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灑在破敗的村巷之中,夜風陣陣,刺骨寒涼。
晚晴身形搖搖欲墜,阿檸在一旁死死攙扶著她,一雙眼睛靜靜望著林辰,裡面藏著絕境之中僅存的一絲期盼。
柴棚過夜,不求吃食,不入主屋。這已經是她們能退到的最後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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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眉頭緊鎖,心底反覆權衡。
【拒絕,今夜這二人大概率難逃歹人騷擾,荒村寒夜,生死難料。】【答應,等於把隱患拉到自家院牆之內。王虎本就記恨我們,一旦被旁人看見家中收留陌生女子,流言蜚語立刻就會四起。】
可看著晚晴那副虛弱不堪的模樣,他終究做不到冷眼轉身離去。
「可以。」
林辰終於開口,語氣十分嚴肅,沒有半分溫情脈脈,先把條件擺到明面上。
「我家後院有一處廢棄柴棚,尚能遮風擋雨。但只允許暫住一夜,天亮之後,你們就要另尋去處。」
「還有兩條,你們務必記牢。第一,只待柴棚,絕不許踏入主屋半步。第二,你們身上但凡還有值錢物件,萬萬不可顯露半分,即便是我爹娘面前,也不能泄露。一旦露財,不光是你們,連我們全家都要招來殺身之禍。」
亂世之中,好心也要裹上層層防備。
晚晴聞言,眼中掠過一絲微光,連忙微微欠身。
「公子的條件,晚晴全部應允。多謝公子施以援手。」
阿檸也跟著低頭,緊繃的肩膀稍稍鬆弛些許,但眼神依舊帶著戒備。
林辰不再多言,轉身引路,帶著二人繞回自家小院。
推開柵欄門,院內一片安靜。屋內燭火微弱,林老實與王氏正懸著一顆心等候。聽見腳步聲,兩個人連忙湊到窗邊向外張望,當看見自家兒子身後,跟著兩個陌生女子的時候,雙雙都是一愣。
王氏下意識就要推門出來,被林辰抬手用眼神制止。
他壓低聲音:「爹娘,先別出來。」
領著晚晴、阿檸走到後院那間狹小柴棚。柴棚堆著乾枯柴草,四處漏風,棚頂還破了小半邊,好在四面有土牆,勉強可以隔絕外面的路人視線。
「你們暫且在此歇息,切記,不可出聲喧譁,切莫引人注意。」林辰指了指堆在角落的乾草,「乾草可以鋪在身下禦寒。」
「多謝公子。」晚晴輕聲應下。
林辰轉身回到正屋之內。
剛踏進房門,王氏便急急忙忙湊上來,聲音壓得極低:「辰兒,你怎麼把外人帶回家裡來了?還是兩個陌生女子!若是被王虎知道,還不知道要編排什麼閒話!」
林老實坐在炕邊,咳喘幾聲,面色憂慮:「家裡本就糧米斷絕,又與王虎結怨,多生事端,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我心裡清楚風險。」林辰緩緩說道,「只是方才村邊巷口,她們險些遭歹人欺凌。若是丟在外面,今夜很難活過去。」
「只是借後院柴棚暫住一晚,不入主屋,也不消耗我們的糧食。天亮,便叫她們離開。我已經同她們約法三章。」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滿心不安,可事已至此,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暗自嘆息。
夜色漸深。
林辰沒有上炕安睡,依舊守在靠近院門的屋角,柴刀擱在身側。鋪在門口的枯枝,在月光下隱約可見。
【說好的躺平過日子,現在倒好,夜裡守家,院裡還多了兩個落難來客。】
【只求安安穩穩熬過這一晚,明天一早,一切回歸原樣。】
後院柴棚之內。
阿檸把大把乾草鋪在冰冷地面,扶著晚晴緩緩坐下。棚外寒風鑽過縫隙,吹得人渾身發冷。
