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倫城堡，外堡場的一處工棚。
腓特烈和幾名木匠圍成一圈，桌上攤著一張圖紙，是他前幾天畫的。
木匠喬伊納仔細看過紙上的奇怪圖形，又看了看地上的輕犁，「伯爵大人，您畫的是耕犁嗎？」
「是的，喬伊納師傅，這是我想出的一種犁，叫曲轅犁。」
「曲轅犁？伯爵大人，這犁有什麼不同嗎？」伍德問道，他是四人中最年輕的，成為木匠師傅沒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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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腓特烈指著地上那副舊犁，用腳跺了跺地面，「這犁只能在土面劃開一道口子，耙完地後，不僅種子容易被鳥吃掉，還沒法存住積水。」
他指著圖紙一處，「我在這裡加了一個部件，嗯……叫做犁壁，它的作用是把土塊翻倒、壓碎，不僅能讓更底下的生土翻出來變成熟土，積水也更好。」
「還有這裡，」腓特烈指著另一處，憑空比划動作，「只要把它向前推，就能讓犁鏵入土，耕得更深；反過來就能淺耕。」
「伯爵大人，這根是犁轅吧，為什麼要做成彎的？」施萊納問道，手指在圖上划過。
「是犁轅，彎的轉向更方便。」
施萊納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沒再多問。
卡朋特輕咳一聲，將幾人目光吸引過來，「伯爵大人，我大致明白了，我們會按照您的要求做出來的。」
其餘三人對視一眼，也都答應下來。
隨後幾人散開，各自尋找木料。
卡朋特在木料堆場轉了兩圈，找到一根彎曲的榆樹枝幹，蹲下身敲了敲，聽過回聲，滿意的點點頭。
「伯爵大人，犁轅不能拼接，這根枝幹勉強合適，如果彎度不夠，到時候可以烤熱掰彎。」
其餘三人被喊回來，喬伊納拿出工具在木料上做好標記；伍德和施萊納用斧頭砍出大致輪廓，再慢慢修正。
腓特烈在一旁看著，不時出聲糾正，「這裡再平一些……對，就是這個弧度……這裡要窄，前面翹起來……」
……
兩天後的上午，赫克莊園。
腓特烈和幾名木匠帶著那架奇特的耕犁來到一處休耕地，不少農戶聞訊而來，圍成一圈看著。
消息時腓特烈要求放出去的，他要讓農民們看到效果，才好推廣。
馬丁親自牽來耕牛，伍德和施萊納一起給它套上犁軛。
「開始吧。」
聽到腓特烈下令，犁把式一甩鞭子，輕輕抽在牛屁股上。
耕牛邁開步子，犁鏵切入土中，將泥土推向兩側，翻出一道淺溝。
馬丁走到溝旁蹲下，伸手探了探，返回腓特烈身邊，「老爺，和輕犁差不多深，都是兩寸多不到三寸。」
「讓他轉彎試試。」腓特烈吩咐道。
馬丁答應一聲，高聲喊道：「轉彎！掉頭回來！」
犁把式聽到命令，一聲吆喝讓耕牛轉向，自己也輕輕一抬犁把，整架犁輕鬆掉頭，幾乎沒有拖泥帶水。
「好靈活的轉彎。」圍觀農民們發出一陣議論，「沒錯，轉的圓也小。」
「讓他犁深一點。」
馬丁下令，犁把式身體前傾，盡力把犁鏵壓入土中。
犁出一段距離後，馬丁再次測量深度，「老爺，比剛才深一寸多。」
腓特烈皺眉，正要開口，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哎呦』。
他抬頭看去，犁把式已經停下動作，正揉著肚子。
「怎麼了？」馬丁上前詢問。
犁把式臉上皺成一團，捂著肚子倒吸冷氣，「犁卡住了，撞到肚子了。」
馬丁皺眉，「怎麼會卡住？」
他和犁把式合力把犁挪開，然後蹲下身仔細查看。
腓特烈走上前，「什麼情況？」
馬丁站起身，指著地面，「老爺，下面都是草根，纏在一起，犁鏵切不斷被卡住了。」
「切不斷草根？」腓特烈皺眉，「那用兩頭牛一起拉呢？」
馬丁看向犁把式，「能用兩頭牛拉犁嗎？」
犁把式抱著肚子，「老爺，這土太硬。剛才我整個人都壓上去，才往下壓了一寸多，下面纏的根多了，才會卡住。」
「上兩頭牛應該能行，但是我就沒法指揮了，得再安排一個人。」
「兩個人？莊園裡有足夠多犁把式嗎？」腓特烈看向馬丁。
馬丁搖頭。
「把犁做的重一些呢？」
犁把式搖搖頭，「恐怕不太行，做的重了一個人抬不動，轉彎就不靈活；而且太重兩頭牛未必拉得動。」
腓特烈陷入沉默。
他想起那些關於曲轅犁的記憶，大多用在水田裡，土質鬆軟，而且水牛的體型比這裡的牛大得多。
周圍的人也安靜下來，雖然不清楚具體情況，但能看出來是出了岔子。
馬丁安慰道：「老爺，您這犁已經比原來的強太多了。」
他看向犁把式，「你說呢？」
犁把式沒看懂他眼裡的暗示，撓了撓頭，「老爺，只要別耕太深，您這犁確實更好用些。」
「必須要深耕。」腓特烈搖頭。
他解釋道：「底層的土從來沒種過，好比一塊地休耕了幾十年，肥力比上層強得多；把上層的土翻到底層去，能讓它恢復肥力。」
犁把式從沒聽過這個說法，可又感覺有些道理，一時愣在那裡。
腓特烈嘆了口氣，振作精神，「既然比輕犁有用，就推廣下去。」
他看向卡朋特幾人，「卡朋特師傅，請你們再做十架曲轅犁，我要送到其他幾處莊園，讓那裡的農民看看是否需要它。」
見幾人面露難色，腓特烈說道：「放心，我不會讓你們白做，每架犁二芬尼，算上這一架，一共二十三芬尼，你們四個人自己分配。」
他話鋒一轉，「但是你們不能透露製作的方法，也不能私下為農戶們製作，只有經過我的命令才能做。」
四人對視，卡朋特開口道：「伯爵大人放心，這是您的手藝，沒有您的同意，我們不會隨意外傳，哪怕是對我們的學徒。」
其餘三人也點頭答應，保證不會外傳。
卡朋特補充道：「但是如果有人照著模樣自己做，可不關我們的事。」
腓特烈沒有拒絕，吩咐馬丁將犁收起來，接下來要在莊園各處休耕地輪流耕地展示，讓農民們看到效果。
眾人散去，他站在原地，腦中胡亂想著，過了片刻後，才嘆了口氣，向莊園裡的教堂走去。
他和那位羅貝爾神父約好，要一同研究堆肥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