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早已備好菜餚，羅德離開不到一刻鐘便返回，指揮僕人擺放桌椅。
餐前禱告之後，僕人們端著銀質餐盤，魚貫而出。
「培根香草烤小牛肉卷」、「醋栗果豬肉丸子」、「奶酪千層雞」、「蜜汁烤羊肉」……
隨著菜名報出，一道道菜餚被端上餐桌。
幾名僕人抱著一桶濃麥酒，先給腓特烈倒滿，再挨個給眾人倒上。
腓特烈站起身，舉著酒杯環視眾人，「以聖徒之血為證，我賜予你們土地與權柄，願主護佑你們！」
說罷，他一飲而盡。
男爵、騎士們也站起身，端起酒杯朝向腓特烈，一齊道：「我以劍與盾效忠於您，直至流盡最後一滴血，願基督見證。」
等他們喝完杯中的酒，腓特烈笑著點頭道：「開始吧。」
坐回椅子後，他拿起餐刀切下一小塊牛肉放入口中，頓時一股奇特的味道充斥舌尖。
『來到這裡這麼久，還是不適應。』他皺眉咽下，換了兩道菜，都不合口味。
直到他將一塊沾了蜜汁的烤羊肉送入嘴中，濃郁的蜂蜜味蓋過了其他味道。
他將肉咽下，低聲自嘲道：「還真是山豬吃不了細糠啊。」
羅德站在一旁，聽見他說了什麼，湊上來輕聲問道：「少爺，您說什麼？」
腓特烈搖頭，「沒什麼，這場宴會花了多少錢？」
「不多，只有一鎊半。」
「什麼！一鎊多？」腓特烈詫異。
見下方幾位封臣看過來，他壓低聲音，「怎麼這麼多？」
「少爺，這不算多。」羅德連連搖頭，解釋道，「先前那場宴會，花費四鎊。」
他掰著手指，「您看，這次用的牲畜都是我們自己的，一頭牛、兩頭豬、四隻羊、七十隻雞，還不到八十芬尼。」
「烹飪用的五磅香料，一共兩百芬尼；還有其他零散的食材，也只有七十幾芬尼。」
他看向腓特烈，有些疑惑，「我先前問過您，這次宴會怎麼舉辦，您說節省些，我就只用了這麼多。」
腓特烈咂咂嘴，「嗯……我是說要節省，只是……」
「少爺，現在領地欠著一大筆繼承稅，該節省還是要節省些。」羅德勸道。
「你說得對。」腓特烈苦笑，沒有解釋，轉而問道，「吃不完的食物怎麼處理？」
「按照慣例，要分發給莊園的農戶，您的意思是？」
「先分給城堡的侍衛和僕人，剩下的再給農戶；還有你說的那些牲畜，沒用完的肉，能存就存起來，存不了的也發給他們。」
羅德點點頭，「我明白，少爺。」
腓特烈看著面前的餐盤，想到還有數百鎊欠債，再也捨不得浪費。
……
宴會進行到一半，僕人們再次端上幾道菜。
腓特烈正仰頭喝酒，感覺被人盯著，扭頭望去，就看見一名年輕女僕正偷偷打量自己。
兩人對上視線，女僕連忙低下頭。
腓特烈以為只是尋常僕人並未在意，低頭對付新端上的魚湯。
沒過多久，他再次感覺被人盯著，猛地看過去，再次對上那名女僕。
『該不會是上次刺殺的餘孽吧？』他心裡升起警惕，皺眉仔細打量那名女僕。
一身粗布亞麻圍裙，沒看清面容，但感覺這些天從未見過。
「羅德，僕人有問題，立刻安排兩名侍衛過來！」
羅德聞言大驚，「僕人？少爺，該不會是您……」
「先別說了，趕緊去吧，不要讓他們察覺。」腓特烈打斷道，「還有，和加布里男爵說一聲，讓他幫我應付封臣們。」
羅德不敢怠慢，立刻離去，幾分鐘後帶著四名侍衛來到側門，匯合腓特烈。
「走，去廚房！」腓特烈命令一聲，四名侍衛率先向廚房走去，他則趁機向羅德解釋自己剛剛的發現。
羅德聽完，明白怎麼回事，臉上露出一絲古怪。
幾人剛來到廚房門外，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道粗魯的女聲，
「你個浪蹄子，真是不要臉，剛才竟敢偷偷打量腓特烈少爺，真以為少爺看得上你？」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幹活去！啪！」一個男孩的嗓音接著響起，「不要打我姐姐！」
隨後傳出一聲悶響，叮鈴咣當響了一片。
腓特烈推門的手停在空中，察覺屋內氣氛有些不對，『什麼情況？』
羅德輕咳一聲，「少爺，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先讓他們回去吧。」
