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隱蹤惑敵

2026-09-16 12:25:33 作者: 星雲挽風
  建安三年,六月初五。

  冀州,鄴城。

  袁紹端坐於府中,手中攥著孟津送來的戰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戰報上寥寥數語,卻字字如刀——蔣義渠戰死,孟津失守,一萬七千將士或降或潰。

  「曹昂……」袁紹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低沉而壓抑。

  堂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蟬。謀士許攸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孟津之失,非戰之罪。蔣義渠酗酒誤事,致曹昂趁夜摸營,此乃天亡孟津,非主公之過也。」

  「酗酒誤事?」袁紹猛地將戰報摔在案上,怒喝道,「我軍法令嚴明,三令五申禁酒,蔣義渠竟敢陽奉陰違!此等貪杯誤國之輩,死不足惜!」

  他霍然起身,目光掃過眾人。

  「傳我將令——全軍禁酒!自今日起,凡將士飲酒者,斬!藏酒者,斬!縱酒者,斬!三斬之令,遍告各營。若有違者,以蔣義渠為鑑!」

  「諾!」傳令兵飛奔而出。

  沮授立於階下,眉頭微蹙,心中卻暗自嘆息。蔣義渠之死,固然有其自身之過,但曹昂用兵之詭譎,更令人心驚。趁夜渡河、投石機跨河轟擊、精銳摸營放火——這一連串手段,環環相扣,絕非尋常少年所能謀劃。曹昂背後,必有高人。

  「主公,」沮授出列道,「曹昂奪下孟津,已斷我黃河西翼。然其兵力不過六萬,不足以直逼我官渡大營。依沮授之見,曹昂下一步,必向東移動,與曹操合兵一處,圖謀官渡。」

  袁紹冷笑:「他敢來,我便敢滅!傳令顏良——」

  「主公,」謀士田豐低聲提醒,「顏良將軍已於去年戰歿。」

  袁紹臉色一沉,揮手道:「傳令張郃、高覽!率三萬精兵,進駐官渡側翼,與吾兒袁譚互為犄角。曹昂若來,定叫他片甲不留!」

  「諾。」

  「還有——」袁紹目光陰沉,「烏巢。」

  堂中一靜。

  烏巢,位於官渡與鄴城之間,是袁紹大軍的糧草囤積之地。二十萬大軍的糧秣,盡數藏於此處。前番蔣義渠失孟津,袁紹便已警覺,此刻更是如芒在背。

  「烏巢守將淳于瓊,雖與吾自幼相交,但……」袁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此人嗜酒如命,與蔣義渠一般無二。曹昂詭計多端,難保不會故技重施,圖謀烏巢。」


  他派人送信告知淳于瓊,:「烏巢乃我軍命脈。嚴需戒酒,率兩萬精兵,嚴守烏巢。再調蔣奇率一萬兵馬,巡守烏巢外圍。兩道防線,縱深布防。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袁紹針對曹昂,又下令道:「再派細作,過黃河,探查曹昂六萬大軍動向。曹昂奪下孟津後,必有所圖。我要知道他每一日行蹤!」

  ……

  同日,孟津渡口。

  曹昂站在黃河東岸的土丘上,望著對岸北邙山的方向。五十架投石機已被拆卸,裝入牛車運回河對岸防備。三萬新兵與三萬精銳混編完畢,軍容整肅,士氣高昂。徐晃提著大斧,樂進持矛,二人立於曹昂身後。

  「少主,俘虜已清點完畢。」徐晃抱拳道,「一萬七千降卒中,八千人願留,編入新兵營,送往許都。其餘九千人,已遣散,每人發糧三斗,錢五百,令其返鄉。」

  曹昂點了點頭:「善待降卒。願留者,一視同仁。明日一早,全軍拔營,向東移動。」

  樂進上前一步,低聲道:「少主,我軍一動,袁紹必派斥候探查。若被他知曉我軍動向——」

  「所以,不能讓他知曉。」曹昂嘴角微揚,從懷中取出一份地圖,鋪在馬背上,「我軍不走高道,不走大路。沿黃河南岸,穿行酸棗林,經燕縣、雍丘,繞行陳留以北,再折向烏巢。」

  徐晃看著地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少主是要——隱蹤?」

  「不錯。」曹昂點了點頭,「袁紹以為我會從孟津直撲官渡正面,與父親合兵。但他不知道,我六萬大軍,會像一把刀子,從側翼插進去。」

  他收起地圖,目光望向遠方。

  「傳令下去——沿途三十里,清空所有村落。百姓盡數遷入陳留城中。所有道路,用樹枝掃去車轍馬蹄印。夜間行軍,銜枚疾走。白日宿營,偃旗息鼓。凡泄露行蹤者,軍法從事。」

  「諾!」

  ……

  六月初七。

  曹昂大軍悄然離開孟津,消失在黃河以南的密林中。

  與此同時,官渡前線。

  曹操與夏侯惇並肩立於南岸營寨的瞭望塔上,望著對岸袁紹大軍的營盤。連日來,袁紹不斷增兵,營寨連綿數十里,旌旗蔽空。顏良已死,但張郃、高覽兩員大將率三萬精兵進駐側翼,與袁譚的八萬人形成掎角之勢。袁紹本陣十五萬大軍,壓在黃河北岸,黑雲壓城。


