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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撥雲見日

2026-09-16 11:34:17 作者: 沼澤兵
  「聽說了嗎?」

  正在餵馬的我一臉無語地看著饒有興致的王參,他也太喜歡八卦了。

  「王兄,這已經到了二月,器具也該修好了。聽說也要準備通渠了,你這些可都準備好了?」

  「賢弟,你好無趣。你看你,這馬已經這麼老了,你還餵它這麼勤幹嗎?」

  「典農官特意賞給我的,我敢不餵好嗎?」



  「何等大事?」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道,「明皇帝都下葬十幾天了,能有什麼大事。」

  「真的,我今日聽稻田守說的。」

  「稻田守這麼多人,哪一個?」

  「還能有誰,程勇啊。」

  「他升了官,怎麼就敢亂說話啊。」

  「賢弟,上計吏回來了,程勇負責迎接。我是在一旁聽到了他和上計吏的談話,這事也就咱們外郡的人不知道,朝廷內早都傳開了。」

  所謂上計吏,就是郡里所派的去洛陽匯報一年工作成果的人。洛陽朝廷以上計情況綜合考核太守的政績。典農中郎將位同太守,因此也可以派上計吏去。正旦朝會時,上計吏還有機會面見天子。很多優秀的上計吏被皇帝或者公卿看重,便會進行徵辟,也算是地方向中央輸送人才的一種方式。

  「細說,到底怎麼回事?」

  「賢弟,你聽說過火浣布嗎?」

  「沒聽說過,聽著像是個寶物。」

  「確實是寶物,這寶貝可神了。」王參興奮地扯著衣服道,「聽說這火浣布做的衣服,怎麼燒都燒不著。」

  「這麼厲害?」

  「不止呢,而且髒了的話,還不能用水洗。火堆里一過,立馬潔白如新。」

  「哦~」我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

  火浣布其實就是石棉纖維布。日本有個輝夜姬的傳說,她嫁人時要的幾件寶物中有個叫「火鼠衣」的也是這東西。現代見怪不怪了,漢魏時期確實很稀罕。

  「我看你不是很驚訝呀。」

  「是嗎?不過這天下這麼大,有什麼寶物也不稀奇啊。」


  「倒也是……」王參怏怏地點了點頭,「不過這次不同。」

  「如何不同?」

  「賢弟可知?以往的制度,正月初一的時候,朝廷要接待四方使者和上計吏。但這不巧了,烈祖明皇帝今年正月初一崩的,因而這些都壓到二月來辦了。」

  「然後呢?」

  「在朝會上,西域的使者獻上了火浣布。」

  「這是好事啊。」

  「本來是,現在不是了。」王參賤兮兮地笑道。

  「怎麼?」

  王參看了看左右無人,悄悄說道:「是小天子出事了。」

  「啊?」

  「朝會的時候,小天子見了火浣布,覺得稀奇,當場下令要太尉和大將軍披在身上。小天子還要親自用火把去點呢!」

  我聽了一驚,手中的活計也停了下來。司馬懿年事已高,一旦燒著他了,那還得了?

  不過稍微一想,隨後又鎮定道:「天子還是小孩,下點荒唐的命令也正常。」

  王參聽了卻瞪大了眼睛,一時說不出話,倒讓我有些疑惑。

  「天子不都是聖人嗎?我還以為天子小時便已與眾不同了。」王參說道。

  我這才醒然,當時大多數人對於皇帝的認識還處於神學的階段。聖人與天相應,與神相合,和神人沒什麼兩樣。不過,儒生們對此尚有所議論。普通老百姓的認識便簡單了,皇帝是天的兒子,自然睥睨眾生,天生就是聖人。而對於我這個接受過現代唯物主義薰陶的人來說,帝王臣民都是一樣的血肉之軀罷了。

