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川明明說過,他的姐姐與他長得極為相像,只一眼便能認出來。
可在這裡的,並沒有年齡相仿的年輕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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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闌心中的不祥之感越發嚴重,那個在泠川口中,霸道蠻橫,卻硬生生扛起整個海族重擔的女子,並不在這裡。
她回想到進來之前,泠川期待的眼神,期盼著自己能替她見一見他的姐姐。
沈夜闌艱難的開口「那泠淵呢?泠川說過,所有繼承大統的鮫人死後,都會來到這裡,泠淵也完成傳承,她怎麼不在?」
鮫人老祖眼中同樣閃過一絲痛楚。
「不知。」
「按照常理,泠淵在死後,靈魂便應該來到此地了,可是我們從未見過她的魂魄。」
「如果沒出現在這裡,那只有一個可能...徹底歸於大海。」
沈夜闌的心臟猛地沉底。
她雖然心中清楚,泠淵本就死了。
可如果泠淵能來到寶庫空間,意識靈魂留存在這裡,對生者來說,也是一種慰藉。
泠川一直盼著想和他姐姐對話,只不過自他登上教皇之後,只聯繫到了他的父皇,並沒有聯繫到泠淵。
所以拜託自己進來之後,看看他姐姐究竟怎麼樣了。
可現在,她卻得到這樣一個消息。
沈夜闌有點無法想像,那個無比崇拜他姐姐的泠川,該如何接受這個殘酷的消息?
沈夜闌張了張嘴,卻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鮫人老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好似從遙遠的天際傳來「罷了,這條路上,總會有犧牲存在,現實總是沒有話本中的圓滿。」
「你的路還長著,不該為犧牲悲傷沉溺。」
「你未來的命運,將關係著整個永夜大陸所有勢力的重洗,我們在這裡,會為你祝福。」
說著,鮫人老祖轉身,從身後的另一隻鮫人捧著的一扇貝殼中,取出了一枚如鴿卵大小,渾圓無缺沒有半分瑕疵的珍珠。
在場剩餘的幾位鮫人,圍著那顆珍珠湊成圓圈。
原本寂靜的空間內,驟然響起悠遠空靈的吟唱。
那是屬於鮫族古老的吟唱,聲音悠悠在虛空中迴蕩。
如千萬重海浪層層疊疊起伏,沒有激昂的調子,滿是歲月沉澱的沉重。
無數如流光般細碎的記憶光點,如同漫天螢光浮游生物,從他們的魂體中緩緩剝離。
有古老的海戰謀略,深海地理秘錄,海族所有秘術,海域陣法,鮫族特有的煉器手法....等等,甚至...
為首的女鮫人首領,自她的記憶中,載入了一份關於信仰修煉的秘法!
無數五彩瑩潤的流光,朝著沈夜闌掌心那顆驪珠匯聚而去。
寶珠懸停在沈夜闌手心上方,表面的虹彩光暈越發明亮。
一縷縷承載鮫族千年的知識流光鑽入珠體,最終,沉沉落在沈夜闌掌心。
一眾鮫人先祖的魂影各個稀薄了不少,甚至有幾名鮫人先祖,虛影邊緣都已經開始變得模糊。
卻依舊目光安然地望著沈夜闌。
沈夜闌不由得緊緊攥緊了記憶珍珠,她看著明明無風的虛空內,鮫人先祖卻忍不住輕顫的魂體。
張了張嘴,最終她艱澀地開口「你們...沒事吧?」
其實,她更想問的是,值得嗎?
為她這個只見過一面的陌生人,不僅貢獻了寶庫內,積存三百年的力量,甚至還拼著自傷,也要履行約定,將記憶知識留存。
她真的值得嗎?
在這一刻,沈夜闌忍不住問自己,她何德何能,讓一個與自己素不相干的種族,為自己做到這種程度?
女鮫人先祖唇角浮起一絲淺淡的輕笑,聲音如冬日的暖陽般溫和:
「放心吧,虛弱都只是暫時的,我們留在寶庫內,會隨著海底試煉一同,恢復些許力量。」
「不用為此感到內疚,其實我們也是有私心的。」
他們也是在賭。
賭他們的付出,都會得到回報。
賭鮫人賜福選中的人,是一個心軟的人。
賭他們的付出,最終能換回無盡之海一個海晏河清的未來。
女鮫人深邃的眼眸中,閃過熔岩裂隙中,深海斷崖低,海溝深處....