  「孟德,子脩已奪下孟津。」夏侯惇低聲道,「斥候回報,曹昂大軍已於兩日前離開孟津,向東移動。但——袁紹似乎並未察覺。」

  曹操捋須,眼中精光閃爍:「子脩用兵,詭譎多變。他奪孟津,不過是第一步。隱蹤向東,才是殺招。」

  他轉身走下瞭望塔,夏侯惇緊隨其後。

  「元讓,你兩萬人,繼續在此牽制。袁紹若攻,你便守。袁紹若不攻,你便耗。但有一條——絕不可主動渡河。」

  夏侯惇抱拳:「諾。」

  曹操又道:「傳令滿寵,河內南岸,務必死守。朱靈三萬人若敢渡河,便叫他有來無回。」

  「諾。」

  曹操望向東方,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子脩,為父在官渡,等你這把刀。」

  ……

  六月初十。

  袁紹大帳中。

  斥候跪於帳前,汗如雨下:「報——本初將軍!派往孟津的細作回報,曹昂大軍已於六月初七離開孟津,向東移動。但……行至酸棗林後,蹤跡全無!」

  「蹤跡全無?」袁紹霍然起身,「什麼意思?」

  「回將軍,我軍細作追至酸棗林,發現曹軍沿途用樹枝掃去痕跡,夜間行軍,白日宿營。所有村落已空,無人可問。曹軍六萬大軍……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袁紹臉色鐵青,拳頭重重砸在案几上。

  「好一個曹昂!好一個隱蹤惑敵!」

  他環視眾人,沉聲道:「曹昂向東移動,目標必是官渡。但他不走高道,不走大路,而是穿行密林——這是要打我側翼!」

  沮授出列道:「本初,曹昂隱蹤,意在出奇制勝。我軍當加強側翼防禦,尤其是——烏巢。」

  田豐也道:「烏巢糧草重地,不可不防。淳于瓊雖有兩萬精兵,但曹昂有投石機、連弩等利器,不可小覷。」

  袁紹點了點頭,當即下令:「再調一萬兵馬,增援烏巢。令蔣奇嚴密巡查外圍三十里,凡有可疑之人,格殺勿論。烏巢大營,深挖壕溝,高築壁壘,糧倉外圍,遍插尖木樁。」

  「諾!」

  他又看向張郃:「儁乂,你率一萬精兵,進駐官渡側翼,與高覽互為呼應。若曹昂從側翼殺出,你二人務必將其堵在黃河與官渡之間,叫他進退無路!」

  張郃抱拳:「末將遵命!」

  ……

  六月十二。

  曹昂大軍行至雍丘郊外。

  六萬大軍,隱於密林之中,營帳以樹枝遮蔽,灶火掘地而炊,煙不外露。曹昂坐於帳中,面前攤著地圖,史渙立於身側。

  「子尼,袁紹有何動靜?」曹昂問。

  史渙低聲道:「少主,袁紹已加強烏巢防禦。原淳于瓊兩萬人,現增至三萬。外圍蔣奇一萬,巡守三十里。烏巢大營,正在深挖壕溝,遍插尖木樁。此外,袁紹又調張郃、高覽各率一萬精兵,進駐官渡側翼。」

  曹昂手指輕敲地圖,目光落在烏巢的位置上。

  「烏巢……三萬人。」

  他抬起頭,看向史渙:「袁紹禁酒了?」

  「禁了。」史渙點頭,「三斬之令,遍告各營。凡飲酒者,斬。藏酒者,斬。縱酒者,斬。」

  曹昂輕笑一聲。

  「好。禁酒好。淳于瓊好酒,袁紹逼他戒酒——他心裡必苦。一個心裡苦的人,守著三萬大軍,守著糧倉……但他不能喝酒。」

  他站起身,走到帳外。

  夜色如墨,林中寂靜無聲。六萬大軍,像一頭沉睡的巨獸,隱於黑暗之中。

  「傳令。」曹昂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全軍休整一日。明日夜間,繼續向東。目標——封丘。」

  封丘,位於官渡側翼,距烏巢僅百餘里。

  史渙瞳孔微縮:「少主,是要打烏巢?」

  曹昂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看著東方的夜空。

  「袁紹以為,我會從正面打官渡。但他不知道,我真正的目標,是他的命門。」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

  「傳令徐晃、樂進——明日夜間,各率本部精銳,輕裝簡從,隨我先行。大部隊隨後跟進。」

  「諾!」

  ……

  六月十五。



  袁紹與曹操,隔河對峙。

  袁紹本陣二十萬大軍,列陣北岸。營寨連綿,望不到盡頭。曹操與夏侯惇兩萬人,堅守南岸,深挖壕溝,高築壁壘。兩軍每日有小規模交鋒,箭矢往來,互有死傷,但均無大動作。

  袁紹坐於帳中,聽著斥候的匯報。

  「報——主公!曹軍南岸營寨,無動靜。夏侯惇每日只在營中操練,未見渡河之意。」

  袁紹冷笑:「曹操老賊,果然在等曹昂。」

  他站起身,走到帳外,望著南岸的營火。

  「曹孟德,你以為憑兩萬人,就能拖住我二十萬大軍?等曹昂從側翼殺出,我自會分兵迎擊。到那時——」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我要你曹家父子,全軍覆沒!」

  ……

  同日,曹昂大軍已至封丘。

  六萬大軍,隱於封丘城外的山谷中。曹昂站在高處,望著遠處的烏巢方向。

  烏巢,距此一百二十里。

  那裡有三萬守軍,三萬石糧草。有壕溝,有壁壘,有尖木樁。

  但那裡,也有一個滴酒不沾的淳于瓊。

  曹昂嘴角微揚。

  「奉孝,你的病,快好了吧。」他低聲自語,「這一仗,該你出謀劃策了。」

  他轉身走下高地,對親兵道:「去請郭嘉先生。」

  親兵一愣:「少主,郭先生不是還在許都——」

  「我已派人去接了。」曹昂道,「三日前,華佗說奉孝病情已穩定,好了大半。此刻,他應該已在路上。」

  親兵領命而去。

  曹昂站在山谷中,夜風吹動他的衣袍。

  六萬大軍,沉默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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