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篇詩曰:
赤星犯闕帝心惶,隕石讖文現野芒。
黑甲屠村凝血淚,紫袍謀算固權綱。
滄溟星圖藏秘鑰,海市蜃樓映殷商。
雙日同輝天命顯,玉珏流光待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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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赤星犯闕帝心惶,隕石讖文現野芒」
咸陽宮,麒麟殿,夜已深,卻燈火通明,如同白晝。只不過這「白晝」透著一股子人心惶惶的慘白。御座之上的嬴政,始皇帝,天下之主,此刻卻像個即將炸毛的黑色大貓,渾身上下散發著「朕不爽,非常不爽」的低氣壓。原因無他,就在那該死的、紅得像個警告燈似的熒惑星,好死不死地,一頭扎進了代表帝王的心宿里,賴著不走了!
太史令胡毋敬,一個鬍子花白、一輩子和星星打交道的老學究,正跪在冰涼的地板上,抖得跟篩糠似的。他面前的地上,扔著他視若珍寶的紫檀木星盤,剛才皇帝陛下一怒之下親手拂落的。星盤上的北斗七星勺柄,磕掉了一個小角,胡毋敬的心也跟著缺了一塊。
「陛……陛下啊!」老胡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尖又顫,「熒惑守心,紅光侵紫微,這、這是標準的『帝王之厄』天象!史書記載,凡此象現,非……非國喪即大災啊!臣、臣夜觀三日,確認無疑,懇請陛下……懇請陛下修德省身,以安天……」
「安天?!」嬴政猛地從御座上彈起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玄色龍袍的下擺「嘩啦」一掃,把案几上堆砌如山的竹簡「稀里嘩啦」全掃到了地上,其中一卷《韓非子》直接滾到了跪在一旁的趙高面前。趙高正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冷不防被竹簡砸中腳背,疼得他「嘶」地倒吸一口冷氣,又趕緊把痛呼憋了回去,臉憋得通紅,活像只被捏住脖子的公雞。
嬴政幾步跨下御階,靴底重重踩過散落的竹簡,發出「咔嚓」的碎裂聲,他居高臨下地盯著胡毋敬,眼神銳利得能刮下二兩肉來:「厄?大災?國喪?朕橫掃六合,讓車同軌、書同文的時候,這天象怎麼不跳出來說個『吉』?朕北擊匈奴,南平百越,築長城以護萬民的時候,這星星怎麼不閃一閃道個『賀』?啊?!如今四海一統,天下承平,它們倒來給朕添堵了?!說!是不是你這老兒,學那些六國餘孽,故意用星象來詛咒朕?!」
胡毋敬嚇得魂飛魄散,腦袋磕得咚咚響:「臣不敢!臣萬萬不敢啊陛下!天象所示,句句屬實,臣只是據實以報,忠心可鑑……」
「據實以報?好一個忠心可鑑!」嬴政冷笑,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帶著滲人的寒意,「朕看你是活膩了!來人!拖下去,關進詔獄最底層的水牢!讓他好好泡著,清醒清醒,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厄』!」
如狼似虎的黑甲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如泥的胡毋敬。老胡絕望地掙扎著,官帽歪斜,徒勞地喊著:「陛下!陛下明鑑啊!天意不可違……嗚……」他的嘴被黑甲衛粗暴地捂住,只剩下含糊的嗚咽,身影迅速消失在殿外的黑暗中。
嬴政余怒未消,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殿外沉沉的夜空,那顆該死的紅色災星依舊固執地閃耀著。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觸手不再是年輕時的緊緻光滑,而是一種微微鬆弛的質感。死亡的陰影,如同附骨之疽,在他統一天下後,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恐怖。他追求長生,渴求不朽,而這天象,無異於一記響亮的耳光。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極其狼狽的喧譁聲,一個渾身沾滿泥漿、官服被撕扯得破破爛爛的驛使,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破侍衛的阻攔,撲倒在殿門口,聲音嘶啞悽厲,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力氣:
