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鑽床已成,槍管之利便有了根基。順便將鐵甲製造問題一併解決了,這樣一來新軍的裝備就全部解決了,很長一段時間內,新軍便再無裝備之虞。
現在明軍主流裝備時布面甲,以棉布為表、鐵片為里,雖輕便靈活,但防護力有限,面對新式火銃的鉛彈,往往一穿即透。
且甲片千百,全系皮繩貫串,風霜雨露之下,皮索極易朽爛,沙場血漬浸蝕,不消數月便脆斷零落。
片片薄鐵,最易鏽蝕,每戰後需拆解擦拭,除鏽上油,耗費極多功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伴你讀,𝚝𝚠𝚔𝚊𝚗.𝚌𝚘𝚖超貼心 】
甲片細碎,劈砍雖能抵擋,若遭鈍器重錘猛擊,力透甲片之下,筋骨依舊震傷。
且全套重甲四十餘斤,力量全部壓在肩膀上,披掛久了,士卒肩背酸痛。
軍器局作坊之內,爐火日夜不息,匠人與學徒埋頭處理不計其數的薄鐵葉,每一片甲葉都要單獨入爐鍛打,錘敲打打,裁去毛邊,再以小鑽鑿打孔。
薄鐵脆嫩,鑽刃稍偏,甲片邊緣便崩出缺口,廢鐵堆越積越高。千片萬片甲葉,無一可省。
甲片鍛畢,還得在砂石上細細水磨,磨淨表層鏽渣毛刺,不然日後鏽蝕滋生,不消半載便爛。
待到甲片全數齊備,再取鞣好牛皮,裁為細索,層層編綴。
匠人反覆比對,調整甲葉疊壓的分寸,疊少則縫隙外露,疊多則甲身僵硬。
一領全札重甲,費時數月方能完工。
工匠長嘆,這般甲精工雖好,奈何費工耗皮,戰事緊迫之時,萬萬不能大量趕造。
今鑽床既成,何不借其力,改衝壓之法,朱由檢以後世為模版,結合現有技術,設計了一款水力重力鍛床和一款水力衝壓機。
重力鍛床整機由大水車、凸輪轉軸、抬錘木架、鐵砧、重鍛錘頭、限位木軌六部分組成。
動力端由一台黃河大水車驅動,水輪直徑兩丈有餘,輪緣密布戽斗,河水奔涌而入,帶動輪軸緩緩旋轉。
水車主軸貫穿機房,帶動三根木質凸輪軸,轉軸上固定多層偏心木凸輪,輪轉一圈,凸輪頂起鍛錘木柄,升到高點後脫扣自由落體重砸。
錘頭淨重五十公斤(可調節),錘頭平整厚重,專用於鍛合鐵坯、壓密管壁、消除氣孔。
設計參數為錘頭落距一至三米,最快每分鐘可擊四十餘次,最慢五次,較人力掄錘快出數倍。
需要鍛打大型鍛件時錘頭就調整為五十公斤,落距拉至三米,重擊之下鐵坯應聲延展,氣孔盡閉;鍛打小型甲片時則換裝十公斤輕錘,落距收至一尺,輕擊快落,甲片延展均勻,不裂不翹。
衝壓機則另成一系,以水輪驅動主軸,軸端裝偏心輪,輪上連杆牽引沖頭,沿鐵架滑道上下往復。
沖頭下方置凹模,模面按甲片形制鑿出陰紋,上模為陽模,兩模相合,薄鐵片置於其間,偏心輪一轉,沖頭猛然壓下,鐵片應聲成形,邊角齊整,孔洞一次沖透,不消片刻,一片甲葉便告完工。
原本一個熟練工匠一天造甲片四五十片,一台水力衝壓機一日可壓一千二百道一千四百片。
對後金直接形成碾壓式的產能優勢。朱由檢盤算著,一台衝壓機日產千餘片甲葉,十台便是萬餘片,一月可抵數萬匠人數月之功。若置二十台於京郊工坊,晝夜輪轉,不消兩月,便可備齊新軍兩鎮的全札重甲。
不過朱由檢沒有打算全部扎甲或全部板甲,扎甲勝在靈活,所需要給火槍手裝備,而長槍手刀盾手需要近戰,則裝備板甲。
如此,一柔一剛,各得其宜。火銃手需舉銃裝填,輾轉騰挪,扎甲片片相疊,隨體而曲,不礙臂膀。
長槍手持械突刺,刀盾手格擋劈砍,板甲整片覆體,硬面卸力,刀劍難入。
朱由檢設計的板甲沒有西方板甲那麼複雜,由二十五塊滲碳熟鐵組成,胸甲、背甲、肩甲、臂甲、腿甲各依人體曲度錘打成型,邊緣鑽孔,以鉚釘與皮帶相連,穿脫便捷,維修也簡單。
每塊甲片都可單獨更換,不必整件報廢。
只不過甲片之間留出半指間隙,戰場上容易被箭矢或刀尖從縫隙刺入。朱由檢想了想,內穿一件鎖子甲就能有效防止縫隙穿刺。
鎖子甲以細鐵環相扣,密如魚鱗,柔韌貼身,箭簇刀尖即便穿過板甲間隙,也被鐵環層層阻隔,難以深入肌理。
如此,外層板甲硬面卸力,內層鎖甲軟性兜底,兩層相合,防護幾無死角。
整套板甲重四十五斤,加上內襯鎖子甲二十斤,合計六十斤。
這個重量對常年操練的士卒而言,尚在可承受範圍之內。
而鎖子甲則用後世的拉絲機以水輪帶動軋輥,將熟鐵反覆碾壓抽拉,直至細如鐵絲,再繞於鐵軸上,以手工穿環相扣。一台拉絲機一日所出鐵絲,足供十名鎖甲匠人穿環整日。
朱由檢突然想到一個問題,現在朱由檢只需要考慮新軍兩鎮兩萬多人,但是今後整頓上直二十六衛、京營、邊軍,那就是二三十萬人,光靠軍器局和兵仗局這點水車肯定是不夠的,製造只有外遷至石景山一帶,依託永定河水勢,建起成片的水力工坊,以水輪帶動衝壓、拉絲、鍛錘諸般機械。
屆時,京郊石景山將不再是尋常村落,而是大明的兵甲之淵。永定河日夜奔流,水輪翻轉,錘聲不絕,煙火蔽空,鐵花飛濺如雨。
屆時,石景山就真正成為大明的煤鋼軍工複合體,從礦石到精鋼,從甲片到火銃,皆可在此地一氣呵成。
朱由檢心中已勾勒出那幅圖景:石景山麓,永定河畔,高爐聳立,煙囪如林。鐵水奔流如赤龍,錘聲震野似雷鳴。數以萬計的工匠、爐役、車夫、搬運工在此間往來穿梭,晝夜不息。
河上舟楫相連,載著礦石煤炭溯流而進,又載著兵甲、燧發槍、大炮順水而去。
不斷裝備著大明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