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英上了奏本,以為劉素娥必會安然無恙,再無牽累。
毛天海和知府吳瀚,自從王安進京後,也不知事情辦得如何,日夜懸著一顆心,翹首盼望。
一天,吳瀚正在衙門辦公,忽見號房呈上一封公文。
他拆開閱讀,頓時喜上眉梢,眉眼間滿是歡喜,急匆匆去報知毛天海。
隨後又立刻上省城叩見督府,將禮部發來的公文呈上,要憑這道文書將人犯和案卷全部領回去。
曾英這才知道朝廷已派了欽差來覆審。
他原打算,斷掉王月娟的食品和水,讓她餓死獄中,偏偏接到諭旨要他把人交回去,實在難以違抗。
他憋著一肚子氣,只能怒沖沖地說:「本部堂眼下有事,過幾天再傳你來領人犯。」
吳瀚道:「這是君命聖旨,卑職只知道遵旨照辦。不知大人有什麼事,比聖旨還大?」
曾英氣急敗壞,左右推脫,就是不肯將王月娟交給他。
吳瀚見自己官小職微,難以和督府硬抗,又去請毛天海學台一起來索要人犯。
曾英見毛天海來了,冷笑道:「大人你不過是個管考試的官,管什麼刑事!」
毛天海正色:「本學官身居蘭台,職在進言,不僅刑事可以過問,就是督府大人的事,也可參奏。」
「假如今天不將人犯交還,本學即刻拜本參你!」
曾英抵賴不過,只好將人犯和案卷交割吳瀚帶回。
劉素娥母女聽到消息,非常驚慌,如熱鍋上的螞蟻。
不久,欽差到了淮安。
滿城文武官員一齊出城迎接,將他接入城,安頓在公館。
吳瀚帶著人犯卷宗,到公館叩見,等候審問。
公堂擺開,桌案齊備。
劉俊派人去請曾英,雙方見過禮,各自落座。
劉俊先問王月娟:「劉素娥毒死親夫,有證據嗎?」
王氏將劉素娥寫給王廷桂的兩封情書呈上。
劉俊接過來,認出筆跡,說:「是不孝女的筆跡。」
又轉向曾英:「曾大人這邊,是為了什麼緣故昧良心,要替我那逆女翻案?」
督府曾英支支吾吾:「我是一心顧念大人的面子,怕大人的女兒被人恥笑。」
「尊夫人又親自來懇請,王氏並沒有將情書當堂獻出來……」
劉俊厲聲道:「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我這已出嫁的女兒!國法難容,顧什麼面子!左右,多帶些鎖鏈,去我家中將那母女抓來!」
片刻之間,差役將劉素娥母女押到。
劉俊勃然大怒:「賤人!在家不遵父訓,出嫁不守婦道。刁郎有哪裡對不起你?你為了情人,竟害他的命。」
「狼心狗肺還不罷休,要放火燒死王氏一家三口。」
「幸虧為父不徇私,不然讓你這畜生逍遙法外!」
他朝向王安:「王安過來,你們主僕將她帶回去,將這淫婦千刀萬剮,祭我賢婿。」
王安連忙叩頭:「小的與主母有主僕名分,哪裡敢做這樣的事?今日得見青天,辨明了是非,已經是萬代沾恩了。」
「小的心愿已了,還求大人饒恕主母。」
劉俊感嘆:「你果然是個知恩明義。」
「也好,等我將那畜生和王廷桂一併斬首後,你帶著首級去祭賢婿。」
劉素娥與王廷桂跪在地上,嚇得癱作一團,嘴唇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母親走上前,向劉俊哀求:「老爺年過半百,膝下只有女兒,以後還指望她養老送終、供奉香火。」
「她雖有錯,還請老爺饒她一命,讓她改過從新。」
劉俊更是大怒:「照這麼看,都是你縱容的!這個逆種,留著有什麼用!左右,將這兩個姦夫淫婦斬啦!」
左右領命,刀光閃過,兩顆人頭落地。
劉俊命人將首級收好,準備帶去祭奠南樓。
夫人看見女兒的頭,放聲大哭,撲上來要與丈夫拼命,兩人扭纏在一起。
劉俊氣得怒髮衝冠,一腳踢過去,正中夫人要害,只聽到一聲慘叫,又嗚呼哀哉了。
劉俊念及夫妻情分,命人將夫人收殮安葬。
樑柱說:「這都是夫人偏心,以至罪上加罪。」
「還需請過聖旨,審問曾英,追究他為何徇私。」
片刻,聖旨擺上高台,吳瀚與督府曾英一齊跪下聽審。
吳瀚將督府嚴刑拷打王氏、逼迫她屈打成招,又不肯交還案卷人犯,幸虧學台大人去討要才肯放回的經過,一一稟告。
