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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皇恩浩蕩

2026-09-16 09:46:44 作者: 遲暮笙簫
  明朝嘉靖皇帝,是皇族旁支入繼大統。

  登基之後,他極為熱衷求神拜佛,尤其喜愛吟詠道家清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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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朝中便湧現出不少憑藉撰寫清詞而得以晉升的閣老、翰林,還獲得了專門的稱號。

  但還是有幾位文武大臣,忠心耿耿,為國操勞,正直無私。

  當時風調雨順、五穀豐登,百姓生活安康、物產富足,四方蠻夷皆來朝貢。

  有一日早朝,禮部官員呈上了西域戈國派遣使臣進獻的進貢表章,連同各類貢品,一同呈奏御前,請皇帝定奪。

  嘉靖皇帝查看貢品清單,對其中的「繡戈袍」引起興趣。

  早夏后氏時期,有窮國君主后羿滅掉夏後太康,奪取了夏后氏的天下。

  后羿的臣子寒浞弒殺后羿並篡位,還霸占了后羿的妻子,生下兩個兒子,長子名為澆,幼子名為豷。

  寒浞將澆封於過地,把豷封於戈地。

  後來,太康之子少康長大成人,他安排賢臣女艾去刺殺澆,派季杼去誘捕豷,滅掉了過國和戈國,恢復了夏后氏的天下。

  豷的兒子名叫犯,他從宮中逃出,一路向西逃往西域,在那裡重新建國,沿用戈國舊號。

  這便是戈國的祖先。

  相傳大禹當年治水,在外奔波八載,三過家門而不入。他一年四季都身穿繡戈袍,不管冬夏寒暑,常年不離身。

  這件袍子成了戈國數千年來的鎮國之寶。

  如今,戈國連續幾年沒來朝貢,君主害怕天朝責怪,又擔心常例貢品不夠分量,便將鎮國之寶繡戈袍加入其中。

  嘉靖皇帝瞧見貢品單上寫著「繡戈袍一件」,因為好奇,便傳旨將其取來。

  左右太監即刻在殿中把這件繡戈袍展開。

  只見那袍子,隱隱散發著寶光,好似珍寶一般;針線細密,渾然天成。

  它既有十足的質感,又有精美的花紋,華美得仿佛以雉鳥羽毛為襯。


  其織造的紋理毫無痕跡,巧奪天工。如同塗山大會時諸侯覲見的典重禮服。

  既然是作為貢品,必然有其奇異之處。於是皇帝詢問滿朝大臣,竟沒有一人能說出所以然來。

  皇帝不禁嘆息道:「區區一件小物品,滿朝文武竟無人能知曉,可見宰相還是要任用見多識廣的人才行。」

  話音剛落,左班中閃出一位大臣,快步走到皇帝面前跪下:「微臣有事啟奏。」

  皇帝看向這位大臣,乃是華蓋殿大學士、左柱國、太子少師兼吏部、禮部、兵部三部尚書樑柱,廣州府順德縣石鄉人,年近古稀,四朝元老。

  皇帝問:「愛卿有何表奏?」

  梁少師奏:「這繡戈袍來自國外,我朝群臣又怎會知曉它的來歷?陛下可宣戈國使臣詢問。」

  皇帝准奏,當即諭令禮部官員引領戈國使臣進見。

  那使臣跟隨禮部官員來到金階前,按禮跪拜:「戈國陪臣、定國將軍烏雲豹參見聖駕,祝願天朝大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屈了屈身問:「你國連續幾年沒來朝貢,可有解釋?」

  使臣跪地陳奏:「只因國內連年戰亂不斷,又逢連年饑荒,繼位君主遲遲未能確定,所以耽擱了朝貢。」

  「今年春季,新國主才繼位,特遣下臣前來進貢。實在是懼怕天朝怪罪,所以在常規貢品之外,另將這件繡戈袍一併獻上。」

  「此袍是我戈國歷代相傳的鎮國之寶,盛夏穿著不覺酷熱,隆冬穿著不覺寒冷,投入火中不會焚毀,浸入水中不會沾濕,實屬稀世奇珍。」

  「懇請天朝施恩,赦免我國幾年沒有進貢之罪,並請求免去今後三年的朝貢。」

  皇帝聽聞奏報,禁不住想:這戈國向來恭順,雖然說幾年沒有朝貢,但也情有可原。現在他們補貢以贖罪,可以考慮赦免,況且他們還拿出一件所謂的寶貝袍子。至於請求免去今後三年的朝貢嘛?若不答應,有可能迫使他們失去臣服歸順之心,有損大國的威嚴;若答應免貢,收下袍子,好似我這大天朝沒見過什麼寶貝,被小國看輕;如果不收袍子,答應免貢,又被他們占了大大的便宜。



