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蘭院。
蘇憐月再也按捺不住怒火,抬手將桌上茶壺盡數掃落在地,瓷片碎裂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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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葵嚇得連忙跪倒收拾,連聲勸解:「姨娘息怒!姨娘息怒!」
蘇憐月站在滿地狼藉之中,胸口劇烈起伏。
許久,才從齒縫擠出話語:「她憑什麼……她憑什麼這樣作踐我?」
「姨娘別急。」
冬葵壓低聲音道,「少夫人不過是拿著您的身份欺負您。她如今膝下無子,等您生下小少爺那就是這顧府的長子。到時候她們統統都要給您讓路,您現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保重身子,來日方長。」
冬葵是蘇憐月自己從人牙子那裡買來的奴婢是自己的心腹。
且是個有主意的。
「你說得對。」她聲音歸於平靜。
「來日方長,我急什麼?我現在肚子裡有表哥的孩子,而且表哥對我的寵愛可不是那姓溫的能比的。」
「冬葵,你差人去告訴表哥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想見他。」蘇憐月眼底閃著精光。
「是。」
冬葵辦事利落,不到半個時辰,顧靖便匆匆趕來了蘭院。
他掀簾進來時面上還帶著關切,快步走到榻前坐下:「月兒怎麼了?哪裡不舒服?要不要請大夫?」
蘇憐月靠在枕上,臉色故意用胭脂擦的蒼白了幾分:「表哥別擔心,方才同少夫人請安回來後便覺得肚子有些發緊。月兒實在擔心腹中的孩子,所以才讓人喚表哥來。」
她說著,垂下眼帘,恰到好處地紅了眼眶:「是月兒不好,不該讓表哥擔心了。」
顧靖握住她的手,眉頭微微皺起:「怎的好生生的肚子就不舒服了?是不是請安受累了?月兒你就是太懂事了,你現在懷著身孕傳我的話從明日起,不必去日日去給少夫人請安了,好好養胎。」
蘇憐月搖頭又點頭,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最後也沒說出一句話。
顧靖最見不得她這副委屈的樣子了,只覺得心都要碎了。
隨即開口道:「月兒可是有什麼委屈了?」
蘇憐月卻只是低著頭回了他一句:「月兒沒事,表哥。」
這時冬葵恰到好處的把那根銀簪拿了出來。
撲通一下跪在了兩人的面前:「主君,我們姨娘心裡苦啊……」
「住嘴!冬葵!」蘇憐月裝模作樣的打斷了冬葵。
顧靖是為官做宰的人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是冬葵要替蘇憐月說話。
顧靖蹙眉聲音沉道:「你是月兒的貼身丫鬟,月兒有什麼苦是我不知的你說。」
「主君!奴婢知道這話不該奴婢一個下人說。可我們姨娘心裡苦呀,今日去給少夫人請安姨娘只當以為都是一家人且都是做姨娘的,便以為怎麼落座都是一樣的。姨娘懷著身子不便久站便先一步落坐了,少夫人便說……」
「說什麼?」顧靖道。
「說姨娘不懂規矩,一個賤妾怎麼能坐在良妾的上首。姨娘體諒府中規矩便又起來給溫姨娘讓了位置。這便罷了,後面少夫人給溫姨娘賞的是赤金簪,給我們姨娘的……只是一根銀簪。奴婢不是替姨娘貪圖那點子東西,只是滿府上下都知道了,往後誰還把姨娘當回事?姨娘許是受了這刺激才回來後腹痛難忍的。主君,姨娘心裡苦啊。」冬葵一連串的吐出了一大段話。
句句都在戳顧靖的肺管子。是他承諾要給蘇憐月一個貴妾得名分,如今卻因為名分被人欺負。
顧靖看著她這副模樣,又看了看冬葵手裡那根銀簪。心裡頭那點昨夜在墨竹院升起的好心情頓時散了大半。
他一陣心肝寶貝的哄著蘇憐月:「好了別哭了,我這就去問問夫人。許是她沒想周全,你懷著身子別動氣。」
蘇憐月直說不用,少夫人都是按規矩行事。表哥不必為了她同少夫人傷了感情。
又惹得顧靖一陣心疼,那一股名為保護欲的衝動讓他氣勢洶洶的離開了蘭院衝著芙蓉院而去。
芙蓉院內
江晚微正靠在榻上翻帳本,見他進來了準備起身相迎:「夫君來了?」
顧靖一到芙蓉院那氣勢就散了一半。畢竟為了一個妾室來問責當家主母到底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他斟酌著開口,「夫人,今日敬茶的時候我聽說你賞了溫姨娘金簪,給了月兒只一根銀簪?」
江晚微剛接過他脫下來的外袍就聽見了這一番話,頓時臉上的笑容也收起了幾分。
敢情是來她這裡興師問罪的?
蘇憐月反問道:「是有這事。怎麼夫君覺得不妥?」
顧靖聽到江晚微承認了,頓時覺得自己又占了理。
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不滿:「倒也不是說不妥。只是夫人月兒腹中畢竟懷著我的孩子,於我顧家是有功的。你若是都賞的銀簪也就罷了,可同為姨娘你如此偏頗是不是有些虧待月兒了?」
江晚微沒有立刻接話,她看了顧靖好一會兒。
然後開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夫君是覺得,妾身在苛待蘇姨娘?」
顧靖一愣:「我不是那個意思…」
江晚微抬起頭來,用手帕擦乾了眼淚。目光盯著眼前的男人:「溫姨娘,夫人,月兒月兒。夫君說妾身偏心,那夫君何嘗不是偏心呢?你可曾這樣喚過我的小名?」
江晚微說完這一句,像是累了一般不想說。
可素心不幹了,也不管眼前的人是這個家的當家主君。
她如同一個炮仗般,不給顧靖任何解釋的道:「蘭院那邊,少夫人每一樣都是照著貴妾的份例給蘇姨娘備的。更別說這每日都不曾斷過的燕窩。少夫人這般做都是為了蘇姨娘腹中的孩子,她生怕虧待了顧家的血脈。主君您不能這般傷少夫人的心啊」
「那夫人這些都能做到,為何要吝嗇一個金簪呢?」顧靖仍狡辯道。
但他氣勢弱了不少,若這番話是江晚微說的他倒是可以惱她態度不好,不大度,脾氣差。
可偏生江晚微不吵不鬧,素心替她喊冤。
這讓顧靖覺得臉臊,可一想到蘭院蘇憐月那憔悴的臉他就不肯承認是他的錯。
他不想讓蘇憐月被人看輕了去。
江晚微看著他,聲音更輕了像在自言自語:「官人,蘇姨娘的名分是母親親自定的。大戶人家都講究賞罰分明,並非是妾身吝嗇一個金簪而是規矩本身如此。我對蘭院的厚待是因為顧家骨血,不是因為蘇姨娘。可夫君,你對妾身的指責為的到底是顧家的顧血,還是蘇姨娘?夫君你心裡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