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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弒夫嫁禍

2026-09-16 09:48:21 作者: 遲暮笙簫
  刁南樓、唐雲卿、毛天海三人剛才還在對坐暢飲,轉瞬間就要分隔兩地、天各一方,心中難分難捨。

  三人佇立在各自的船頭,遙遙拱手作別,眼眶早已泛紅,卻都硬撐著不讓眼淚落下來。

  王廷桂懷裡依舊揣著悶香,趁著夜深人靜,熟門熟路地摸進內院,和劉素娥同床共枕。

  這一次,王廷桂累得氣喘吁吁、筋疲力盡,可劉素娥沒有絲毫停下來的意思,直到王廷桂渾身癱軟倒在床上才罷休。

  過了片刻,劉素娥悠悠醒轉,她翻過身,伸出白嫩嫩的手臂攬住王廷桂的脖頸,把臉緊貼在他的胸膛上,柔聲說:「咱們往後一生一世都要在一起,互不辜負。」

  

  王廷桂撫著她的頭髮,喘著氣連聲說:「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王素娥仍然不肯罷休:「口說無憑,你要對天起誓,證明你是真心實意。」

  兩人一同跪下,對著窗外一彎冷月,各自立下毒誓:一個說「以後如果負心,遭天打雷劈」,一個說「如果敢生異心,讓我死無葬身之地」。

  立誓後,劉素娥褪下戴在手上的金串子,親手將它系在了王廷桂的腕上。

  那串金燦燦的珠子,映著她眼中盈盈浮動的淚光,她輕聲說道:「只願你我二人,永結同心。」

  王廷桂低頭摩挲著腕上的金串,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連聲喊了好幾句「寶貝」,才開口說道:「只是你是有夫之婦,府里人多眼雜,我往後要怎麼才能常來和你相會呢?」

  「只要你我二人心意堅定,靜候時機就好。眼下不如及時行樂,別辜負了當下。」

  王廷桂滿面笑嘻嘻地跳下床,赤著腳踩在地上,伸手一把將劉素娥從床上抱起來,挪放到醉翁椅上。

  兩人折騰了好一會兒,王廷桂才重新把劉素娥撈上來,一同回到床上。

  王廷桂臉上忽然籠上一層愁雲,長嘆一聲:「明天刁老一回來,我就要重回那冷被窩了。」

  劉素娥眼淚撲簌簌滾落枕畔,嗚咽著說道:「咱們與其以後兩地分隔,日夜牽腸掛肚、熬煎難捱,不如一起喝藥酒,結伴去閻王殿前,求他允你我來生結為夫妻。」


  兩人彼此相望,滿心悽愴,不由得抱頭痛哭。

  王廷桂心思縝密,腦中靈光一閃,開口問道:「娘子的娘家住在什麼地方?」

  「就在這座城裡,離這兒不遠。」

  王廷桂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等日後刁老回來,你就謊稱回娘家養病,然後派人到我的醫館說你舊病復發,請我過來診脈,這樣我們就有機會了。」

  劉素娥破涕為笑:「好辦法!只是你走後,千萬別忘了我,相思病可是會要了我的命。」

  王廷桂拍著胸脯說:「不會,不會!」

  天快亮了,王廷桂戀戀不捨地站起身,躡手躡腳走回外廂,往床上一倒,假裝自己睡熟了。

  雄雞報曉,紅日初升,暖橙色的陽光透過窗欞傾灑而下,暖洋洋地覆在人臉上。

  府里的人陸續醒過來,一個個都像昨晚一樣睡過了頭,誤了給夫人送藥。

  眾人都滿心愧疚,只好一起到夫人房中請罪。

  王氏也連忙跟了過來,滿面歉意地說:「夫人連著兩晚都沒喝上藥,這病怎麼辦呀?」

  劉素娥故作淡然地說:「雖然說兩晚沒吃藥,可我歇了兩晚,身子還是清爽多了,看來這藥不吃也沒關係了。」

  「你們派人多給先生些謝金,先送先生回去,等老爺回來後,再另行道謝吧。」

  王氏吩咐王安按照劉素娥的意思去傳話。



  刁南樓回到家中,已是黃昏。

  他剛進門就詢問妻子的病情,劉素娥含含糊糊地應付,說自己的病已經大好。

  「既然好多了,就不用再吃藥了。」刁南樓放心了不少。

  當晚,刁南樓在劉素娥房中安歇。

  刁南樓說此次送別唐公子,途中偶遇毛天海,三人結拜為異姓兄弟。

  他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我刁南樓縱然自己不求上進,往後也能靠著兄弟光耀門楣。」