那些被封印的殘軀...
作為鎮守無盡之海千年的女鮫人,此次鮫人皇室無故被屠,她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可是她們早已只剩殘魂,根本沒有能力做什麼。
唯一有能力與腦子的泠淵,也在長成之前,意外死亡。
所以,他們只能賭,賭這個外來者,能帶領無盡之海走出一個未來。
「你不是想要我們腦子裡的知識嗎?」
女鮫人先祖幽深的眼眸中含著淺淡的笑意,即便虛弱了幾分的魂體,也沒有損耗她的半點風采。
「這裡面,便是我鮫人一族千年以來,所有鮫皇的智慧所在,希望對你會有所幫助。」
沈夜闌低頭看著掌心散發著盈盈彩光的珍珠,只覺這鴿卵大小的珍珠,重若千斤。
鮫皇之間,可以經過鮫珠進行傳承。
相當於,將鮫族的傳承,盡數交給了她這個『外人』。
從此,她與泠川所得到的傳承,別無一二。
抬眼,看到數位鮫皇脫力散去了身形,身影消失在虛空之中。
沈夜闌緊緊抿著唇,定定地看向女鮫人先祖,如同誓言道「我會好好利用這些珍貴的知識。」
鮫人先祖唇畔溢出一絲淺淡的笑意,身形在虛空內消散。
只留下空靈的聲音,在空間內迴蕩。
「這便足夠了。」
待沈夜闌離開寶庫後,圍在寶庫周圍的玩家,早已被泠川驅散。
泠川知道,所有從寶庫中離開的生靈,都需要一段時間來鞏固實力。
因此他找了個藉口將所有玩家驅離,以防懷有不軌之心的歹人趁亂使壞。
可他沒想到,沈夜闌出來之後,狀態和進入之前一模一樣。
不,甚至說,整個人的狀態,竟要比進入之前還要精神奕奕。
這不對勁啊!
之前進入的所有海族,便是連他親姐,在離開海底試煉空間後,都會陷入一段時間的虛弱期。
那是快速提升的實力,與靈魂還不匹配的原因導致。
可姐姐...
泠川湛藍的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難道姐姐的實力沒有得到提升嗎?
可是不應該啊,姐姐最後都成為海底一霸了,怎麼可能沒有提升呢?
沈夜闌看出了泠川的擔心,為他解釋了原因。
在得知沈夜闌在試煉中獲得的能量被暫時封印了起來,泠川這才鬆了口氣,順便驕傲得挺起了胸膛。
他就知道,先祖她們肯定會喜歡姐姐的。
看著泠川為她真切高興的模樣,沈夜闌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有些為難。
她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我並沒有在寶庫內,見到泠淵的身影。」
「什麼?」泠川乍然聽到這句話,像是有點沒聽明白。
他愣愣的回問「姐姐的靈魂應該就在寶庫裡面啊?」
沈夜闌抿了抿唇,沉聲道「你皇姐死在你父皇之前,但你父皇到達寶庫後,並沒有發現泠淵的存在。」
「她不在寶庫空間。」
短短一句話,卻像是插入泠川胸口的一柄利劍。
讓他忍不住倒退兩步,最終脫力跪坐在地上。
連泛著虹光的魚尾,此刻都顯得格外萎靡。
「怎麼會呢?姐姐怎麼會不在寶庫空間裡呢?」
泠川喃喃低語著,似乎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沈夜闌深深地嘆了口氣,蹲下身子坐在泠川身邊。
此刻海面上的寶庫大門,在沈夜闌離開的時候,便已經消失不見了。
海面之上,布滿了落日餘暉。
整片海灘,被泠川封鎖,除了兩人,再無第三個生靈存在。
沈夜闌抬眼看著遠處的落日,眼眸沉沉。
泠川身上極盡哀慟的感情,似乎感染了她。
讓她回想到前世,母親剛離世的那段時間,她的悲痛。
沈夜闌清楚,這個時候,除了泠川本人自己,無人能開導得了。
只能他自己扛過來。
沈夜闌望著天邊的落日餘暉一點點消失,月亮漸漸爬上頭頂。
銀色的月光撒在海面之上,盪起一層又一層的華光。
海域的廝殺徹底落幕,翻湧的深藍海面重歸平靜。
