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芬看著他，眼中帶著一抹失望：
「濟明，這些年家裡的生活開銷 大帳小帳，哪一筆不是我墊的？
你媽住院我墊的，她每天補品我買的，你妹借錢是掏我的嫁妝。
就連今天你女兒訂婚我也出了大頭，難道你連最後的酒水錢都不願意掏？」
說著完這些謝玉芬也意識到這些年自己有多蠢。
她掩下眼中的情緒，坐起身來，靠著床頭，看得金濟明眼神躲閃有些狼狽。
金濟明有些坐立不安，聲音又低了兩分：
「玉芬，我知道這些年辛苦你了，讓你一個人撐著家裡的開支，對不起，以後我會注意的。
等這個月我發了津貼都交給你來管理，你能不能先把今天的帳先結了。
你也不想讓女兒今天的訂婚宴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笑話吧。」
謝玉芬深吸一口氣，想到大頭都拿了，沒必要在這點小事上翻臉。
拿過手提包，有些嗔怪的遞給金濟明：「知道我的辛苦就好。
還差多少？自己拿吧。」
金濟明接過手提包，心裡同時也鬆了一口氣。
他從裡面拿出 26 張團結，又從房間的一個餅乾盒裡拿出了10張酒票。
「玉芬，那你先休息，我先去鴻賓樓把帳結了。」
金濟明拿到錢，有些落荒而逃地離開，甚至連門都忘了關。
謝玉芬深吸一口氣，這個男人不可靠。
平復心情之後，從抽屜里打開一個筆記本。
裡面有很多互加好友的電話和地址。
謝玉芬一頁一頁的翻，想著給金蕎蕎找個什麼樣的對象。
不能找條件太差的，窮生奸計，富長良心，她算是在金家身上看到了，一旦落魄就會原形畢露。
也不能找條件太好的，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很難幸福。
思來想去，謝玉芬決定找個條件相當有人口簡單的人家。
最好公公開明，婆婆和善，小姑子也能通情達理那種的。
謝玉芬的指尖停在那頁泛黃的筆記上。
她之前的好友李素琴，她現在在婦聯工作。
她男人之前跟金濟明是戰友，後來退伍進了公安系統，現任京市公安局東城區分局局長陸正國。
兩人育有兩子一女，長子陸晨陽在大興安嶺戍邊，兒媳是部隊領導的女兒蔣勝男。
次子陸晨宇還在讀高二，女兒陸晨曦已經結婚生子，嫁的也是幹部家庭。
記得五幾年的時候，謝玉芬跟李素琴都住在同一個家屬院。
兩人相識是在一場迎新活動上認識，後來又一起幫著部隊搞掃盲活動，慢慢就熟悉起來。
後來發現兩人的觀點十分契合，性格也合得來，就成了好朋友。
有一年冬天，陸晨宇掉到河裡，還是謝玉芬跳的水裡救的人，為此還落下了病根，再也沒能懷上孩子。
兩家的關係也越來越好。
只是後來陸正國受傷，轉業進了公安系統。
而金濟明留在部隊繼續發展，慢慢的便失了聯繫。
直到金濟明從地方調任到京市，兩人才重新聯繫上。
後來，又因著自己資本家女兒的身份，不想連累對方，主動疏遠了對方。
現在為了女兒，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她家的陸晨宇謝玉芬是見過的，聰明是聰明，就是不太愛學習。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毛病，只要肯努力，以後再加上父母的幫襯，日子也不會差。
謝玉芬想了想，還是走出房間。
「你好，這裡是婦聯，請問找哪位？」
謝玉芬沉默了一瞬，聲音有些沙啞：「素琴，是我，謝玉芬。」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三秒，然後李素琴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高了一些：「玉芬？真的是你？你可是好久沒給我打電話了！」
謝玉芬低頭笑了一下：「是呀，好久沒聯繫了。
這不想著開春了，找你敘敘舊，看你最近忙不忙？」
李素琴爽朗地笑了一聲，「忙啥忙？再忙也不能不接老朋友的電話，怎麼樣？明天有空嗎？」
謝玉芬微微勾起嘴角，聲音輕快：「當然有空，你要是方便，明天下午我去找你喝茶。」
李素琴沒猶豫就答應了：「行啊，明天下午我在家，你直接過來就行，我給你泡茶。」
謝玉芬掛了電話，站在門口看了一會院子裡那棵已經有了芽孢的石榴樹。
她收回目光，把筆記本收好帶回了樓上。
第二天中午吃完飯，金燦燦正準備出門，謝玉芬叫住了她。
「燦燦你先別出去玩，等一下我帶你跟蕎蕎去見一個朋友。」
金燦燦疑惑地問：「見朋友？誰啊？男的女的。」
謝玉芬笑道：「女的，是媽媽的一個好朋友。」
金燦燦點點頭：「好。」
隨即乖乖坐回椅子上。
金蕎蕎問謝玉芬：「媽媽，我們要去哪裡呀？」
「去東城區找你李素琴阿姨。」
金蕎蕎聽到「東城區」和「李素琴」這個名字時，腦子裡浮現出一些畫面和記憶。
謝玉芬正在整理衣領，沒注意到金蕎蕎的眼神變化。
路邊的洋槐寒梅初出新芽，光禿禿的枝幹在午後的陽光下細長的影子。
東城區的公安家屬院比金家這邊要熱鬧一些。
謝玉芬帶著禮品走在前面，金蕎蕎跟金燦燦緊隨其後，東張西望地打量著這邊的房子布局。
李素琴的家在三樓，謝玉芬上樓的時候，有鄰居看到是陌生的面孔，不由多看了兩眼。
「扣扣扣」
門很快從裡面打開，一個身穿藍色棉襖的高挑婦人站在門裡，圓臉短髮，一看就是個爽朗的性子。
「玉芬，快進來快進來，等你好久了。」
李素琴熱情地招呼著「這是你的兩個閨女吧？長得可真漂亮。」
「李阿姨好……」金燦燦跟金蕎蕎異口同聲地喊人。
李素琴笑著打量兩人：「長得可真像，你們誰是老大？誰是老二？」
金蕎蕎靦腆一笑：「我是姐姐，燦燦是妹妹。」
其實當年混亂的連孩子被換了都不知道，誰大誰小誰也說不清。
不過，金家先認下的是金蕎蕎，自然她也自然而然就變成了姐姐。
謝玉芬笑著點頭：「這是給你的新年禮物。」
李素琴接過禮物嘴裡卻不停地念叨著：「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呀，真是太客氣了。快坐快坐……」
隨後對著裡屋喊道：「晨宇快出來，家裡來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