  梁少師揣測到皇帝的心意:「陛下,這戈國未來三年的朝貢,不可不減免,但也不能輕易減免。這件繡戈袍不可不收,但也不能直接收。」

  皇帝問:「愛卿有何高見?」

  梁少師奏:「依臣拙見,可以收下這件袍子,減免該國今後三年的朝貢,並且當著使臣的面,將這件袍子賞賜給有功之臣。一來彰顯我朝寬宏大量的恩德,表明並非貪圖這件袍子才減免其朝貢;二來體現出陛下沒有太看重遠方的奇珍異寶,更看重人才,也說明我朝忠臣能人大有人在。」

  皇帝龍顏大悅:「愛卿所言極是。那就將這件袍子賜予愛卿吧。」

  梁少師趕忙推辭:「臣已風燭殘年,且無汗馬功勞,怎配承受如此珍貴的賞賜?陛下還是將袍子賜予功勞大的臣子吧。」

  皇帝:「愛卿乃四朝元老,朝中群臣無人能及,何必推辭?要不愛卿說說看,滿朝文武中誰的功勞最大?」

  梁少師奏:「中極殿大學士、戶部尚書唐尚傑父子數人,多次建功立業、於國有功,足以獲此賞賜。」

  皇帝:「好,依愛卿所奏,傳旨將這件袍子賜予唐愛卿。」

  大學士唐尚傑自班列中閃身而出,快步走到御案前跪地奏道:「微臣有負皇恩,實不敢領受如此珍貴的賞賜。」

  皇帝:「朕心意已決,唐愛卿不必再推辭了。」

  唐尚書這才接過袍子,叩頭謝恩。

  皇帝傳旨退殿,又宣諭戈國使臣,免去該國三年朝貢,並命禮部設宴款待。

  唐尚傑享受如此恩榮,心中歡喜不已,捧著繡袍走下殿來。

  在場的同僚們,紛紛上前道喜。

  但有一個大臣,心中憤憤不平。

  就是工部侍郎張光,字德龍。因擅長撰寫清詞而獲皇上寵幸而入閣,還被加封安樂卿銜。

  他今日在殿上見唐尚書獲得恩寵,心中極為不悅。他貪圖這件寶貝袍子,怨恨梁少師偏袒不公,嫉恨唐尚書得寶受賞。

  唐尚傑尚書原籍福建泉州府,弘治年間狀元及第,歷經三朝,在中央和地方均任過職,為人忠誠勤勉,清正廉潔,育有七個兒子和一個女兒。

  長子云龍,武探花出身,因抵禦外寇有功,被封為忠烈侯。

  次子云虎,武進士出身,禦寇有功,獲封勇烈侯。

  三子云彪,同樣是武進士出身,官至錦衣衛千戶,禦寇有功,被封為威勇伯。

  四子云光,文進士出身,官授太常寺正卿。

  五子云豹,武狀元出身,官封萬戶侯,任鎮守雁門關總帥。

  六子云俊,翰林出身,官拜都察院副都御史,被選為駙馬。

  這六個兒子都在朝中任職,唯有七子云卿,棄文從武,考中武解元,留在老家侍奉祖母和生母。

  唐尚書捧著賜袍返回府中,夫人王氏早已備好香案,率領全家上下行三跪九叩之禮,恭迎皇恩。

  隨後,將這件繡戈袍供奉於家廟堂之上,焚香燃燭,向祖先稟報,以彰顯君主賞賜之榮耀。

  接著,又宴請五府六部的同僚,慶賀獲賜袍服之喜。

  只見唐府私宅正堂中央,放置了一張寬大的座榻,座榻上方用五彩錦緞製成一座帳,又用彩色綢緞結成「恩榮」二字,懸掛於帳內。

  帳前擺放著一張長條供桌,桌上供奉著一副古銅八寶香案,香案前鋪著厚厚的拜氈。

  這些文武官員來到堂上,皆先朝著香案前的「恩榮」二字,規規矩矩地行三跪九叩之禮,再轉身向尚書道喜,然後緩緩踱步至座帳旁,仔細觀賞這件繡戈袍。

  遠遠望去,這件繡戈袍並無特別之處,既不見紡織的痕跡,也尋不到縫紉的線腳。

  但奇的是,彼時正值五月盛夏,天氣酷熱難耐,別處暑氣逼人,令人難以忍受。一坐在這堂中,便覺清風拂面,涼意襲人,仿佛置身於仲秋時節。就連蒼蠅,也不敢飛過來騷擾。

  文武眾官紛紛交口稱讚。

  在場的安樂卿張光,恨不得立刻將其搶奪過來。