幾名侍衛看著腓特烈，等待命令。
「你們先退開。」腓特烈看向羅德，「怎麼回事？」
羅德將房門推開一道縫，裡面傳來聲響，「小混蛋，再敢這樣就把你丟進烤爐！」
腓特烈順著門縫看去，那個女僕扶起男孩，拍去他身上腳印，撿起地上物品。
她看上去十六七歲，淺色頭髮，面容還算精緻，站起身後大約一米六左右，隔著寬大的圍裙仍能看出身形的曲線。
腓特烈微微皺眉，感覺有些熟悉，但記憶模糊。
他側頭看向身邊的羅德，「這個年輕女僕是誰？」
羅德瞥了眼廚房內場景，便明白髮生了什麼，輕輕掩上門，對腓特烈道：「少爺，您不記得了？」
見他疑惑，羅德解釋，「老爺遇刺那天，您在臥室里不是和她……」說著，朝腓特烈擠了擠眼睛。
腓特烈皺眉，思索片刻，腦中猛地閃過幾個片段：他抱著少女，雙手在她衣服下……
他摸了摸鼻子，往廊道方向走了幾步，「不是刺客？」
羅德笑了笑，「少爺，她叫愛麗絲，十六歲，在莊園生活好多年了，不會是刺客。」
「我認識她母親，原本是赫克莊園的，嫁到外面沒幾年父親病死，就帶著她們姐弟兩個回來。」
「她母親釀酒不錯，被我安排在廚房幹活，後來也病死了。」
「我看她們姐弟可憐，讓她來廚房幫忙，管她們兩頓飯，平時擠在倉庫閣樓里。」
「她幹活仔細，她弟弟也會幫著劈柴，靠著親戚接濟，勉強能過活。」
腓特烈咧了咧嘴，「你倒是好心腸。」
羅德搖頭，「這可不管我的事，沒老爺答應，我哪敢隨意安排。」
「她們幹活還算賣力，少爺，您的意思是？」
腓特烈腦中再次閃過那天的畫面，心裡一熱，「既然不是刺客……」
羅德見他猶豫，插話道：「少爺，不如留下她們吧，那天您不是……」，說著朝腓特烈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腓特烈自然明白他笑里的意思，雖然少女已經成年，但在他看來……
「他弟弟叫什麼，多大了？」腓特烈突然問道。
羅德一愣，思索幾秒，「叫艾薩克，應該十一二了。」
「讓他別劈柴了，到我身邊做個隨從。」腓特烈邁步返回大廳，邊走邊問，「城堡里還有空餘的房子嗎？」
聽到這個決定，羅德有些驚訝，愣了一秒才回道：「少爺，我這去騰出一間來，讓她們倆住進去。」
腓特烈沒再說話，帶著侍衛徑直離去。
羅德經過廚房，聽到裡面仍有聲音，猶豫了下，推開房門。
幾個正在辱罵的中年女僕看見他進來，立刻停住嘴，笑著迎上來，「羅德總管，您有什麼吩咐嗎？」
「沒什麼，你們忙自己的。」羅德臉上帶著笑容，沒和她們多說，徑直走向姐弟倆。
「羅德總管。」愛麗絲趕忙停下動作，拉著弟弟朝羅德行禮。
幾名女僕互相對視，一人走上前，「羅德總管，她剛才在大廳里……」
「我說了，你們去忙。」羅德沒看她，聲調高了幾分。
「愛麗絲，內堡城門邊上有處小屋子，我會安排人收拾，你們姐弟倆以後住那去。」
愛麗絲愣愣看著羅德，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那名中年女僕卻驚叫出聲：「羅德總管，您怎麼……」
說到一半，羅德皺眉看了她一眼，繼續對愛麗絲說道：
「少爺仁慈，要讓你弟弟去做隨從，下午廚房幹完活，到倉庫給他領套合適的衣服。」
愛麗絲終於反應過來，拉著弟弟不斷行禮，「謝謝羅德總管……」
「要謝就謝少爺吧。」羅德看了眼男孩，「我會安排人教你禮儀，到了少爺身邊自己機靈點。」
說完，沒有理會幾人反應，自行離開。
另外幾個女僕互相對視一眼，對開口女僕說道：「好了好了，快幹活去吧。」
……
大廳內，宴會接近尾聲。
羅德返回時，腓特烈已經致辭完畢。
他走上前，對腓特烈輕聲道：「少爺，都安排好了。」
腓特烈嗯了一聲，「羅德，過幾天我要巡視領地，你做好準備。」
「少爺，需要這麼著急嗎，您的傷還沒完全好。」
「不礙事。」腓特烈想起瓦爾特曾提起的鐵礦，也不知道產量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