「陛、陛下!八百里加急!東郡……東郡天降流火,隕石……隕石……」
與此同時,東郡那個寧靜(至少在半個時辰前還寧靜)的小村莊外,村民二狗子正經歷著他人生中最刺激的一個夜晚。他原本是趁著月黑風高,想去隔壁王老漢家那片長勢喜人的瓜田裡,「借」兩個最大最甜的西瓜解解饞。他貓著腰,像只經驗豐富的狸貓,靈活地穿梭在瓜藤之間,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摘瓜莫待瓜熟透,偷香竊玉要趁早……」
突然,「轟——!!!」
一聲巨響仿佛在耳邊炸開,地動山搖!一股灼熱的氣浪從背後猛地推來,二狗子只覺得屁股上一股巨力傳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表演了一個標準的「餓狗撲屎」,臉朝下砸進了一個軟綿綿的……呃,大概是熟過頭的爛瓜里,汁水糊了滿臉。
「呸呸呸!」二狗子暈頭轉向地爬起來,抹掉臉上的瓜瓤,回頭一看,頓時傻了眼。只見他剛才蹲著的地方不遠處,自家的麥田裡,赫然出現了一個焦黑的大坑,坑裡還裊裊冒著青煙,一股硫磺混合著焦糊的怪味直衝鼻腔。
「俺……俺的娘唉……」二狗子膽子不算小,但這場面也太嚇人了。他哆哆嗦嗦地湊過去,伸著脖子往坑裡瞧。坑底躺著一塊黑不溜秋、奇形怪狀的大石頭,表面還有燒灼的痕跡。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眯著眼仔細辨認……
「始……皇帝……死……而……地……分……」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微不可聞。念完後,他僵在原地,足足愣了有三息的時間。然後,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嗷——!!!」二狗子發出一聲不似人腔的尖叫,褲腰帶徹底鬆開,褲子滑到腳踝也顧不上提,連滾帶爬、手腳並用地往村里跑,一邊跑一邊用變了調的聲音嘶喊:「了不得啦!天塌啦!天上掉石頭下來啦!上面……上面有字!要命啊!!!」
他的哭嚎聲劃破了寂靜的夜空,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了滔天巨浪。
第二回「黑甲屠村凝血淚,紫袍謀算固權綱」
咸陽城,丞相府。與皇宮的肅殺緊張不同,這裡瀰漫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寧靜祥和。薰香裊裊,琴音潺潺。李斯,大秦帝國的丞相,正跪坐在精緻的蓆子上,慢條斯理地擺弄著面前的茶具。他動作優雅,神情專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藝術品。
一個身著黑衣的門客悄無聲息地走進來,跪坐在下首,低聲道:「丞相,宮裡的消息,胡毋敬因直言熒惑守心,已被陛下下獄。東郡隕石之事,也已傳入宮中,陛下震怒。」
李斯眼皮都沒抬一下,用一把小巧的銀匙,輕輕攪動著陶盞中碧綠的茶湯,看著茶葉緩緩舒展,淡淡道:「哦?東郡那邊,百姓有何反應?」
門客的聲音更低了:「流言……流傳甚廣。都說……說是天降警示,是……是天罰。」
「天罰?」李斯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似笑非笑,「這世上,哪有什麼天罰。有的,不過是人心浮動,借題發揮罷了。」他放下銀匙,端起茶盞,輕輕呷了一口,感受著舌尖那點微苦後的回甘。
「那……丞相,我們是否要派人去東郡詳查此事?找出刻字之人……」
「查?自然要查。」李斯放下茶盞,指尖在光滑的案几上輕輕叩擊著,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像是在敲打一盤無形的棋局,」不過,不是去查那虛無縹緲的『天意』,而是要查清楚,是哪些不安分的人,在利用這『天意』興風作浪。」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精光,「你親自帶一隊精銳銳士,持我手令,速往東郡。凡傳播流言、蠱惑人心者,無論身份,無論緣由……」他停頓了一下,抬起手,在空中做了一個乾淨利落的抹脖子的動作,「就地正法,以儆效尤。記住,動作要快,手段要狠,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妄議天機、動搖國本,是什麼下場!」
「屬下明白!」門客心領神會,躬身行禮,迅速退了出去。
