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渭北渡河南撤後,馬超在渭河南岸邊就地紮營,渭北的挫敗讓營中氣氛沉悶。馬超讓斥候快馬將敗退回渭河南岸的消息送到了郿縣。
酉時,法正坐在郿縣城中臨時改成的議事廳,燭火搖曳,法正身上裹著一件裘衣,案上擺著剛送來的軍報,竹簡上寫滿渭北戰敗的經過。案上平鋪著關中輿圖,他手指在長安與隴右之間反覆敲擊,最終重重地按在了「天水」二字之上。
劉封本在外巡防,法正派人請他回來。進入廳里,劉封脫下裘衣,走到法正身側,看著案上輿圖,低聲道:「先生,有何要事?」
法正抬起頭,聲音略帶沙啞:「馬超敗歸渭河南岸,渭北既失。」
劉封沒有意外,他解下佩劍擱在案角:「張郃拿下渭北,曹真又駐軍武功,我軍在郿縣兩面受敵。想要進取長安,已是鏡花水月。」
一名隨軍書佐上前半步,拱手道:「莫非就此放棄關中?郿縣尚有八千守軍,陳倉屯兵六千,尚可憑險固守,以後伺機再圖北上。」
法正搖了搖頭,伸手用指尖划過連綿的秦嶺。
「褒斜道、陳倉道棧道險窄,車不能行,糧草全靠人背馬馱,運一石到前線,途中就吃掉大半。若曹真派騎兵襲擊兩處糧道,我軍有斷糧危險。我軍兵力本不多,分散漢中、陳倉和郿縣三處。若曹魏奇襲漢中,得不償失。」
法正用指節在輿圖上一划:「長安,我們暫時是吃不下了。唯有避實擊虛,轉攻隴右,方是上策。」
劉封看向輿圖,沉默片刻:「先生的意思,是讓郿縣和陳倉兩地拖住曹真,派人去打天水?」
「對。」法正點頭,「郿縣、陳倉還在我們手裡,魏軍就不敢從關中抽太多兵去救天水。曹真若救天水,郿縣就壓力銳減,我們還可伺機攻取武功;若不回救,天水就是我們的。」
劉封凝視著天水城:「三處都要派兵駐守,怎麼攻打天水?」
法正走到輿圖前,取過一支毛筆,蘸取硯中研好的硃砂,圈出陳倉狹道,朗聲道:「郿縣留五千,陳倉留兩千。其餘步騎,全部交給馬超,約萬人。此戰,需分奇正兩路。奇兵約三千人,由一員猛將率領,輕裝簡從,走陳倉狹道隱蔽穿插。此路艱險,但能出其不意,約莫五到七日便可兵臨天水城下,切斷敵軍退路,製造混亂。」
屬官聽罷,細細思索片刻,方才躬身:「先生此計,避實擊虛,舍長安之虛,取隴右之實。只是郿縣、陳倉兵力單薄,斥候來報曹魏河東、弘農增援長安的士兵正在路上,要扛住曹真的攻勢,壓力極大。」
法正面色凝重,緩緩道:「所以,郿塢、陳倉,要將城防修到極致。郿塢城牆高厚各七丈,牆垣厚度堪比長安,外有護城河環繞,本就是天下有數的堅城。只要守將沉得住氣,便可拖延時日。只需要死守城池,拖住曹真,待到天水陷落,天水穩定,關中魏軍自然不敢全力猛攻。」
劉封聽完,緩緩點頭:「那就按孝直先生所言行事。」
一道道軍令飛快草擬完畢,快馬驛卒連夜出發,分赴渭南馬超大營、陳倉、漢中三處。
戌時,軍令傳到馬超大營。
馬超接到命令時,正在渭水南岸清點殘兵。王平、姜維分列左右。馬超看完帛書,抬頭望向西北,沉默了很久。
「上次我丟了三郡。」他忽然開口,「這次回去,我要把三郡再拿回來。」
他帶著王平、姜維入營帳,來到輿圖前,指著天水:「征北將軍,讓我們攻取天水。馬上集合士卒,入郿縣。」
駿馬奔馳,不到一個時辰,馬超等人就被請入議事廳。
法正目光深邃地看著馬超:「孟起,你能多久攻下天水,穩定天水?」
馬超扶著腰間佩劍,沉聲道:「一個月可取天水,十日可安其地。」
「如何穩定?」
「末將將坐鎮天水,派王平守街亭,姜維安撫天水本地士民,勸降南安、安定。」
劉封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指向輿圖上的陳倉狹道:「馬將軍,何人率隊走此道?這支軍隊要出其不意。」
馬超聽罷,眼中戰意重燃,拱手道:「陳倉狹道雖險,但我西涼兒郎何懼艱險?這奇兵之任,便交由我來!王平和姜維將軍率主力走隴關道。」
「可以!」法正看向馬超身後的姜維,「這位就是天水姜伯約吧?」
姜維跨步出列,躬身作揖,儀態恭謹:「末將姜維,見過尚書令大人。」
「你本是天水士人,鄉情人脈皆在隴右。你與馬超一起走陳倉狹道,到天水城後,聯絡好友,作為內應,為主力到達後,裡應外合拿下天水。你可願意?」
「末將領命。」姜維沉聲領命。
劉封走到馬超身前,雙手握住馬超手臂:「將軍,只要你快速穩定天水,郿縣與陳倉兩地便會成為大漢之後北伐的重要據點。」
馬超當即抱拳領命:「我定當早日攻克天水。」
之後,劉封親自送馬超至校場,將郿縣三千步卒點交給他。馬超帶著這三千步卒與本部三千騎兵,星夜趕往陳倉。
陳倉的魏延,接到軍令後,挑選四千士卒等待馬超。
翌日申時,馬超率軍抵達陳倉,領取四千士卒,就地搭建臨時營帳。
營帳內,馬超看向王平,眼底含笑:「王將軍,你明日令七千士卒,帶著攻城器械和糧草走隴關道,望早日與我在天水城下會合。」
王平單膝跪下:「必不辱命。」
翌日卯時,馬超率三千騎兵一人雙馬,馬裹軟蹄,向西急行。王平帶七千出陳倉,沿隴關道前往汧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