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燦燦放下手裡的衣服,往辦公樓走去。
教學樓走廊已經沒什麼人了。
期末考完,大多數人都像出籠的鳥一樣往外跑。
她匆匆走到辦公室門口,心卻怦怦直跳。
她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報告,老師,你找我?」
胡老師正在辦公桌的另外一頭,看到金燦燦過來,神色有些複雜:
「進來吧,剛剛你家裡打電話了,說 10 分鐘後打來。你先在那裡等一會。」
金燦燦點點頭,走到一邊坐了下來,一開始還猜測是不是金蕎蕎出什麼事了。
她是有一段時間沒回去了,除了給家裡採購鐵鍋和糧食,回去過幾次,其他時間都在學校。
能出什麼事呢?村裡的人看在她的面上也不敢動她,再說大隊長那人也不是糊塗的。
金燦燦開始胡思亂想,很快就被電話鈴聲打斷,胡老師接過電話聽了幾句,抿了抿唇看向金燦燦:
「金同學,找你的電話。」
金燦燦接過電話放在耳邊,喂了一聲,就聽到對面嗚咽的聲音:
「燦燦,媽去世了,你跟蕎蕎馬上回來一趟……」
金燦燦愣住了,過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早上……」
「好,我知道了。」
金燦燦掛斷電話,臉上沒有多少悲傷。
胡老師欲言又止,想安慰她,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金同學,你……」
金燦燦強扯起嘴角:「謝謝老師關心,我沒事。」
胡老師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金燦燦點點頭轉身離開,胡老師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
這丫頭太要強了,出了這麼大的事,竟然連一滴眼淚都沒掉……
金燦燦沒有管行李,先是跑去郵局打電話,讓金蕎蕎馬上找大隊長開介兩人的介紹信,再坐牛車直接到沙市來學校找她。
金蕎蕎聽到消息,早就淚崩:「媽……真的走了?」
金燦燦嗯了一聲。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傳來金蕎蕎哽咽的聲音:「好,你等我,我馬上去開介紹信。」
王大隊長聽到消息眉頭緊皺,也不敢耽誤工夫,立馬開了兩人奔喪的介紹信。
在金蕎蕎好說歹說的哀求下,開了半個月的假期。
拿到介紹信,金蕎蕎回家收拾好東西,去找牛車。
可這正農忙的時候,哪裡有牛車給她坐?只能頂著太陽走去紅星公社坐牛車……
金燦燦安排好金蕎蕎,自己又跑去了火車站,售票窗口排滿了人,她站在隊伍末尾,準備買票,沒想到這票還得介紹信才能買。
金燦燦沒辦法,只能花高價找別人買了兩張去往京市最早的火車。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這才回到宿舍。
湯莉莉正準備離開,見金燦燦回來,問道:「出什麼事了?」
金燦燦苦著一張臉:「我媽沒了,得回京市一趟。」
湯莉莉正塞行李的手頓了頓,轉過身,看了金燦燦一眼。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走過去,從暖水瓶里倒了一杯水,放在金燦燦的手邊:「人死不能復生,你節哀。」
金燦燦木木的點了點頭,他現在腦子很亂。
她不知道謝玉芬是死遁成功了,還是被人發現端倪後被弄死的。
要知道這時候出國,那跟叛國沒啥區別……
「什麼時候的車?」
「夜裡 十一點。」
湯莉莉坐到他旁邊:「你吃了沒有?」
金燦燦搖了搖頭:「沒胃口。」
湯莉莉站起來,從自己包里拿出一包雞蛋糕,放在金燦燦的床上:
「你先墊墊,我去食堂看看還有沒有熱的,給你打一份回來。」
金燦燦擺手:「不用了,我不餓,現在大部分學生都回家了,食堂應該也關了,你也早些回去吧,免得家裡擔心。」
金燦燦笑了笑:「真不用,我想一個人靜靜。
你先回去吧,免得天色晚了,你一個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湯莉莉猶豫了一下,想到劉小芳的死,還是點了頭。
「那我走了,你也想開些。」
金燦燦擺了擺手:「嗯,我知道了,放心,我沒事的。」
湯莉莉離開後,宿舍現在就只剩下金燦燦一人。
過了沒一會,湯莉莉又返了回來,從兜里拿出 四塊五毛錢塞到金燦燦的手裡:
「我存了一點,不多,你拿著路上用。」
金燦燦低頭看了一眼,推了回去:「真不用,我有錢。」
湯莉莉堅持塞進她的兜里:「拿著吧,你有是你的,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不能拒絕。」
金燦燦沒有再推辭:「那謝謝你了。」
湯莉莉擺了擺手:「不用謝,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金燦燦笑了笑,心裡暖暖的。
湯莉莉抱了抱金燦燦:「要不我還是留下來陪你吧。」
金燦燦搖了搖頭:「真不用,我挺得住。我現在想一個人靜靜。」
湯莉莉無奈:「那我先回家了,你自己路上也小心點,別被人販子拐了。」
金燦燦點了點頭,目送湯莉莉離開。
宿舍里徹底安靜下來,就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
夏天通鋪上,除了一張蓆子,什麼都沒有。
金燦燦嘆了口氣躺了下來,看著天花板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竟然沉沉地睡了過去。
「砰砰砰……
金同學,校門口有一個自稱是你姐姐的人找你。」
金燦燦睜開眼,看了看時間,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金燦燦帶上簡單的行李,餘下的都收進了空間。
出了校門,看到金蕎蕎一手拎著布包,一手不停的擦汗。
她的眼睛腫著,一看就是哭了一路,臉頰被太陽曬得發紅。
看見金燦燦出來,她快步迎上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先哽了一下,半天才擠出一句:「燦燦。」
金燦燦接過她手裡的布包,掂了掂,不重。
他偏頭看向金蕎蕎:「介紹信開了嗎?」
「開了,開了半個月的。」
「走吧,我先帶你去吃點東西。」
金蕎蕎哽了一下:「我吃不下。」
金燦燦皺眉:「吃不下也得吃,身體要緊。」
兩人一前一後往對面的國營飯店走:「燦燦,你說媽媽她怎麼就沒了?電話也沒說清楚……
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