樑柱轉向曾英:「故意不交人犯,違抗君命,你打的什麼主意?」
曾英啞口無言,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劉俊道:「明擺著是想殺人滅口。卑職也是考慮到了,才求皇上先發了諭旨。」
樑柱道:「劉大人慮事周詳,我自愧不如。」
「既然如此,曾大人受了多少請託?」
劉俊道:「叫我家中的奴僕一問便知。」
又傳劉俊家中一班奴僕上堂。
劉俊問道:「你們那天誰跟夫人去拜會督府的?見他們如何行事?如何說話?從實說出來,有賞。」
幾個跟夫人進督府衙門的家僕跪下稟道:「夫人送了三萬兩銀子給曾大人,曾大人收下了,滿口答應。」
樑柱大怒:「收受賄賂,栽贓害命,罪不容誅!」
他又瞪著曾英厲聲說:「你身為封疆大員,舉動沒有制約,本來可以做一個青史留名的好官,標名竹帛,卻只知貪圖錢財、奢靡享樂。」
「算了,你自己說,該當何罪。」
曾英連連叩頭:「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只求兩位大人開恩饒命。」
「你先前說要顧我的面子,我今天卻顧不得你了。」
「我認為,受贓害命,依法腰斬。」
「幸好事情沒得逞,但收贓確鑿,必須削職為民,充軍發配。」
少師樑柱點頭:「劉大人的建議公正妥當。」
「另外,吳知府暫時代理總督,我們上奏保舉,等皇上批准,正式任命。」
「王月娟主僕,不避險阻,替主伸冤,高風亮節,千古難得。待奏明聖上,自有表彰封賞。」
吳瀚、王安、王月娟等人叩頭謝恩。
欽差隨即退堂。
曾英交割了印信公務,等待起解充軍。
毛天海見吳瀚帶著王安、王月娟回來,了解到審訊的情形,大家無不歡天喜地。
吳瀚回到府衙,清理好案卷文書,準備過督府衙門去接印署理。
王月娟也帶著兒子,去謝過叔叔的恩德,再同義僕王安一起,回到刁宅。
她主持家務,撫育孤兒,重整門戶。
局面安定,劉俊親自臨門,告祭亡婿。
王月娟提早帶著兒子出來迎接。
劉俊進了宅中坐定,王月娟跪倒在地,含淚道:「幸得青天在上,冤沉昭雪,家門萬幸。」
「只是老爺到來,沒有了姐姐,奴家心中不安。」
劉俊扶起她,嘆道:「那不孝的畜生,是她咎由自取。」
「老夫如今沒了女兒,想認你做女兒,你可願意?」
王月娟道:「奴家萬分情願,只是奴家身份微賤,不敢高攀。」
劉俊道:「你義重如山,是女中豪傑,分什麼貴賤!希望你答應。」
王月娟道:「爹爹在上,受孩兒一拜。」
從此,王月娟改口以父女相稱。
劉俊命家僕取出劉素娥和王桂廷的首級,要祭奠賢婿。
吳瀚已提前得到消息,約了毛天海一同前來弔祭。
王安將他們迎入,大家見過禮。
廳上擺開酒醴祭品,對著刁南樓的靈位,各人有各人的情分,各人有各人的感懷,悲悲戚戚,誠心告祭。
王月娟牽著穿上孝服小兒,代亡夫一一叩謝。
當天,眾人皆在刁府里用了素席。
劉俊回到家中,吩咐奴僕們:「你們要守好田園家業,等我以後告老歸來。」
隨後又回到公館,對少師樑柱說要回朝復命。
少師將審斷經過寫好奏本,又附上幾句規勸皇上用人須先重德行而後論才幹、且不可偏聽偏信之類的話,交給劉俊帶回京城代為呈奏。
同時,請隨行的御醫自回京城,自己則準備動身回廣東老家。
毛天海、吳瀚領著一班文武官員,以及感恩戴德的王安、王月娟,都來相送。
眾人先送劉俊返京,又送樑柱回鄉。
兩位明察秋毫、公平正直的欽差大人,所到之處,引動滿路香花燈燭,人人歌頌,個個傳誦。
劉俊因為一腳踢死了夫人,家中沒有子嗣,在京城裡另立了一房如夫人。
天佑忠良,後來接連生了幾個兒子。
長子劉晚成,後來高中狀元;
次子劉大用,獲賜進士。
人人都說是好人有好報。
曾英因為貪圖銀子,丟了封疆大吏的前程,被削職充軍。
從前做官時何等威風,安逸享樂,富貴繁華,今日落寞淒涼,悔不當初。
劉俊辦清差事,一路水陸兼程,跋山涉水,回朝中向皇上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