「小姐,委屈您了。」阿檸聲音細若蚊蚋。
晚晴輕輕搖頭,透過柴棚縫隙望向漆黑的夜空,眼底藏著一重化不開的心事,她沒有開口多說,只是閉目調息,保存僅剩的體力。
時間緩緩流逝,整座村子陷入沉沉死寂。
就在這時,院牆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不止一人,足足三四道人影,踩在枯草上窸窣作響。
林辰瞬間精神緊繃,握緊手邊柴刀,身體繃直。
來了。
院牆不算高,土牆年久風化,不少地方已經殘缺。牆外幾道人影借著夜色掩護,蹲在牆根底下,探頭往院子裡面窺探。正是懷恨在心的王虎,這回不光帶上兩個跟班,還拉攏了一個平日裡跟他混在一起的無賴。
白日村口人多眼雜,他不好當眾動手受眾人評判。夜裡,他就是要來泄憤,最好能把林辰揍上一頓,把這口惡氣徹底出掉。
「咚!」
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塊,猛地從牆外丟進來,重重砸在院中泥地上,塵土四濺,發出一聲悶響。
王虎的聲音隔著土牆傳進來,滿是暴戾,完全沒有昨日在人前那幾分忌憚。
「林辰!別躲在屋裡裝死!昨日你當眾折辱我,今晚我就要好好教訓你!」
「識相就自己滾出來挨頓打,不然我就把這土牆扒開,闖進去把你揪出來!」
屋內,林老實與王氏被牆外的吼聲嚇得渾身一抖,王氏死死捂住嘴巴,才沒有叫出聲。
後院柴棚,阿檸渾身汗毛豎起,連忙伸手護住晚晴。一旦王虎闖進來發現院內藏著女子,必定會橫生大禍。
林辰手心微微冒汗。
光靠口舌威懾,今晚已經壓不住對方。王虎人多,已經鐵了心要尋釁。
他深吸一口氣,高聲喊道:「王虎,深夜糾集人手私闖民宅,傷人行兇,是要吃官司的!」
牆外傳來一陣嗤笑,王虎根本不吃這一套。
「官司?荒年亂世,巡檢司哪有閒工夫管你這點破事!弟兄們,搭把手,把這土牆扒開半邊!」
牆外立刻響起泥土剝落、磚石摩擦的動靜。
土牆被撬動,泥土簌簌往下掉落。
林辰心裡一沉,知道不能再只被動防守。他抬高音量,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夜空放聲大喊。
「王虎糾集多人深夜強闖民宅!鄰里鄉親,快起來!惡霸要行兇傷人了!」
他一聲接著一聲,聲音穿透夜幕,向著四周擴散。
荒年百姓睡得淺,幾聲大喊過後,附近幾戶人家屋內,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木門吱呀推開,不少農戶舉著油燈、木棍,探出頭往這邊張望。
鄉間百姓,人人都怕惡霸夜裡禍害自家,聽見有人夜闖民宅,不少人願意出來看一看。
牆外的挖掘動靜驟然停住。
王虎萬萬沒有料到林辰敢直接高聲呼救,把街坊全部驚動。
若是真被一眾鄰里圍在當場,人贓俱獲,就算是荒年,巡檢司過來,他也難逃責罰。真鬧到被拘拿,家中田產王氏宗族都有可能受牽連。
他滿心不甘,拳頭攥得咔咔作響,依舊不肯就此罷休,隔著院牆厲聲咒罵。
「算你狠!林辰,你有種!」
「今日有街坊護著你,我動不了你。但這事沒完!以後你出門,時時刻刻提防著!」
他心裡恨意更深,今夜報不了仇,這筆帳,就記在日後。
撂下一通充滿威脅的狠話,牆外人聲漸漸散去,腳步聲慢慢走遠。
院內外慢慢恢復安靜,可今夜所有人,誰都沒法真正安眠。
屋內王氏雙腿發軟,靠在門框上大口喘氣。方才只差片刻,土牆就要被扒開,後果不敢想像。
天邊,夜色慢慢褪去,隱隱透出一抹淡淡的魚肚白。天快要亮了。
按照約定,天亮之後,晚晴與阿檸便要離開柴棚,再度踏入危機四伏的大荒村落。可外面有記恨在心的王虎,她們兩個弱女子,出去之後,又該何以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