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口狹路相對,空氣瞬間僵冷。
兩名便服男子立在牆外,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住院內的污穢雜物,又落回林辰身上。
昨日盤問尚存三分餘地,今日院中新出異象,疑點疊疑點,眼底審視之意已然壓成了戒備。
為首男子聲音低沉,不帶半分情緒,再度發問:「一夜之間,院中污穢堆積,艾草驅穢。你家昨夜,究竟發生何事?」
問題直指要害,沒有迂迴,沒有鋪墊。
若是回答稍有含糊,便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王氏和林老實站在屋內門邊,呼吸盡數屏住,不敢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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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柴棚,阿檸渾身僵硬,手心冰涼。晚晴靜坐不動,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深的緊繃。
只要林辰一語失當,今日便是破局大禍。
林辰腳步穩穩停在門檻邊,神色坦然,不見半分慌亂,迎著對方審視的目光,緩緩開口。
「回二位官爺。」
「昨夜夜半,有歹人潛伏牆外,暗中拋擲污穢雜物,蓄意栽贓。我家整夜遭人暗算。」
一句話,直接定性事件。不躲、不瞞、不模糊。
兩名便服男子對視一眼,眉頭微蹙:「歹人?何人作祟?」
「村中地痞王虎。」林辰語氣平直,句句屬實,有據可依。
「日前我與他起過口角恩怨,他懷恨在心,日間毀我采菜山路、四處散播流言孤立我家。昨夜更是趁夜暗行陰計,拋擲髒物,意圖借荒年鬼神之說,污衊我家招惹災祟,逼我闔家離村。」
他抬手,指向院中艾草。
「我家陳設艾草並非為了心虛避邪,是昨夜聽見牆外異動、知曉有人蓄意作祟,晨起陳設,用以明示鄰里——此乃人為栽贓,並非家生不祥。」
句句落地,邏輯嚴密,因果閉環。
把詭異異象全部轉化為鄉里仇怨、惡意報復。
把鬼神層面的嫌疑,徹底拉回人間紛爭。
為首男子目光掃過院內臟物、牆邊艾草、破損院牆,又看向林辰。
他們要查的是落難女子、朝廷要找之人。
若是林家真藏要人,只會拼命遮掩、閉口不提怪事、力求低調無聲。
絕不可能如此坦蕩,主動攤開家宅禍事、直言村內恩怨、把自家擺到風口浪尖。
越是風波纏身的人家,反而越不可能私藏重犯。
否則等於給自己疊加滅頂風險。
林辰看透對方心思,順勢再加一層實打實的破綻鋪墊,打消最深疑慮。
「近日官爺逐戶排查外來女子蹤跡,全村皆知。」
「我家若是真藏有外人,避嫌尚且不及,怎會任由院中鬧出這般大的動靜、惹全村非議、惹官爺頻頻駐足?」
反問一出,無可辯駁。
邏輯徹底閉環。
便服男子眼底的銳利,終於稍稍鬆弛幾分。
疑心仍在,卻已無實據支撐。
身旁同伴低聲附耳:「若是他家藏人,斷不會主動攬禍上身,不合情理。」
為首男子微微頷首,目光再度掃過院內,淡淡開口:
「村內地痞紛爭,我們不插手鄉俗恩怨。」
「但我再提醒你一次。但凡見過那兩名外鄉女子,必須據實上報。隱匿不報,後果你承擔不起。」
「晚輩謹記。」林辰從容應聲。
「繼續盯查村落周邊。」
二人不再多言,轉身離去,繼續往巷道深處巡查。
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院內緊繃到極致的氣氛,才驟然鬆懈。
王氏身子一軟,長長喘出一口氣,後背早已驚出冷汗:「方才……真是嚇死我了。差一點點……」
林老實撫著胸口,咳喘兩聲,眼底滿是後怕:「句句驚心,步步踩線。今日能搪塞過去,全憑你心思縝密、話術周全。」
後院柴棚,阿檸小口喘著氣,低聲道:「小姐,躲過了……真的躲過了。」
晚晴緩緩睜眼,眸色複雜,輕聲嘆道:「這位林公子,膽識、定力、臨機應變,遠超常人。亂世寒門,竟藏這般心性。」
方才短短數句對白,看似平淡,實則每一句都在刀尖取捨。
換作尋常農家少年,早已慌亂失措、語無倫次,露出破綻。
……
前院。
風波暫時壓下,卻並未徹底翻篇。
林辰望著院外巷道,神色依舊凝重。
「追兵暫時放下疑慮,只是情理推導,並非徹底信任。」
「只要你們一日不離柴棚,隱患就永遠懸在頭頂。他們隨時可以折返複查。」
「眼下,最穩妥的破局辦法,依舊是——去找里正。」
方才被追兵打斷的計劃,必須繼續執行。
否則日復一日軟刀子磨人,林家遲早被全村孤立、逼死、逼遷。
林辰不再猶豫,叮囑父母守好宅院、閉口不添多餘言語,獨自一人邁步走出院門,徑直去往村西里正府邸。
青溪村里正宅邸,是村中少有的規整小院。
青溪村里正平日裡調解紛爭、統管村務、對接官府,是一村真正的實權人物。
林辰抵達之時,院中正好有不少村民等候處理常規事務。
他沒有插隊,安靜立在末尾,神色沉穩,等待召見。
不多時,堂前傳喚。
里正是一名六十餘歲的老者,面容肅穆,常年理事,自帶威嚴。
見林辰年輕面生,又神色沉靜不慌不亂,微微挑眉:「你是東側林家少年?何事求見?」
林辰躬身行禮,不卑不亢:
「晚輩今日前來,是狀告村中無賴王虎,私怨結仇、蓄意構陷、夜闖民宅、散播邪言、惑亂鄉鄰。」
一語落地,滿堂寂靜。
在場所有村民,齊刷刷轉頭看向林辰。
誰都知道王虎蠻橫霸道,無人敢惹。
這少年,竟是主動上門,正面硬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