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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李家道口識朱貴 馬場降服白螭駿

2026-09-16 12:44:26 作者: 行者姬長風
  殘陽西墜,暮色漫過山嶺,周遭林木疏疏落落,晚風穿林而過,荒山野嶺自有一派沉肅蒼茫之氣。

  王憲辭別鄆城諸人,撥馬迴轉梁山,順路繞道李家道口。

  行至朱貴酒店處,他已換回寨中日常儀容,走進朱貴那間臨水酒肆之中。

  櫃檯前立著一條魁梧大漢,面膚微黃,眉眼剛厲,頷下三縷黃須飄蕩,身披青布舊衫,隱隱透著一身綠林悍然之氣,正是旱地忽律朱貴。

  待二人聊罷來歷行止,朱貴這才知道來人便是梁山寨主,心中又敬又慌,連忙快步上前納頭便拜。

  王倫伸手穩穩將他扶起,面上淡然如常,不露半分異色。

  「寨主親至,小人……」朱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王倫擺擺手:「不必多禮。我此番下山,另有一樁事要交代你。」

  他轉身走出店門,讓朱貴叫了幾個心腹伴當,從外頭停著的馬車上搬下幾隻沉甸甸的木箱,抬進酒店後院。

  箱蓋打開,白花花的紋銀碼得整整齊齊,銀光耀目。

  朱貴看得眼皮一跳,卻不敢多問。

  「這些銀子,你先收好。」王倫語氣平穩,「過一日,宋萬會帶幾十個弟兄來你這裡匯合。你與他們一同取用這筆銀錢,去鄆城周邊置辦糧草、精鐵、兵刃、戰馬,山寨要用的物件只管置辦,不必惜費。」

  朱貴連忙躬身領命:「小人明白,定當辦妥。」

  王倫又交代了幾句,便起身離開酒店。

  朱貴看著眼前成箱銀兩,知曉梁山興盛可期,心中激盪。只一門心思認準了前路,自此潛心恪盡職守,日日打磨本事,用心經營李家道口這處梁山耳目據點。

  王倫離了酒店,順路去了鄆城周邊一處馬場。

  他此番下山,除了續命、送銀,還有一樁事,梁山要壯大,騎兵必不可少,得先看看有沒有好馬。

  馬場不大,圈著幾十匹高頭大馬,多是溫馴良駒,低頭安靜食草。王倫緩步走過馬欄,目光掃過一匹匹戰馬,忽然停住腳步。

  馬場角落裡,單獨圈著一匹白馬。

  此馬通體鬃毛皓白如雪,無半絲雜色,唯四蹄根底繞著一圈黑鬃,身形修挺矯健,筋骨虬結緊繃,神駿非常,當真是世間罕見的千里良駒。


  只是這馬戾氣極重,野性桀驁。此刻正不住蹬踏青石,碎石紛飛,鬃毛倒豎,滿身凶戾撲面而來。

  馬場幾個馬夫遠遠站著,沒人敢近前。

  王倫看了片刻,問道:「此馬怎麼回事?」

  馬場主人苦著臉迎上來:「好叫客人知道,這馬是前些日子從北邊販來的,性子太烈,幾個人都制不住。草料照吃,就是不讓人近身,已經踢傷兩個馬夫了。客人若是有意,這馬價錢好商量,只要您能帶走。」

  王倫沒答話,緩步走近馬欄。

  白馬見他靠近,立刻揚蹄嘶鳴,前蹄高高抬起,重重踏在地上,震得泥土飛濺。



  白馬連連奮蹄撲擊,可每將至身前,皆被如山氣勢震懾,硬生生停住沖勢,只揚鬃怒嘶、亂刨土石泄憤,始終不敢真箇衝撞。

  這般反覆急沖驟停多次,縱使神駒也氣力大損,口鼻吐納白氣,凶威漸漸衰弱。

  王倫覷它力勢稍疲,倏然跨步近身,一手穩穩攥住馬鬃根部,借它側身旋擺之勢,縱身落上光裸馬背,雙腿如鐵箍緊鎖馬腹。雖無鞍無鐙,任憑白馬瘋跑盤旋、顛躍掙擺,他自身姿凝立,分毫不動。

  一人一馬僵持了半柱香的功夫,烈馬跑得渾身大汗淋漓,往日的狂傲盡數消散,低著頭輕輕打了個響鼻,四蹄慢慢趴落在地上,算是徹底認下了主人。

  王倫抬手緩緩撫過如雪馬鬃,見它身姿矯健若游龍,當即定下名號:「你通體霜白,行態恰似無角神龍,便喚你白螭駿吧。」

  那白馬似聽得懂人言,長嘶一聲,馬頭輕輕蹭了蹭王倫的手臂,透著親昵,再無半分凶戾。

  馬場主人與幾個馬夫在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王倫當即掏錢買下白螭駿,又挑了幾匹精壯戰馬,一併讓人趕著,送到了梁山外圍的渡口,自有嘍囉引馬上山。