李斯獨自坐在室內,目光投向窗外咸陽宮的方向,喃喃自語:「陛下啊陛下,您越是恐懼,這權柄……就越需要能為您分憂、替您握住它的人啊……」他輕輕撫摸著丞相印綬上的紋路,臉上露出一抹深沉的、屬於政治家的算計。
一個小太監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為他整理著寬大的衣擺和袖口,聲音諂媚:「公公,陛下今日在麒麟殿大發雷霆,聽說連玉璽都摔了,胡太史令被投入水牢,怕是……凶多吉少了。」
趙高對著鏡子左照右照,欣賞著鏡中那陰柔而頗具威儀的身影,聞言不僅不憂,反而輕輕一笑,聲音尖細:「怒了好,怒了好啊。陛下越是焦慮,越是感到天命無常,就越是需要能讓他安心、讓他相信『人定勝天』的能人異士。」他轉過身,寬大的衣袖帶起一陣香風,「咱們這位陛下,現在最怕的,就是『死』這個字。」
他走到一個紫檀木匣子前,打開蓋子,取出一卷用明黃色絲綢包裹的名冊。展開名冊,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用硃筆細心地標註著小字:「善煉丹」、「通巫蠱」、「曉長生術」、「能驅鬼神」……
趙高的指尖在一個個名字上滑過,如同毒蛇在選擇獵物。「去,」他側頭對心腹小太監吩咐,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把名單上這幾個人,『請』到咱們安排好的地方。記住,要『客氣』些,就說……陛下求賢若渴,有長生妙法者,可平步青雲,享不世榮華。若有不識抬舉的……」他冷哼一聲,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寒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奴才明白!定把事情辦得妥妥帖帖!」小太監磕了個頭,捧著那名冊,像捧著絕世珍寶,屁顛屁顛地跑了出去。
然而,無論是李斯的冷酷算計,還是趙高的陰險篩選,都遠不及東郡那片土地上正在發生的慘劇來得真實和血腥。
當李斯派出的銳士和直接執行皇帝屠村命令的黑甲衛幾乎同時抵達那個小村莊時,地獄的畫卷就此展開。
村子裡,二狗子還在驚魂未定地向聞訊趕來的村民繪聲繪色地描述著當時的場景,儘管他的褲子還沒完全提好:「你們是沒看見!那火球,嗖——!就跟太陽掉下來似的!俺當時一個鷂子翻身,再接一個懶驢打滾,險之又險地躲開了!那石頭,燙得能烙餅!上面的字啊,金光閃閃,一看就不是凡間……」
他的話戛然而止。
一支漆黑的、尾羽還在顫動的弩箭,精準地從他張開的嘴巴里射入,帶著一蓬血雨,從後頸穿透而出。二狗子瞪大了眼睛,臉上還殘留著吹牛時的亢奮表情,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奉旨辦案!妖言惑眾,天降災星,此村不祥,盡數誅絕,以儆效尤!」黑甲衛統領冰冷的聲音如同喪鐘,敲響了每一個村民的末日。
鐵蹄踏碎了簡陋的籬笆,雪亮的秦劍砍向手無寸鐵的百姓。哭喊聲、求饒聲、咒罵聲、兵刃入肉聲、房屋燃燒的噼啪聲……交織成一曲絕望的輓歌。鮮血汩汩流淌,浸透了肥沃的土地,染紅了即將成熟的麥穗,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濃重血腥氣。僅僅一個時辰,這個不久前還充滿生活氣息的村莊,就變成了一片死寂的修羅場,只有烏鴉在低空盤旋,發出不祥的啼叫。
第三回「滄溟星圖藏秘鑰,海市蜃樓映殷商」
就在咸陽與東郡被恐懼和血腥籠罩之時,遠在帝國東陲的琅琊郡海邊,卻是另一番景象。夜空如洗,繁星點點,海風帶著特有的咸腥氣息,吹拂著岸邊的礁石和沙灘。
徐福,一個看起來約莫三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青色深衣,正毫無形象地趴在一塊巨大的礁石上。他手裡拿著一支炭筆,在一塊硝制過的、略顯粗糙的羊皮紙上寫寫畫畫,嘴裡還念念有詞。他身旁散落著幾卷竹簡,還有幾個形狀古怪、像是用廢棄的青銅箭頭和琉璃片組裝起來的簡易儀器。
「小徐啊!小徐——!」一個洪亮的大嗓門由遠及近,伴隨著「啪嗒啪嗒」的腳步聲。來人是個皮膚黝黑、滿臉皺紋的老漁夫,姓王,村里人都叫他老王頭。他手裡提著一條還在拼命撲騰的大海魚,魚尾甩動,濺起的水珠在月光下閃閃發光。「你小子又躲在這兒鬼畫符哪?星星能當飯吃不成?快來快來,幫叔看看這新織的漁網,咋老是掛不住魚,是不是網眼開太大了?」
徐福頭也不抬,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頭頂那片璀璨的星空之中,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王叔您別打岔,關鍵時刻!今夜星象非同尋常,您看那熒惑,紅光熾盛,侵擾心宿,主兵戈大凶,天下恐有動盪……但是!」他話鋒一轉,炭筆猛地指向東方漆黑的海平面,「您再看那邊!東海方向的星宿,排列詭異,紫氣隱隱,聚而不散,分明是……是有一股潛藏的、巨大的生機在涌動!這凶吉交織,矛盾至極,定有驚天玄機!」