只是岸邊海浪卷上來的細碎狼藉,漂浮的碎鱗以及殘缺的海族屍體,無聲訴說著戰爭的慘烈。
泠川坐在地上,魚尾化作了 修長的雙腿,銀白色的鮫衣被海風吹拂地微微飄動。
原本拿到三叉戟,奪回權柄的意氣風發,此刻盡數消退。
湛藍的眼眸此刻徹底黯淡下來,眼底翻湧著化不開的死寂與荒蕪。
此刻泠川微微垂著眼,修長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腳邊微涼的沙粒。
白日裡掌控四海,號令海獸萬族的挺拔脊樑,此刻微微緊繃,藏著只有沈夜闌窺見的崩塌與脆弱。
只是經歷了這一切的鮫人少年,咬牙扛過了生長劇痛,再也不是之前那個遇事只知哭泣的少年。
他不再痛哭,即便悲傷幾乎壓垮了所有情緒。
沈夜闌安靜的坐在他身側半步之遙,不遠不近,沉默且無聲的陪伴在泠川身邊。
試煉獲得的寶珠里的能量,一點點滋養著她的身體。
保底足夠她升到二百級的能量,讓她終於有了喘息的底氣。
能偷得半日清閒,陪在泠川身邊,靜靜的看著海邊落下又升起的太陽。
心中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就這麼安靜的看著太陽漸漸升起。
待到太陽升至頭頂時,楊安凌來了。
她站在海灘遠處,遙遙的看向沈夜闌沖她揮手。
這片海灘被泠川封鎖,她無法進入。
發送的消息沈夜闌也沒有回覆。
她這才過來,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還沒等沈夜闌低頭看消息,泠川便有所感知,揮手將封鎖解除。
楊安凌這才跑了過來。
在看到泠川也在,楊安凌有些拘謹的打了聲招呼,隨後向沈夜闌道:
「大佬,周老已經從時差村落出來了,就在安多利亞港等著你。」
沈夜闌遲疑的看了眼泠川,還有些擔憂他的狀態。
泠川站起身,雙腿重新幻化成了鮫尾。
他看向沈夜闌,眼中的沉鬱已經徹底褪去。
泠川上前,緊緊地抱著沈夜闌,似乎要從她身上汲取力量一般。
半晌過後,泠川深深吸了口氣,再次抬頭,他沖沈夜闌輕輕笑了笑。
「姐姐,不用擔心我,我會好好的。」
「只是...往後的路,我不能陪你一起走了。」
他既然成了無盡之海的海皇,便不能再像之前那般。
沈夜闌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脊。
「手機我留給你了,有什麼事,你儘管跟我聯繫。」
泠川將頭顱埋在沈夜闌的脖頸處,用力嗯了一聲。
再次抬頭,泠川恢復成了昨日那副統御海族萬獸的海皇模樣。
往昔愛哭脆弱的少年徹底成了過去,如今站在這裡的,是未來將會統領整個無盡之海的傳奇海皇。
沈夜闌同泠川告別之後,傳送回安多利亞港。
路上楊安凌向沈夜闌透露了另一個情況。
在此次征戰任務結束後,全世界各國的玩家,都表達了想要移民國內的想法。
但是那些國家的高層,將普通玩家當做養分,必然不願意他們離開。
因此不少國外玩家,聯合起來獲得與華國政府的聯繫,想要華國政府向他們的國家高層施壓,無償釋放他們這些無辜玩家。
甚至還有不少之前批評華國,嘲諷華國不自由的『慕洋犬』。
也在吵著要國家接他們回去。
楊安凌說著,忍不住吐槽道:
「他們想得倒挺美,之前華國玩家落後的時候,他們一個個跑得比誰都快,出了國還要嘲諷我們制度落後,愚昧民眾,不願意將真相告知。」
「現在好了,他們崇拜的國家,高層把他們當耗材獻祭給深淵以換取實力的提升。」
「眼看連命都保不住了,現在知道回家找祖國救命了?」
沈夜闌聽著,也忍不住冷哼一聲,繼而問道:
「那原上將準備怎麼做?」
楊安凌眼中忍不住露出笑意。
「原上將自然不肯接收這群左右搖擺的牆頭草啦!」
「面對那些人的叫囂,原上將只當是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