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步步緊逼,碩大的拳頭攥得咯吱直響,滿臉都是肆無忌憚的蠻橫。
在這青溪村,他就是土皇帝。
平日裡欺壓鄰里、強拿強要,從來沒人敢多說一句。今天一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弱小子,居然敢當眾頂撞他,簡直是活膩了。
院外圍觀的村民紛紛後退半步,眼神里滿是惋惜。
「完了,林家這小子剛醒,又要挨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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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是混不吝,真敢下死手,上次老李頭就是被他打廢的。」
「大荒之年,弱肉強食,林家太慘了……」
耳邊的議論聲傳入林辰耳中,他心底瘋狂吐槽。
【服了,真是開局地獄難度。】
【我只想安安靜苟活,吃飽睡覺不內卷,結果天天有人上門送衝突是吧?】
【動手肯定打不過,這身體餓了大半年,虛得一批,硬拼等於白給。】
念頭飛速閃過,林辰表面依舊穩如老狗,不退反進,往前踏出半步。
他身形單薄,卻硬生生壓住了王虎的兇悍氣場。
「王虎,你確定要動手?」
林辰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傳遍整個小院,「大荒之年,官府最忌民間私鬥傷人,尤其無故欺壓良善。」
「你今天敢動手打我、強占民房,我明日就去鎮上巡檢司告官。」
「無據討債、強搶民宅、行兇傷人,三條罪名疊加,最輕也是流放千里。」
「你有家有口,有田有屋,為了半斗爛糧、一間破屋,賭上全家流放?」
一連串條理清晰的律法邏輯,直接把王虎說得一愣。
他是村野潑皮,只會仗著拳頭橫行鄉里,哪裡懂什麼律法條文?
圍觀村民也全都愣住。
以往懦弱的林家小子,不光說話有條理,居然還懂官府律法?
王虎短暫失神後,瞬間惱羞成怒,臉色鐵青:「你少拿官府嚇唬我!荒年遍地流民,官府自顧不暇,誰管你這點破事!」
「不管?」林辰冷笑一聲,繼續降維碾壓,「巡檢司不管雞毛蒜皮的小事,但管地方亂象。」
「今年旱災嚴重,上面嚴令維穩,最怕地方惡霸逼死人命、激起民變。」
「你今天打死我,逼死我爹娘,三條人命在手,你看官府管不管?到時候不止你坐牢,你家裡父兄連帶問責,家產抄沒充公!」
這話一出,王虎瞳孔猛地一縮。
他可以蠻橫,可以耍無賴,但絕不敢牽扯家眷、牽扯抄家流放。
底層混子,最怕連根拔起。
林辰趁熱打鐵,語氣驟然變冷:「欠債要有憑,無憑即為訛詐。」
「今日之事,要麼你拿出欠條,咱們當眾對質。」
「要麼,立刻滾出我家院子,往後不許再來騷擾!」
全程不喊不叫,不靠蠻力,全靠邏輯和利弊拿捏人心。
王虎臉色陰晴不定,看著眼前判若兩人的林辰,心底莫名發虛。
不知為何,這小子明明瘦骨嶙峋、風一吹就倒,眼神卻沉穩得嚇人,仿佛看透了他所有底牌。
周圍村民的目光也慢慢變了,不少人悄悄點頭,心裡已然偏向林家。
僵持數秒,王虎死死咬牙,最終不敢真的動手。
他承受不起這個代價。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
王虎指著林辰,滿臉陰鷙,「今天算你嘴厲害!這事我記下了!」
「你給我等著,咱們沒完!」
撂下一句場面狠話,王虎帶著兩個跟班,狠狠一腳踹在院牆上泄憤之後,狼狽離去。
圍觀眾人見沒熱鬧可看,也紛紛嘆息散去。
一場必死之局,被林辰三言兩語,硬生生化解。
小院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呼嘯的冷風。
王氏雙腿一軟,癱坐在炕邊,後怕得淚流滿面:「辰兒……你剛才嚇死娘了……那可是王虎啊……」
只是哭過之後,她抬眼望著自家兒子,眼神里不只有慶幸,更多的是深深的不解。
從前的辰兒,老實木訥,見了王虎這類人只會躲閃發抖,哪裡會講什麼律法,哪裡有這般底氣。
一旁的林老實靠在土牆上,咳喘一陣,渾濁的目光緊緊落在林辰身上,眉頭微微皺起。
「辰兒,」林老實聲音沙啞,帶著幾分遲疑,「你……你怎麼懂得這些官府的道理?」
「往日在家,可從沒聽你說起過半句。」
這話問出口,屋內氣氛微微一滯。
王氏也抬起頭,怔怔看著林辰,眼裡藏著擔憂。
兒子大病一場,醒來性情大變,做爹娘的,心裡不可能不犯嘀咕。會不會是燒糊塗了?還是撞了什麼邪祟?
林辰心中一凜。
這一關躲不開。
總不能說自己是穿越過來的。
他早就在心裡打好了說辭,面上露出一絲疲憊,緩緩坐到炕沿。
「爹,娘,我也說不太清楚。」林辰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緩緩開口,「那日被王虎推倒撞了頭,高熱昏迷,渾渾噩噩做了許多夢。夢裡仿佛見了許多世事,腦子好像通透了不少。」
「方才王虎步步相逼,我心裡急著護著這個家,那些念頭便不由自主冒了出來。」
半真半假,借高燒做夢來解釋性情劇變,是亂世之下最容易被普通人接受的說法。
林老實與王氏對視一眼,將信將疑。
大荒年代,老百姓本就迷信,大病一場脫胎換骨,也不是完全說不通。
王氏伸手摸了摸林辰額頭,確認不再發燙,輕輕嘆了一口氣:「只要人好好的便好。只是往後萬萬不可這般逞口舌之勇,王虎心胸狹隘,此番吃癟,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孩兒記下了。」林辰應道。
危機暫時過去,可他心底清楚,這僅僅只是開端。
村霸的威脅只是疥癬之疾,真正懸在頭頂的,是大荒帶來的饑荒。家裡糧倉空空如也,再找不到吃食,一家人熬不過接下來的寒冬。
【躺平哪有這麼容易。先活下去,才談得上別的。】
林辰安撫好父母,休息片刻便打算出門,去周邊看一看環境,計劃明天上山採摘一些野菜。
剛踏出院門,寒風卷著枯草撲面而來。
遠處村口老槐樹的方向,隱約傳來斷斷續續女子的啜泣聲,聲音微弱,被風聲掩蓋,若不仔細聽幾乎察覺不到。
這年頭流離失所的人遍地都是。
林辰眉頭微蹙。
【又是流民……自身都難保,貿然摻和,怕是又惹出新麻煩。】
可還沒等他多看,遠處的鄉道之上,傳來一陣噠噠的馬蹄聲響。
有數騎,穿著尋常便服,行色匆匆,沿著村落外圍緩緩搜尋,神情警惕,似乎在尋找什麼人。
他們沒有進村,只是在外圍來回巡弋,很快便朝著另一個方向遠去。
不知道這群人在追查什麼,可那股不同尋常的壓迫感,讓林辰心底暗暗記下。
青溪村,表面平靜之下,已經暗流涌動。
他收回目光,不再繼續張望。
眼下,先解決糧食,才是頭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