  「後來呢?」我把話題岔了過去。

  「可惜,後來朝臣們勸住了。最後是給大將軍和太尉搬了個火盆試的。」

  我舀起缸中的水,洗著手笑道:「怎麼還可惜上了?王兄啊,少討論些朝廷的事,我們只顧著收成就行了。」

  王參討了個沒趣,看到一旁的板凳,便搬過來坐下。這次做的板凳已經頗為穩當了。他舉臂上揚,口中號令,仿佛是個指揮行陣的將軍。

  「賢弟,你做的這個胡床真不錯。怎麼樣,我像不像將軍。」


  「那我這就向典農官說了,把你派到揚州前線怎麼樣?」田范牽著馬從身後出現。

  「哎呦,田司馬,可別,我這是邯鄲學步,我這個屯田客,沒必要當兵。我回了。」王參又一次狼狽地逃了回去。

  我舀起一瓢水,正喝了一口,只聽田范突然說道:「孫乘,你娶妻不?」

  「噗!」我被嗆到,一口水噴回了缸里。

  「什麼?田司馬,你怎麼突然想起這事了。」

  「什麼叫突然?我告訴你,在屯田所,這就是最大的事。典農官比我都上心。」

  「典農官還惦記我的事呢?」

  「當然。死了好幾個典農客,多了這麼多寡婦。典農官命我們趕緊撮合著找屯田客娶了。」

  「就讓我娶寡婦啊。」

  「娶寡婦多正常啊,如果你是士家,我都不用來問你,直接把一個寡婦塞給你。」

  曹魏的士家寡婦配嫁制確實嚴厲,根本不考慮服喪這些問題,當兵的一旦死了,寡婦立馬就要被分配到未婚的兵戶下。

  田范給我指了指東邊,說道:「那個劉氏,我看不錯,年方二十。」

  「比我大啊。」

  「才大兩歲。而且那劉氏生養好,已經有兩個兒子了……」

  「噗——」我又一口水噴了出來。

  「行了,行了,那你等著誰家的女子長大吧,我看你還得等個六七年呢。」

  我尋思那姑娘過了五六年也十四五歲了,我怕被雷公劈啊。

  「好了,跟我走。」田范把馬的韁繩解開。

  「出去經商嗎?」我擦了擦嘴道。

  「不是,有位貴客從鄴城來,專門要經過我們屯田所。典農官派我們去迎接。」

  「誰啊?」

  「不曉得,只聽說是新任的洛陽令,也是一位名士。」

  我翻身上馬,跟著田范向東北而去。這匹老馬脾氣溫順,正適合我練習騎術,現在已經可以任意馳騁了。

  先去了治所,只見典農官指揮著署吏們布置宴會場地。程勇這個五大三粗的莽漢竟然頗為熱心地忙來忙去。

  司馬恕見我們來了,便馬上指揮起來。見我騎著一頭瘦馬,實在不像樣子,便讓我把馬留在治所,做個步行的伍伯,手持著棨戟。田范、程勇做個騎吏,背負弩矢。

  「都聽清楚了,這個客人很重要,不要有閃失。」典農官吩咐好府內留守的署吏後,扭頭問司馬恕:「士寬,車輿好了嗎?」

  「均已準備停當。」

  「好,出發!」

  兩個騎吏做導騎,一個伍伯扛著旌旗,我持著棨戟開道,典農官坐著二駕軺車。這種陣仗我只在博物館展覽的漢朝壁畫上見到過。

  這洛陽令雖然是京師縣令,典農中郎將可是位比郡太守,至於如此隆重相迎嗎?

  到了清水河橋頭等了一會兒,便看見對面一輛車駕從遠方駛來。

  待到面前,只見車上那人身穿常服,並無華麗紋樣。年紀大概才三十來歲,鬍鬚垂在胸前,著實風度翩翩。

  來客見如此陣仗,便在橋頭停車,慢慢走了過來。典農中郎將也領著我們向前,二人停在橋中央,互相作揖行禮,兩個署吏早捧著酒杯侍立身邊。

  典農官敬道:「前日風雨如晦,幸得今日撥雲見日,先生終得翻身翱翔。」

  來客飲了一杯酒,謝道:「承蒙府君厚愛。李勝寡德,蹉跎歲月。今後終得重新入仕,不勝受恩感激,但盡薄力,保大魏長寧。」

  我的大腦已經飛速運作了。

  他便是李勝?那位偵查司馬懿病情的李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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