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淺淺，吹散殘餘夜色。
水汽籠罩著整座青石塢堡，洗去昨夜煙火留下的焦痕，卻壓不住空氣里緊繃的氣氛。
一夜救火布防，塢堡表面的亂象徹底平息，看著安穩太平。
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份平靜，只是假象。
街巷規整如初，屋舍修繕完畢，流民各歸其位。百姓各司其職，眼底卻都藏著揮之不去的惶恐。
昨夜突如其來的大火、暗處潛藏的殺機、通宵達旦的緊繃值守，讓所有人都明白——這座塢堡，從來都不算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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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頭哨塔，晨風微涼。
王猛憑欄而立，一身素衣被風輕輕掀起。
他徹夜未眠，眼神卻依舊銳利清亮，穿透層層清霧，死死盯住遠處幽深的山澗。
昨夜那場火，從燃起的那一刻，他就斷定絕非意外。
羯拔為人粗莽，打仗只會正面硬沖，性子浮躁無腦，根本沒有半分布局的本事。
那種精準拿捏防務漏洞、借火亂局、層層設套的縝密算計，絕對不是羯拔能想出來的。
真正在幕後操盤的，是那個躲在山澗暗處、尚未露面的老者。
王猛早已看穿對方的全部布局——縱火亂防，利用羯拔正面造勢，再借密道暗中切入，每一步都銜接得滴水不漏。
「公子。」
周石快步上前，躬身低聲匯報。
「火情已經徹底肅清，不會復燃。流民和傷亡人員全部妥善安置，四方哨崗加倍值守，密道暫時掩蔽，暗哨全程盯守，沒有任何紕漏。」
表層的危機，算是徹底解除了。
王猛微微頷首，語氣清淡卻透著篤定：「表面的亂局定了，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周石心頭一緊：「公子的意思是，羯拔只是棋子，真正布局的另有其人？」
「嗯。」
王猛眸光微沉：「羯拔是對方推出來吸引火力的幌子，真正的殺招，一直藏在暗處蟄伏不動。」
那老者極有耐心，最擅長借亂耗敵、伺機出手，遠比只會蠻力衝鋒的胡騎難纏數倍。
「屬下查到，昨夜救火時，有三名陌生流民行蹤詭異，專門窺探我方各處情形，應該是敵方內應。」周石道，「已派人專門盯著，等候公子進一步指令，要不要把他們控制起來？」
「先別動他們。」
王猛搖頭：「留著這些暗棋，才能順藤摸瓜揪出幕後之人。現在動手，只會打草驚蛇，斷了唯一的線索。」
對方既然刻意布局試探，那他就順勢裝傻，不露半點破綻。
以塢堡為棋局，以自身為誘餌，靜靜等著幕後之人親自入局。
「屬下明白。」
「另外。」王猛叮囑道，「讓山間暗哨全部隱匿，緊盯澗中動靜，但凡有一絲人馬調動，立刻回報。」
晨霧慢慢散去，整片山野死寂一片。
沒有馬蹄聲，沒有兵甲聲，安靜得反常。
但王猛心裡無比通透。
對方隱忍數年，絕不會因為一次火情落空就收手——今夜，必定還有後手。
兩大謀者的暗中對弈，今夜就要徹底擺上檯面。
一場席捲山野的風雨，已然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