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執言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
垂在身體兩側的手臂，微微顫了顫。
「今晚，有些事要處理……」
他聲音有些啞，看著小姑娘驟然一松的肩膀，心也像是被一雙手給攥住一般。
帶她回家的那日，爺爺就說過了。
只要一日是兄妹，他們之間就永遠隔著跨越不過的鴻溝。
他不忍心她在孤兒院受苦，為了一塊蛋糕跟別的孩子爭搶，他見不得她哭。
哪怕一輩子是兄妹，哪怕永遠只能隔著這樣的距離，他也要把她帶回來，給她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諾諾，哥哥會看學校公眾號的直播，不會錯過你的舞蹈。」
他終是難以克制的伸出手，揉了揉她腦後的烏髮。
溫以諾當即抬起頭，眼睛亮閃閃的看向他，「好！」
她伸出手，翹著尾指，「哥哥，拉鉤~」
溫執言極為熟練的勾起她的尾指，輕輕搖了搖，「乖諾諾。」
「哥哥現在就想看，諾諾能給哥哥條支舞嗎？」
只為他一個人跳的。
溫以諾有些害羞的低頭，絞著手指，「可我沒有穿正式跳舞時的舞衣，是不完美的。」
「沒關係。」溫執言坐在一旁的矮凳上，長腿隨意舒展。
雖然是處於較低的位置，可舉手投足間的矜貴和久居上位的氣場，依舊讓他極具壓迫。
他微笑，「哥哥不在乎。」
溫以諾害羞的點了點頭，有些緊張的走到音響旁邊，按下了播放鍵。
瞬間。
怯生生的小姑娘，似是換了一副模樣。
袖長的手指捏成一個近乎完美的蘭花指，眼波流轉，半垂眼眸。
當真如詩中所寫。
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
纖細的腰肢隨著音樂輕轉，白色的紗裙在空中輕搖，連披帛都有了滯空感，縈繞著她婀娜的身段。
真若詩詞裡的洛神，整個人如同在水面上輕舞一般。
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
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
直到音樂漸漸消失，溫以諾才又恢復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樣，有些羞澀的攥緊衣裙，望向溫執言。
「哥哥，我跳的好嗎……」
溫執言壓下眼底的經驗，和幾乎察覺不出的偏執，微微彎唇，「諾諾跳的，特別好。」
溫以諾鬆了一口氣，笑容溫婉嬌羞。
「其實也沒有那麼好，主要是哥哥您在，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給哥哥。」
溫執言的手緩緩攥緊一瞬。
他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小姑娘，喉結滾了下，「今天開始，我親自接你放學。」
溫以諾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她渾身輕微的顫了顫，聲音也有些抖，「為，為什麼？」
「哥哥您工作不是很忙嗎，為什麼您要親自接我？」
溫執言沒有說話。
他身為上位者從不解釋自己的命令。
屋內的氣氛有些凝滯，屋外又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家主。」
「江家小姐來了，想與您和小姐聊聯姻的事。」
溫執言站起身，威嚴疏冷的氣場重新回到身上，饒是看上去溫文爾雅，可卻莫名讓人心生敬畏。
他最後看了一眼溫以諾，率先打開屋門，走向樓下。
屋內，溫以諾攥著裙擺的手瘋狂顫抖。
江家……
這是哥哥從小就定下的婚約，可她知道，哥哥心裡沒有江黎霜，而且……
也不准有。
——
客廳里，一身白色連衣裙的少女端莊典雅。
她品著侍者煮好的茶，眉眼之間盡顯高貴傲然，帶著淡淡的冷氣，毫無半分不自在。
儼然是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溫以諾打量著她，坐在了溫執言的身邊。
不愧是家族精心培養出來的女兒，光是儀態就無可挑剔。
「溫哥哥。」
江黎霜優雅伸出手，「好久不見。」
溫執言微微頷首，並未回握，只是五指合攏點了點桌上的茶杯，「喝茶。」
江黎霜並不覺得尷尬，她對溫執言這幅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十分熟悉。
她點頭，「是好茶，溫哥哥還記得我愛和武夷岩。」
「這麼巧？」溫以諾開口笑道。
「家裡的茶葉都喝完了，目前只有這一種用來招待客人，沒想到竟然是溫小姐愛喝的。」
江黎霜緩緩將目光落在溫以諾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聽說溫妹妹點茶的手藝很好，今天我是否有幸？」
溫執言抬手，點了點旁邊的茶案，周身氣息猛然冷了幾分。
他注視著江黎霜，目光分明與平常一般喜怒不顯，深處卻盡顯冰冷，「我溫家的女兒，不是你的侍者。」
「你想喝茶，可以吩咐別人來。」
他瞥一眼溫以諾，「不是說有事要忙，既然江小姐已經見過了，今日便不算失禮，去忙吧。」
溫以諾乖巧的點了點頭，正提起裙子要走。
江黎霜卻及時起身，走了上前，「今天來，除了商量婚事，我主要有幾句話想跟溫小姐說。」
「溫妹妹，可以嗎？」
溫以諾敏銳的察覺到了江黎霜對她的敵意。
可江黎霜為什麼突然這樣對她？
是察覺到了什麼嗎？
感受到溫執言擔憂的目光，溫以諾怯生生的笑了笑，乖巧搖頭，「沒關係哥哥，幾句話而已，不耽誤。」
江黎霜牽起溫以諾的手，「未來嫂嫂送你。」
溫以諾雙肩一沉，仍舊低著頭，跟在她身後。
二樓的角落裡。
江黎霜臉上得體大方的笑容淡了幾分，眼神帶上了平日裡面對陌生人的審視，帶著高高在上的不屑。
「有些話，我想還是提前說清楚比較好。」
「首先，我希望我嫁進來以後，你可以搬出去，或者儘快與別的家族聯姻，我不喜歡處理姑嫂之間那些麻煩事。」
「以你的條件和性格，本來找不到更好的人家，可看在你姓溫的份上，或許會願意娶你。」
「還有，我覺得你和溫哥哥之間的距離太近了，讓我很不高興，我希望從現在開始你最好疏遠他。」
「最後，我知道溫哥哥對我沒興趣，可我的身份擺在這裡，他沒得選。如果你能幫我促成這段婚姻，我可以在我認識的圈子裡，給你介紹幾個聯姻對象。」
「相信我，這對我們都有好處，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