。」
顧青青把信封收進包里。暗暗竊喜，又撿了個大漏。
走出營業部的時候太陽正烈，曬得她後背發燙。她沿著深南大道往東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