  到了晚間,眾賓客散去,唐府小心地將珍袍收起。

  唐尚書緩緩回到後堂,與夫人王氏交談:「聖上恩德深厚,想要報答也不容易。我與六個兒子在朝中任職,他們皆恪守臣子的操守,對此我倒頗為放心。」

  他停頓了一下:「唯有雲卿,他隨祖母遠在家鄉,我著實擔憂他會仗著父親兄長的權勢,在外欺壓百姓,壞了我清白官宦世家的聲譽。」

  「他去年冬天已考中武解元,為夫打算派人去叫他來京城,一來能助他謀取功名,二來可在身邊隨時教導管束。」

  「母親那邊有趙氏夫人、七兒媳婦和女兒金花相伴,應該也不會孤寂。夫人意下如何?」

  王氏夫人答:「老爺的考慮極為周全。」

  唐尚書隨即命丫鬟取來文房四寶,在燈下修了家書。

  次日清晨,唐尚書吩咐老家人唐安,帶著書信回鄉,召雲卿公子進京。

  那唐安領命啟程,沒過幾日,便抵達了福建泉州。

  唐安是唐尚書在京中頗為倚重的老家人,今日奉命攜書信回鄉,一路被迎進內堂。

  唐安先向老太太、趙氏夫人跪地叩頭,又向楊氏夫人行禮叩首,然後雙手將書信呈上。

  楊氏夫人接過書信,轉送至老太太手中。

  老太太接過書信,詢問了唐安幾句京中情況,唐安皆恭敬作答。

  唐安轉身又拜見了雲卿公子、金花小姐。

  公子和小姐詢問了父親母親的安好,唐安也一一答覆。

  老太太將書信遞給孫兒,公子接過書信拆開,聲音洪亮地念了一遍。

  信中前半部分寫的是承蒙聖恩賞賜繡戈袍一事,有意叫雲卿進京求取功名。後半部分則是囑咐楊氏夫人好好侍奉母親、操持家事、教導女兒。

  老太太聽完書信,便對楊氏夫人說:「我看這信中的意思,是要讓雲卿上京去求取功名,這自然是正事。」

  楊氏夫人答:「正是。媳婦正發愁怕他在家中惹是生非,讓他到京中去,也好有所約束。」

  「媳婦也旱就想打發他上京,只是看他年紀尚輕,路途遙遠,放心不下。如今老爺打發唐安回來帶他上京,那是再好不過了。」

  老太太又轉向雲卿:「你父親叫你上京,你是怎麼想的?」

  雲卿答:「孫兒早就想去京城了。現在爹爹也有書信來召喚,孫兒想早日動身。」

  老太太說:「既然如此,你跟你媳婦說一聲,讓她幫你收拾行李。過了中秋節,十六日就動身吧。」

  公子回到後房,對妻子說:「父親有書信來,叫我上京求取功名。老太太吩咐十六日起程。家中母親和祖母,就全託付給娘子了。」

  妻子聽了,心中雖有不舍,卻也明白這是大事:「夫君只管放心前去。家中一切,妾身都會盡心照料。」

  「現在妾身已懷孕幾個月了,將來生下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請夫君留下名字。」

  公子思索片刻,柔聲說:「娘子,若是男孩,就叫做高慶吧;若是女孩,就任憑娘子取名了。」

  中秋節晚。後堂擺下家宴,既是過節,也是為雲卿餞行,一家人團團圓圓,飲酒賞月。

  老太太不免對孫兒再三叮囑路上小心。

  楊氏夫人則囑咐兒子到了京中要聽從父親教誨、勤勉用功。

  雲卿的妻子坐在一旁,眼中含淚,卻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

  妹妹金花也拉著七哥的衣袖,說了許多貼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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