老王頭湊過腦袋,眯著昏花的老眼,瞅了瞅徐福那畫滿了各種符號、連線和怪異標註的羊皮紙,咧開嘴樂了,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玄機?俺看你這畫的玩意兒,倒像是俺家那淘氣孫子用木炭在牆上瞎抹的螃蟹打架!你看這扭來扭去的線,這一個個黑疙瘩,不是螃蟹爪子是啥?」
「王叔!這是星宿!這是天機!」徐福哭笑不得,用炭筆指著圖紙耐心解釋,儘管他知道這基本是對牛彈琴,「您看,這是心宿,這是熒惑,它們現在的位置關係,在星象學上叫做『犯』,大凶!但這邊,這幾顆忽明忽暗的異星,它們的軌跡指向,還有這團紫氣……這走勢,亘古未見,恐怕關聯著……」
他的話語突然頓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眼睛死死盯住東方的海面,嘴巴微微張開,連炭筆從手中滑落都渾然不覺。
只見原本平靜的海面上,不知何時,瀰漫起了一層淡淡的、如同輕紗般的霧氣。這霧氣迅速變得濃稠,在海天之間,勾勒出了一幅令人難以置信的壯麗景象——層巒疊嶂的亭台樓閣,巍峨聳立的巨大祭壇,風格古樸而雄渾,牆壁上雕刻著清晰的、展翅欲飛的玄鳥圖騰!這虛影在雲霧中若隱若現,散發著蒼涼而神秘的氣息,赫然是早已湮滅在歷史長河中的殷商王朝的建築風格!
「海……海市蜃樓!是殷商遺蹟!」徐福激動得猛地從礁石上跳了起來,結果忘了自己趴得太久腿已經麻了,腳下一軟,「哎呦」一聲,差點一頭栽進海里,幸好及時用手撐住了礁石,才避免了」出師未捷身先濕」的悲劇。
「啥……啥樓?啥傷?」老王頭被他嚇了一跳,手裡的魚都差點掉了。
徐福顧不上解釋,也顧不上發麻的雙腿,手忙腳亂地去摸新的炭筆,想要將這驚人的一幕記錄下來。然而,禍不單行,他動作太大,胳膊肘一不小心撞翻了放在礁石凹陷處、用來穩定圖紙的小陶罐。那陶罐里裝著他好不容易研磨好的、用來標註特殊星位的硃砂!
「嘩啦——」殷紅的硃砂粉末傾瀉而出,如同潑灑的鮮血,瞬間覆蓋了大半張羊皮星圖!
「俺的親娘唉!小徐你的螃蟹圖!」老王頭心疼地大叫,那罐硃砂還是他幫徐福從集市上淘換來的呢!
然而,下一秒,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被大量硃砂覆蓋的星圖,非但沒有被污損掩蓋,反而自內而外,透出了一片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藍色光芒!那光芒越來越盛,羊皮紙上那些用特製墨汁繪製的星辰標記,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開始沿著既定的軌跡,在紙上緩緩地、如同呼吸般明滅流轉起來!原本靜態的星圖,瞬間變成了一幅動態的、活過來的星空畫卷!
「妖……妖怪啊!這紙成精了!」老王頭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把手裡那條還在掙扎的大海魚像扔暗器一樣朝著發光的星圖扔了過去,試圖「降妖除魔」!
「啪嘰!」那條倒霉的海魚,不偏不倚,正好糊在了徐福的臉上,魚尾還頑強地在他鼻樑上拍了兩下。
徐福卻完全顧不上臉上濕漉漉、腥呼呼的觸感,也顧不上老王頭的大呼小叫。他一把抹開臉上的魚,雙眼放光,如同發現了絕世寶藏的守財奴,死死盯著那幅自行運轉、散發著神秘藍光的星圖,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顫抖:「不……不是成精!這、這是……這是先賢留下的秘鑰!是引導!是通往……通往某個地方的星路航圖!我就知道!殷商東渡,文明火種……傳說並非空穴來風!」
第四回「雙日同輝天命顯,玉珏流光待啟航」
在徐福為發光星圖而陷入狂熱,老王頭為「成精的紙」而驚恐萬狀之際,天空,再次發生了異變!
「小……小徐!你快看!天……天上有兩個……兩個日頭!!!」老王頭的聲音變了調,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敬畏,他再也顧不上去管那發光的星圖,噗通一聲跪在了礁石上,對著天空不住地磕頭。」海神娘娘發怒啦!龍王老爺顯靈啦!老頭子我以後一定按時上供,再也不敢偷偷扣下貢品魚了哇……」
徐福猛地抬頭,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一震,連呼吸都為之一窒!
