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七月初五。
許都城門大開，百姓沿街而立。
張遼站在城頭，看著遠處那面「樂「字旗越來越近。他左臂的傷口已經用布條重新纏緊，血漬滲在灰布上，結成暗紅色的硬殼。六天。許都被圍了六天，他的一千騎兵折了四百，三千守軍折了一一千二。但城沒破。
「將軍，樂將軍到了。「親兵低聲道。
張遼點了點頭，轉身走下城頭。
城門外，樂進勒住馬。他全身鐵甲上全是乾涸的血跡和煙塵——從雍丘到許都，一百二十里，一天一夜沒合眼。他的身後，兩萬精銳列成方陣，旗幟獵獵，甲冑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文謙。「張遼走過去，抱了抱拳。
樂進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滲血的左臂上停了一瞬。
「沒事？「
「死不了。「張遼咧嘴一笑，「你來得正好。再晚一天，某就要用牙咬了。「
樂進也笑了。那笑容在滿是風塵的臉上，像刀鋒一樣亮。
「審配往哪個方向跑了？「
「官渡。「張遼說，「帶著三萬五千殘兵。某追了二十里，沒追下去。兵太少。「
樂進點了點頭，轉頭看向身後的方陣。
「傳令。全軍入城休整半日。申時出發，追擊審配。「
「諾。「
……
同日，宛城。
徐晃的大斧插在城門口的土裡。他坐在城頭上，看著南方。劉備的六千殘兵，已經逃得看不見影了。
曹仁走到他旁邊，遞過一個水囊。
「公明，喝水。「
徐晃接過水囊，灌了一大口。
「子孝，你這臉上的傷——「
「小傷。「曹仁摸了摸臉上的刀疤，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劉備的兵，比西涼軍差遠了。西涼軍是真敢拼命。劉備的兵——打順風仗還行，逆風就散。「
他想起了雍丘山谷里那三天。馬超帶著四千西涼鐵騎，在山谷里和他硬碰硬打了三天三夜。那種狠勁，他見過。馬超跑了，但三百騎——翻不起浪了。
「公明，少主有什麼命令？「曹仁問。
徐晃從懷裡掏出一封帛書，遞給他。
曹昂展開。是曹昂的筆跡——
「公明、子孝：許都、宛城已解圍。袁紹主力在官渡，糧道已斷。下一步，直取冀州。公明率五千精銳，從宛城北上，經河內與我會合，直插鄴城。子孝守宛城，防劉備反撲。樂進率一萬精銳，從許都北上，與滿寵會師，夾擊朱靈。兩路並進，八月十五之前，拿下冀州。「
徐晃看完，把帛書還給曹仁。
「少主要打冀州了。「
「嗯。「曹仁點了點頭，「烏巢一失，袁紹的糧草斷了。二十萬大軍，撐不過十天。袁紹現在——在官渡和主公死磕。但冀州空虛。少主趁這個機會，直取鄴城。「
徐晃站起身，提起大斧。
「傳令。全軍稍做休整，然後目標——河內。「
……
七月初八。
官渡。
袁紹坐在中軍帳中，臉色灰敗。他的面前，擺著近幾天前後傳來三封戰報。每一封，都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上。
第一封——烏巢失守，糧草燒了八成。淳于瓊戰死。徐晃等人投降曹昂。
第二封——審配攻許都，被樂進擊潰。折了一萬五千人，退回官渡。
第三封——劉備攻宛城，被徐晃擊潰。折了兩千人，逃回荊州。
三封戰報，擺在案几上。袁紹的手，微微發抖。
二十二萬大軍南下。現在——烏巢失，許都未下，宛城未下。糧草斷絕。士氣低落。
「主公——「許攸站在階下，聲音有些顫，「事已至此，當退兵了。「
袁紹抬起頭，眼中全是血絲。
「退兵？「
「嗯。「許攸說，「曹昂已占烏巢。張郃、高覽降了曹昂。冀州空虛。若曹昂趁虛直取鄴城——「
他沒說完。但袁紹知道他要說什麼。
鄴城。袁紹的老巢。妻子、兒女、家眷，全在鄴城。若鄴城有失——
「傳令！「袁紹猛地站起來，「全軍渡河！回師冀州！「
沮授站在旁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退兵。終於退兵了。但他知道——這一退，就回不來了。
……
七月十二。
曹昂收到了袁紹退兵的消息。
他站在烏巢大營的瞭望塔上，看著黃河對岸。袁紹的二十萬大軍，正在向北撤退。浮橋上，士兵們擠成一團，像一群沒頭的蒼蠅。
「少主。「史渙走到他身後，「袁紹退了。但——他留了五萬人，守官渡渡口。郭圖率領五萬人，斷後。「
曹昂點了點頭。
「郭圖斷後——想拖住我們。「
他轉過身，看著史渙。
「袁紹的主力，往哪個方向？「
「冀州。袁紹帶著十五萬人，走大道，回鄴城。「
「我們得趕在袁紹前面，攻下鄴城！「
……
七月十五。
曹昂親率四萬大軍，從烏巢出發，向北進軍。
四萬人——兩萬張郃的河北軍，一萬新兵，一萬曹昂精銳。
此時的新兵已經不是三個月前的新兵了。孟津一仗，他們見了血。烏巢一仗，他們見了火。現在，他們能站住陣腳，能結陣而戰，能在箭雨中不潰散。
曹昂騎在馬上，看著這支軍隊。
六萬大軍，分三路。徐晃一路，從宛城北上，取河內。樂進一路，從許都北上，與滿寵會師。他自己一路，從烏巢北上，直取鄴城。
三路並進。像三把刀，插向袁紹的心臟。
「少主。「郭嘉坐在馬車上，掀開車簾，「冀州——袁紹經營了十年。但冀州的百姓，未必服他。「
曹昂轉過頭。
「奉孝，你的病——「
「某沒事，這些天華先生一直為某療治。「郭嘉咳了兩聲，臉色蒼白，但眼睛亮著，「冀州的情況，某知道一些。袁紹占冀州，靠的是韓馥讓出來的。但韓馥的舊部，不服袁紹。田豐、沮授，是韓馥的人。審配、郭圖，是袁紹的人。兩派相爭，冀州內部——不穩。「
他看著曹昂。
「少主，打冀州，不能只靠兵。要靠——人心。「
曹昂點了點頭。
「人心。「
「嗯。「郭嘉說，「冀州的世家大族，以甄家為首。甄家在冀州，富可敵國。若甄家肯降——冀州的其他世家，也會降。「
曹嘉想了想。
「甄家——「
「甄家。「郭嘉說，「甄家之主甄逸，去年病故。現在甄家，是甄逸的妻子張氏主持。張氏有三個女兒。長女甄姜，次女甄脫，三女——「
他頓了頓。
「三女甄宓。「
曹昂的瞳孔，微微收縮。
甄宓。
前世，甄宓嫁給了曹丕。但這一世——
「奉孝，你認識甄家的人？「
「不認識。「郭嘉說，「但某知道——甄家想保全家族。袁紹敗了。甄家要選一個靠山。若少主能給他們一個承諾——保全甄家，不擾冀州百姓。甄家——會降。「
曹昂握緊了拳頭。
「傳令。大軍行軍途中，不許擾民。凡擅取百姓一針一線者，斬。「
「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