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西南城郊,荒林毗鄰,阡陌幽深。
這片散落的民間作坊片區,遠離鬧市喧囂,平日少有人往來。數家竹坊門戶常年半掩,院牆高築,白日斂聲藏跡,入夜之後卻是燈火不息,鑿刨打磨之聲徹夜不絕。
(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解悶好,𝓉𝓌𝓀𝒶𝓃.𝒸ℴ𝓂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自趙啟山下令收斂明面出貨、轉入地下交易之後,四家作坊便徹底隱匿於此,日夜趕製仿冒竹器。
他們自以為層層隔斷、隱秘周全。
上游原料匿名採購、中游作坊閉門私造、下游攤販流水散貨,三線割裂、互不相識,尋常探查根本無從串聯證據。
卻不知,宏遠齋的暗探早已在外圍布下天羅地網,晝夜輪守、全程記錄。
一連三日,帳房與親信夥計分工值守,不眠不休。
白日記錄原料車馬入坊時辰、竹料品級、經手車夫樣貌;夜間蹲守出貨蹤跡,記下暗夜推車、短途轉運、河灘接頭的每一處細節。
原本零散破碎的線索,在三日密集取證之下,徹底串聯成型。
第一,四家作坊近月批量掃空府城次級殘竹、廢棄老竹,採購量級遠超尋常民間作坊所需,原料來源與假貨劣材完全吻合。
第二,作坊白日停工靜默,深夜批量出貨,貨品形制、紋路、尺寸,與市面泛濫的仿冒青溪貨分毫不差。
第三,所有夜間出貨,全部轉運至城南河灘隱秘接頭點,分流給全城流動攤販,與市井假貨流通渠道完全對軌。
人證、物證、鏈路、軌跡,四者俱全。
一條完整的私造仿冒、低價亂市、惡意剽竊版型的罪證鏈,徹底閉環,無一處斷裂、無一處含糊。
宏遠齋後院書房。
張忠手持厚厚一疊筆錄、探查證詞、原料台帳、晝夜行蹤記錄,快步入內,神色凝重卻篤定。
「東家,查清楚了。」
他將所有證物盡數鋪展在案上,條理清晰逐一稟報:「西南城郊四家竹坊,便是本次全城假貨泛濫的源頭。所有鏈路完整鎖定,原料、造貨、出貨、散市,全程有據可查,每一處環節都有專人見證、全程記錄。」
蘇宏遠俯身翻閱,目光掃過一頁頁鐵證,神色逐次沉冷。
書頁末端,是暗探手繪的作坊地形圖、出貨動線、接頭點位,清晰直觀、無可抵賴。
「蟄伏城郊,晝夜私造,借夜色掩人耳目,妄圖攪亂市面、污人名聲。」
蘇宏遠指尖按壓紙面,聲音漸帶寒意:「手段陰毒,心思狹隘。商圈競爭,憑手藝、憑公道、憑本事輸贏,本該光明正大。這般背地裡造偽毀譽、陰詭構陷,早已破了商事底線、壞了府城行規。」
張忠低聲道:「經查探,四家作坊背後,皆有趙啟山暗中牽線、居中統籌。作坊掌柜只是台前跑腿,真正坐鎮布局、下令亂市、刻意打壓青溪竹器、動搖商行新貨源的,正是趙啟山。」
這一句,徹底坐實了根源。
他素來知曉趙啟山守舊排外、貪戀舊利,卻從未料到對方膽敢在自己眼皮底下,行此卑劣陰詭之事。
不僅私自聯動作坊、剽竊版型、造偽亂市,更是借著商行內部派系矛盾,私下攪動全城輿論、惡意損毀合作供貨商口碑,間接動搖宏遠齋的貨品布局與高埠碑根基。
若是任由此風滋生,往後府城商圈人人效仿、以詭詐為謀、以構陷為術,再無公道商事。
「自作孽,不可活。」
蘇宏遠抬眸,語氣已然落定決斷:「備齊所有證物,整理成冊,即刻隨我報官。」
「聚眾仿造、以劣充優、欺瞞市民、攪亂市價、惡意損毀商事名譽,條條可立案由。四家作坊,全數查封,器具沒收、存貨清繳、主事追責。」
張忠鄭重拱手:「屬下即刻整理卷宗,確保證據滴水不漏,無可翻供。」