  劉素娥忽然聽丈夫提起唐公子,不由得心頭一震,那晚的舊事倏地湧上心頭,一股懼意悄然而生。


  她心中七上八下,想試探丈夫的口風,裝作漫不經心地問:「既然你們兄弟情深,這幾天唐公子跟你說了什麼嗎?」

  刁南樓先前聽唐公子說自己「待下過於寬和」,此刻被妻子這一問,這句話立刻浮上了心頭:「二弟臨分別時說我治家不嚴,將來怕是要遭外人恥笑。」

  「難道是他在咱們家住的這幾天,遇到了什麼不成體統的事?」

  他頓了頓,又懇切地說道:「夫人,你我同為一家之主,往後管束下人,務必要立好規矩。」

  劉素娥聽他一句一句說下來,心怦怦地亂跳,越想越覺得是唐公子已經把那天晚上的事告訴了丈夫,現在是丈夫故意這麼說來試探自己。

  她強作鎮定,心底卻已翻江倒海,又驚又怕,整整一晚都沒能合眼,腦海里轉過了千百個念頭。

  刁南樓說完話,只覺得疲憊不堪,沉睡過去,完全不像平常那樣總是要勉強應付幾下。

  今夜他一反常態,直接把劉素娥晾在了一邊。

  劉素娥認為,刁南樓從來沒有這樣冷淡疏懶過,今晚這樣無心應對,分明是對自己生出了嫌隙。

  她左思右想,越想越是不安恐懼,最後索性把心一橫,暗忖:「不如先下手為強!一來可以永絕後患,二來還能和情人長相廝守!」

  拿定主意後,她心頭終於安穩了下來。

  刁南樓又把唐公子的原話對王氏複述了一遍。

  王氏一直知道劉素娥行為放蕩,府里最讓人放心不下的,恰恰就是她。

  可自己是偏房妾室,不能貿然議論正妻的不是,否則會落得個以下犯上、恃寵奪位的壞名聲。

  因此她只點了點頭,沒有多言,隨即將自己院子裡的人都召集過來叮囑:「大夥都守好自己的本分,造成不要無端生事。」

  劉素娥見王氏的姿態,心裡反而生出幾分惶恐不安,以為是丈夫已經和妾室連成一氣,開始提防自己了。

  她索性一橫心,生出了鋌而走險的念頭。

  她假稱要回娘家,收拾好幾件換洗衣裳,坐著一頂小轎,回到了城中的娘家劉府。

  她一進門就對著母親訴苦:「你女兒這陣子受盡了委屈,天天被你女婿冷待,王氏又趁勢欺負羞辱我。」

  「我這才特意回娘家,躲開那幫人,好安心靜養吃藥。」

  母親心疼女兒:「我早就知道你受了委屈,婆家養了妾室,你當然會受氣。」

  「我本來就打算派人接你回娘家,好好調理身子,如今你自己回來了,那正好。」

  母親又問道:「對了,你在刁府時,平常是找哪位大夫?」

  「都是吃王廷桂先生開的藥。還請母親派人幫女兒去請王先生過來。」

  母親點頭應道:「好,明天就派人去請。」

  第二天午間,王廷桂氣宇軒昂,衣冠齊整,邁步走進了劉府。

  劉素娥早已提前寫好一封信,藏在了袖子裡。

  王廷桂上前為她診脈時,她趁著旁人不注意,飛快把信塞給王廷桂。

  王廷桂不動聲色地把信收入袖中,然後開好藥方,仔細交代煎藥服藥的注意事項,這才辭別了夫人。

  回到住處,他閂緊房門,連忙取出信拆開細看。

  情郎廷桂:

  分別不過兩日,恍若如隔三秋。

  誰能料到,大禍要從天而降!

