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璜宋> 第11章 誠心

第11章 誠心

2026-09-16 09:24:41 作者: 壹月初陽
  案上的那枚晉王金印已被趙璜取出,放在案上,此時被燭火映著,泛著沉甸甸的光。

  趙璜拿起金印掂了掂,鬆手落在了案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沒有說話,再次拿起金印,徑直走到牆角的銅爐前。銅爐里炭火還亮著,橘紅色的火光從爐口透出來,映在他的衣擺上。

  趙璜把金印扔了進去。炭火猛地爆了一下,金印沉入火中,在灼熱的炭面上漸漸陷下去。



  殿內四人的目光齊齊聚焦銅爐之中,神色震動,卻無人出聲。

  烈火包裹金印,高溫灼燒之下,鎏金紋路漸漸融化,方正的印體緩緩變形、塌縮、流淌。

  原本象徵晉王權柄的金印,在明火里一點點化為滾燙的金水,徹底消融。

  不多時,一方完整的金印盡數熔作一爐金水,再無半分舊日的形制。

  趙璜示意內侍取來四枚銅模,將金水均分注入。

  片刻冷卻後,四枚通體鎏金的純色令牌成型,質地厚重,金光內斂,無紋無飾,唯獨質地源自昔日的晉王印,寓意深遠。

  趙璜親手取過四塊金牌,逐一遞給四人:「晉王的印,禍亂之源,本就不該留存於世。」

  「自今日起,殿前軍編制照舊,諸位的節鉞官職、昔日兵權分毫不變。大宋的兵戈,由諸位替我鎮守。」

  「此牌不入官文、不載史冊,無制式名分,唯憑你我本心。是我予諸位的誠心,亦是我與諸位的約定。」

  四人各自接過金牌,入手沉實,溫熱餘溫尚未消散。

  石守信、高懷德神色微動,捧著金牌微微躬身。

  党進沉默持牌,神色依舊,不卑不亢。

  唯獨曹彬仁厚慎密、思慮周全、不嗜權爭,持牌沉吟了片刻,抬眼直視「趙德昭」,問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忌憚的問題:「殿下。」

  「我等武人掌兵,向來不懼沙場血戰,獨懼朝堂文臣掣肘。薛相公居相位多年,根深葉茂,門生故吏遍布朝野。」


  「若是天明朝會,薛相公率眾文官不肯拜服,不認殿下繼位正統,殿下何以處之?」

  這個問題直白尖銳。

  若是「趙德昭」心存姑息、怕了懼文臣,那四人即便暫時歸附,日後也難免被文臣清算,不敢真心效死。

  自趙匡胤「杯酒釋兵權」以來,大宋重文輕武的格局已成定局,即使曹彬之前統兵滅南唐,身邊也有監軍掣肘,再無之前主帥陣前可一言而決。

  這也是歷史上兩宋文強武弱的一個重要原因。

  「杯酒釋兵權」確實改變了唐中後期至五代十國時期的武將強勢、藩鎮割據的局面,但也導致了宋軍的戰力羸弱,對外戰爭中屢次居於下風。

  這也是為何南宋初年,強如岳武穆,進擊金軍皇龍府的大好情勢下,「十二道金牌」之下也不得不退兵的主要原因。

  兩宋武將的權力受限極大,再無「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的特權。

  曹彬、石守信諸人,身為軍方柱石,比任何人都清楚武人的被動與無奈,自然最關心手中的軍權,尤其是值此剛剛發生宮變初定、新主未立的當下。

  他此問代表的不是他們這四個人,而是整個大宋的武人集團。

  殿內的氣氛再次凝固。

  其餘三人的目光也紛紛落在「趙德昭」的身上,靜待他的答覆,以此判定新主的魄力與格局。

  趙璜沒有說話,而是轉身走到案邊,伸手抽出了那柄侍衛的佩刀。

  錚——

  清冷的刀鳴響徹偏殿,寒光乍起,他手腕驟然發力,佩刀橫斬而出,鋒芒凌厲,勢道剛猛,直接劈在身前的實木案角。

  咔嚓一聲脆響。

  厚重堅實的實木案角應聲斷裂,轟然落地,切口平整光滑,足以見得臂力與刀勢之剛猛。

  一刀落地,趙璜收刀回鞘,帶著一絲肅然的寒意:「昨夜深宮之中,我敢當庭誅殺晉王。」

  「今日朝堂之上,但凡有人亂我大局、阻我繼位、壞我大宋江山,今日之我,依舊敢當庭能斬之。」

  雖沒指名道姓,卻直指當朝宰相薛居正,當即掃去了眾人心中的遲疑。


  曹彬怔立原地,一瞬默然。

  下一瞬,他陡然仰頭大笑,笑聲爽朗,衝破了殿內的沉靜:「好!好一個殺伐果斷!」

  「五代紛亂,前朝諸君,多有優柔寡斷、姑息養奸、養虎為患之弊。殿下有此雷霆心性,方是承天受命、勘定亂世的真命人主!」

  話音未落,曹彬雙膝已重重跪地,雙手捧著金牌過頂,姿態恭敬,懇切道:「末將曹彬,自此誓死追隨殿下!刀山火海,萬死不辭,絕不退縮!」

  有他帶頭表態,石守信與高懷德對視一眼,心中最後一絲遲疑徹底消散,雙雙跪了下去:「末將聽令,誓死輔佐殿下!」

  四人之中,僅剩党進依舊立而未跪。

  他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塊金牌,目光落在「趙德昭」臉上:「殿下。」

  「末將讀書不多,不懂朝堂權術,只懂君臣本分。末將只認官家遺命。」

  「殿下若能鎮住朝堂、守得這萬里河山,護得天下黎民,末將終身跪拜,永世效忠、絕不叛離。」

  「殿下若守不住基業,亂了朝綱社稷,末將自會抽身而去,另擇明路。」

  殿內再度陷入沉靜,其餘三將皆是心頭一緊,靜待「趙德昭」的反應。

  趙璜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党進,沒有絲毫遲疑:「無妨。」

  「我此生立身,便是為守江山、安萬民。此生行事,不會給你起身離去的機會。」

  趙璜這話,語義雙關,懂的都懂。

  党進眼底精光一閃,深深看了「趙德昭」一眼,最終單膝跪地:「末將謹遵殿下調遣。」

  四大軍中支柱,終於盡數低眉俯首。

  可能他們並不是真心歸附,更多是大勢所趨、迫於形勢下,不得不順勢臣服。

  但暫時就夠了!

  偏殿的局勢初定,宮外便傳來通報聲:「啟稟殿下,薛居正相公入宮,已至殿外候見。」

  該來的人,終究還是來了。

  趙璜神色不變,淡淡傳令:「宣。」

  不多時,一身朝服的薛居正快步走入偏殿。

  這位當朝宰輔,鬢髮微霜,步履沉穩,自帶宰相的威儀氣場。

  他凌晨聽聞大內封禁、皇城異動,心中已然不安,連夜入宮,一路奔馳,未曾停歇。

  踏入偏殿的剎那,薛居正的目光掃過殿中的景象。

  四員頂級武將站在皇長子身後,神色恭謹。殿側御案旁,一柄血斧赫然在列,殺氣未散。殿中炭火餘溫猶存,隱約殘留著金器熔煉的氣息。

  再瞥見殿外石階斑駁的血跡,薛居正的心頭猛地一沉。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