正當此時,屋外腳步聲輕至。
趙啟山一如往日,身著長衫、神色平和,踏入書房欲請示日間鋪面調度事務。
剛跨進門半步,目光掃過滿桌證詞卷宗、手繪地形圖,再對上蘇宏遠極致沉冷的眼神,心頭猛地一沉。
一瞬之間,他背脊驟然發寒,心底暗道不好。
局勢,恐已敗露。
可他混跡商海數十年,城府早已深不可測。
面上神色不動分毫,依舊是恭敬本分、全然不知情的模樣,躬身行禮:「東家。」
蘇宏遠抬眸看向他,目光淡漠,卻不帶半分溫度:「啟山,你跟隨我家多年,掌理鋪務、熟識行規,本該最懂『商事公道、立身端正』八字。」
趙啟山心頭劇震,面上依舊故作茫然:「東家所言極是,屬下時刻謹記,不敢有違行規本分。」
「是嗎?」
蘇宏遠淡淡抬手,指向滿桌鐵證:「那你且看看,這一堆城郊偽坊、深夜出貨、全城亂市的證據,算不算違了本分、破了行規?」
一句話落下,書房之內氣息驟冷。
趙啟山袖中五指驟然攥緊,心口驟緊、冷汗暗冒。
他最隱秘、最暗處、無一人敢直面的陰詭布局,竟被徹徹底底、完完整整扒落在天光之下。
可他依舊不肯認輸,強行穩住心神,故作詫異惶恐:
「東家?屬下……全然不知此事!府城竟有人膽敢私下仿造精工貨品、攪亂市面?實在膽大妄為、敗壞風氣!屬下屬實不曾聽聞、不曾參與,請東家明察!」
他一口咬死不知情、未參與。
幕後統籌、暗地牽線,全是私下隱秘操作,無直接文字證據、無當面人證,只要他死不認帳,旁人便無法直接定他主謀之罪。
這是他最後的底氣。
蘇宏遠靜靜看著他故作惶恐、滴水不漏的模樣,眼底最後一絲顧念舊情徹底散盡。
多年舊部,私心積弊、詭詐成性,早已不堪再用。
「你不知,無妨。」
蘇宏遠語氣平靜,卻字字雷霆:「官府會審、證據說話。卷宗齊全、鏈路完整,四家作坊盡數落網,不怕查不出幕後牽線之人。」
「你且回房靜待結果即可。」
逐客之意,決絕冰冷。
趙啟山心頭沉沉一墜,知曉大勢已去、風波難逃。
可他依舊不敢顯露半分失態,只能強壓滿心慌亂與不甘,躬身退下。
轉身走出書房的那一刻,他脊背瞬間僵硬,眼底翻湧著無盡陰狠與悔意。
他千算萬算,算準了市井亂象、算準了輿論人心、算準了明面規則,唯獨算漏了——
林辰步步縝密、層層設防,算漏了蘇宏遠容不下陰詭亂商、護持商行公道的決絕之心。
原本想借一場假貨風波,廢掉對手根基、重掌竹器貨源話語權。
如今棋差一招、滿盤皆輸,反倒親手將自己多年積攢的人脈、權位、信任,盡數葬送。
書房之內,張忠低聲請示:「東家,何時動身報官?」
「即刻動身。」
蘇宏遠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繁華府城,語氣鏗鏘:
「今日,便借這場公案,肅整府城商事風氣,正本清源,杜絕詭詐構陷之風。」
暗處暗流,終要迎向驚雷天光。
蟄伏多日的偽貨之亂,今日便要徹底落幕。
而趙啟山多年盤踞宏遠齋、聯動本土作坊的派系勢力,即將迎來崩塌之始。
遠在百里之外的縣城小院,林辰收到府城加急傳信。
信中短短數語:證據閉環、鎖定偽巢、東家決意報官清剿。
林辰看著字條,眼底清寧安定。
拉扯多日的明暗博弈、市井暗戰、口碑圍剿,終於走到終局一刻。
陸綰瑤立在身側,輕聲道:「塵埃,快要落定了。」
「嗯。」
林辰輕輕頷首,目光悠遠:「陰詭小道終不長久,商事立身,終究靠的是正道、本心、硬實力。」
驚雷將至,濁污將清。
府城商圈的舊格局,自此將徹底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