  他回到山寨時,宋萬已帶了人下山,會同朱貴,在鄆城周邊置辦糧草、精鐵、兵刃、戰馬。一車車物資陸續運回山寨,糧米堆積如山,足供全寨數年支用;精鐵層層碼疊,可打造無數甲兵器械;上乘藥材、藥料輔料、炮製器具一應俱全,足足夯實了梁山根基。


  一應物資清點完畢,王倫便論功行賞。

  杜遷、宋萬辦事勤勉,依照山寨頭領定下的舊例,各自領走了豐厚的錢糧賞賜。王倫同樣為朱貴備好一份規格一致的頭領份例,三份賞賜厚薄相當,沒有絲毫偏私之差。朱貴心底感念萬分,再也沒有半分游移的念頭,自此便死心塌地歸伏於梁山。

  頭領賞罷,再傳號令,命全山所有嘍囉齊聚山前校場。

  米麵、肉食、布匹、銀錢依次分發周全,人人有份,無一疏漏。往日山寨糧草拮据、用度窘迫的疲態一掃而空。眾嘍囉得了實打實的好處,衣食盡數充足,心氣頓時截然不同,個個精神抖擻,神采昂揚。

  諸事安排妥當,封賞發放完畢,王倫吩咐後廚殺豬宰羊,在梁山大擺宴席。

  聚義廳前,長案縱橫羅列,肥雞熟肉、山珍野味堆疊滿案;盡數開去酒罈泥封,醇釀飄香,溢滿山寨。

  杜遷、宋萬分坐左右首席,朱貴列居次席,大小頭目依次分席落座。

  滿堂皆是綠林本色,不拘俗禮。眾人持刀割肉,大塊啖食,海碗傾酒,轟然對飲。杯盞交擊,笑語震天,個個吃得酣暢、飲得盡興。

  山寨里山下的一眾嘍囉也分排落座,每個人都分到了足量的酒肉吃食,就地圍坐在一起暢快吃喝。

  晚風掠寨,燈火搖曳,梁山上下熱氣騰騰,滿堂豪氣激盪,正是好漢歡聚、山寨興旺的熱鬧光景。

  宴席散去,王倫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酒意未消,興致正高。

  靜坐在院中石凳,指尖微抬,向虛空輕輕一彈。

  不見寸刃,卻有刀意。

  芥子藏鋒,刀光乍出旋收,蹤跡杳然,只剩一股凜冽刀意向四周漫開。

  一點細碎寒芒疾如閃電,凌空掠過,將枝頭松花輕輕斬落。花瓣分毫未碎,盡數被刀氣銳勢平整剖作兩半,悠悠揚揚,緩緩飄落階前。

  這一手飛刃絕技,也是魔龍珠機緣所授,迅捷霸道,奪命於瞬息之間,乃是當世江湖從未有過的殺伐真意。

  機緣還贈予了近身武學《玄罡短打訣》,乃是貼身纏鬥的無上法門,又賜下絕頂槍法《霸王裂天訣》,附贈丈二睚眥吞鋒槍,重達九十九斤。

  此槍勢沉力猛,威力無雙,尋常壯漢便是想要挪動分毫,都是舉步維艱。唯獨王倫身負蓋世神力,步戰騎戰皆揮灑自如,槍勢雄渾霸道,衝鋒破陣,所向披靡。

  論武力修為,他已是這水滸世間的至高武聖。

  王倫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石桌邊沿,回想前世今生,掂量往後行事的分寸。

  前世浮沉俗世,拘於禮法,困於俗事,步步受制於情,終生難得逍遙。

  今世坐鎮梁山,獨掌一方基業,坐擁整座雄寨。

  平日待人謙和有度,性情慵懶鬆弛,卻自有不容冒犯的雍容氣度。

  可這溫潤皮囊底下,卻藏著縱橫江湖、圖謀宏圖的霸主胸襟。

  他此生所求,既要權掌山河,亦要攬盡紅顏,一世逍遙。

  本心坦蕩磊落,行事取捨由心。不困於俗世禮法,不屑於世間偽道。

  但凡有人擾了他的逍遙,阻了他的宏圖,或是奸詭陰私、貪狠叵測之輩,盡可順手盪除,不留半點禍根。

  正思忖之間,屋外兩道沉穩腳步聲由遠及近,正是杜遷、宋萬二人,見寨主今日飲酒甚多。前來問安。

  「寨主,身子可還安泰?」杜遷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王倫眸色微動,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笑意。

  「無妨。」

  宋萬聞言,開口道:「那寨主好生歇息,我等便回去了。」

  絕世武功傍身,梁山基業在握,江湖萬里舖在眼前,風月前路遼闊無邊。

  往後這條縱橫四海,無雙無對的江湖前路,便伴著這一室清風與滿山松濤,悠然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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