只見原本應該是黎明前最為黑暗的時刻,此刻卻亮如極晝!在東方的天際,赫然並排懸掛著兩輪巨大的、散發著無盡光和熱的「太陽」!雙日同輝,金色的光芒普照萬物,海面被映照得金光粼粼,仿佛鋪滿了融化的黃金,連那剛剛出現的、映照著殷商遺蹟的海市蜃樓,在這雙重日光下,都顯得黯然失色,漸漸變得透明,最終消散於無形。
那發光的星圖,似乎也受到了影響,藍光微微收斂,但其上星辰流轉的速度,卻仿佛加快了一絲。
「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徐福喃喃自語,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古籍中的記載和預言。這種亘古未有的天象,所代表的意義,遠比熒惑守心更加驚人,更加直指核心!這不再是簡單的凶兆或吉兆,這是一種宣告,一種舊秩序將被打破、新天命即將顯現的、石破天驚的宣告!
他下意識地伸手入懷,摸出了貼身佩戴的、用紅繩繫著的那半塊祖傳的、質地溫潤卻毫無光澤的白色玉珏。這玉珏造型古樸,邊緣有著參差的斷口,似乎原本是完整的一塊。這是他師父臨終前交給他的,只說關乎一個古老的秘密,卻從未明言。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玉珏的瞬間,異變再生!那半塊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玉珏,竟然毫無徵兆地,開始散發出與羊皮星圖同源的、柔和的、卻無比清晰的乳白色光暈!光暈流轉,仿佛有生命的液體在玉珏內部涌動,甚至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動感,透過皮膚傳來!
「這……」徐福徹底驚呆了。星圖發光,可以說是材料特殊;雙日同輝,可以說是罕見天象。但這隨身佩戴多年的玉珏,竟然也在此時產生感應?這一切,絕非巧合!
就在他心神巨震,試圖理清這紛至沓來的驚人信息時,眼角餘光猛地瞥見,不遠處那片防風的小樹林邊緣,似乎有一個模糊的黑影,悄無聲息地一閃而過!那黑影動作極快,融入黑暗的速度超乎常人,但在雙日的光芒下,還是留下了一瞬間的輪廓。
更重要的是,在那一瞬間,徐福清晰地看到,那黑影的手中,似乎也握著什麼東西,那東西……也散發著類似的、微弱的玉質光華!雖然只是一瞥,但他幾乎可以肯定,那光芒的質地和顏色,與自己手中的半塊玉珏,同出一源!
是誰?!
徐福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寒意沿著脊椎竄了上來。他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早已布好的棋局之中,而自己,似乎成了一枚剛剛被放在棋盤上的棋子。
「王叔!」徐福猛地站起身,臉上所有的迷茫和狂熱都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所取代。他迅速將還在發光的星圖小心捲起,連同那半塊微微發熱的玉珏一起,緊緊塞入懷中。那光芒透過衣料,隱約可見。
「啊?啊!」老王頭還跪在地上磕頭,聞言茫然抬頭,臉上老淚縱橫,「咋……咋啦小徐?咱是不是要準備後事了?兩個日頭啊,這得熱死多少人……」
「不是後事,是前路!」徐福的目光越過茫茫大海,投向那雙日照耀下的、未知的東方,聲音堅定,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氣勢,「我要造一條船。一條很大、很堅固,能穿越風浪,能抵達彼岸的船!」
「啥?!」老王頭一下子蹦了起來,也顧不上害怕了,「你小子真瘋啦?就為了去找那虛無縹緲的仙山?長生不老藥?那是皇帝老子才琢磨的事!咱們平頭百姓,老老實實打魚曬網不好嗎?」
「不。王叔,您錯了。」徐福搖了搖頭,海風吹動他的髮絲和衣袍,懷中的星圖和玉珏散發出持續的溫熱,仿佛在給予他力量和確認,「我要去找的,不是一個答案。」他頓了頓,修正了自己的說法,眼神灼灼,如同映照著雙日的光芒,」而是很多個答案。關於這天象,關於這星圖,關於這玉珏,關於殷商東渡的傳說,關於……我們腳下這片土地,未來的出路!」
他的話語,在浩蕩的海風與雙日同輝的奇景中,顯得擲地有聲。
黎明終於徹底驅散了夜色,但沒有人知道,在琅琊的海邊,曾出現過雙日同輝的異象。也沒有人知道,一顆看似微不足道,卻可能撬動整個時代的火種,已經在東海之濱,被一個年輕人,緊緊地握在了手中,並於懷中,悄然發光。
——本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