  姓刁的已經起了疑心,現下正在四處追查。即使我一時將他搪塞過去,可紙終究包不住火。一旦你我的事情敗露,他定會提刀找上門來跟我們算帳。

  唇亡齒寒,如果我遭了毒手,還要連累於你,叫我如何心安?更何況,你還未續弦,也沒有子嗣,也無兄弟幫襯。假如你我都遭了不測,你家中老母就無依無靠了。

  我們不如先下手為強。你儘快準備好毒藥,到時候我把毒藥下給姓刁的,讓他早早歸西。

  王廷桂讀完信,嚇得雙手止不住地哆嗦,信紙在他指間簌簌作響,額角瞬間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攥著信從頭又仔細看了一遍,牙關緊咬,把心一橫,自言自語:「一不做二不休,我乾脆配些毒藥結果他!」

  隔了一日,王廷桂依約來到了劉府。

  見到劉素娥後,他強作鎮定開口:「小生這裡有一副上好藥散,特地送與夫人,服下後定然藥到病除。」

  劉素娥心中已然明白,口中道了聲「多謝」,接過藥包,小心翼翼地藏進了袖中。

  等王廷桂離開後,她悄悄返回自己房中,拆開藥包上附著的小紙條,只見上面寫著:只需三分藥,萬勿多

  用,過量容易敗露。

  劉素娥立時會意,將藥包和紙條仔細收藏妥當。

  隔了一日,刁家就派人來接她回去。

  刁南樓早已在自己房裡備好了夜宵,靜靜等她歸來。

  夫妻二人對面坐下,桌上擺著幾樣精緻小菜,還有一壺溫好的酒。

  劉素娥強擠出幾分笑意,假意陪著丈夫吃飯飲酒。

  她趁著刁南樓低頭夾菜的間隙,手腕輕輕一抖,藏在袖中的藥散落進了刁南樓的酒杯里。

  藥散落進酒里立即化開,依然無色無味。

  刁南樓全然不知,端起酒杯仰頭喝下。

  酒剛落肚,刁南樓忽然臉色大變,他雙手猛地捂住肚子,額上青筋根根暴起,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滾而下。

  他慘呼一聲:「疼死我了!我這回活不成了!」

  他踉蹌著想要站起身,一下子撞翻了桌椅,杯盤嘩啦啦摔了滿地。

  他捂著肚子,痛得直不起身,忽然猛地抬頭瞪向劉素娥,眼睛裡翻湧著不甘與絕望,嘶聲喊道:「我好悔啊!悔不該當初沒把賢弟的話問清楚!一定是你們怕事情敗露,就搶先下手毒殺我!」

  劉素娥聽丈夫這麼說,嚇得魂都飛了,連忙撲上前假意要救他,一邊急著伸出雙手,死死捂住了丈夫的嘴。

  刁南樓在她手掌下嗚嗚掙扎了幾下,雙腿在地上猛地蹬了幾蹬,踢得地上的碎瓷片嘩啦啦響個不停。

  外面的人聽到動靜,撞開房門沖了進來,此時刁南樓已兩眼翻白、口吐白沫,還沒來得及說出隻言片語,兩腿一蹬,一命嗚呼。

  劉素娥見丈夫沒了氣息,渾身一軟,癱坐在地上。

  她忽然瞥見一旁嚇得面無血色的王氏,猛地從地上一躍起身,指著王氏的鼻子,一邊哭一邊厲聲罵道:「你這個毒婦!你知道我今晚回來,老爺一定會到我房裡歇息,就偷偷下毒手,把他害死在我房中,嫁禍給我!我絕對不會跟你善罷甘休!」

  罵過之後,她捶胸頓足,披頭散髮地號啕痛哭,哭得撕心裂肺,活脫脫一副無辜受害的貞節烈婦模樣。

  王氏被她劈頭蓋臉一通誣賴,只覺得又悲痛又惱怒,更有驚怕交加,整個人都懵了。

  滿屋子裡的人早已亂作一團,哪裡還有人去辨清是非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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