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威武將軍跪死在漢白玉石之事如一陣風般地傳開來。
京中酒樓茶肆都在議論著此件事情,比之前兩天季君逸掌殺正妻還要熱烈。
自從將軍府傳出私吞嫁妝,掌殺正妻之事後,這兩天京城所有人都在打探著兩府之事。
從前兩天的楚國公府被御林軍包圍,到如今的威武將軍跪死。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前兩天楚國公府被圍,是因為威武將軍誣告楚國公府通敵叛國。
後來御林軍圍府,並未搜出證據,老威武將軍無奈之下,才會跪死在漢白玉石上,以死謝罪。
議論之人分成兩撥,大多數人都覺得威武將軍那是活該,但也有些人覺得他一生為國,年輕時戰場廝殺,還為此斷了一臂。
如今為了兒子之事一時糊塗,也不該落得個跪死下場。
許多人都覺得這只是兩家為了兒女的意氣之爭,卻也有人知道這背後定是有著陰謀。
兩家原本都是武將之家,之前關係密切,季小將軍與楚小姐也是青梅竹馬,才有了兒女的親事。
他們本不該鬧成這樣,而是應該互相守望相助才是。
會成如今這樣,明理的人一想就知道是皇家的手筆,想要藉此分化武將勢力。
以前的老威武將軍沒有想到這一步,只被那從龍之功蒙蔽了雙眼,等他清醒過來時已經晚了。
將軍府回不了頭,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他用自己的一條命換取將軍府的一線生機,也希望用自己這條命點醒兒子,以後的路該怎麼走!
消息傳回楚國公府之時,楚國公匆匆找了楚沁柔前往書房議事。
兩父女才剛坐定,楚國公開門見山:「季振北死了,跪死在漢白玉石台階之上。」
說完這話他就緊盯著女兒的神色。
經歷過這幾日之事後,楚國公已經能夠明顯地察覺到,女兒胸有溝壑,早已經成長到他無法想像的地步。
或許是因為她多出了一世的記憶,才讓她能夠有如此進步,步步為營,將季家父子逼至絕境,又帶領著楚國公府逆風翻盤。
楚沁柔聞言卻是冷笑一聲:「他倒是好計謀,用自己的殘軀換將軍府一條活路,不虧!」
楚國公也知道女兒這話不假。
季振北這一死,威武將軍府的危機也就解了。
之前的殿前誣告都是出自季振北之口,季君逸完全可以推諉說自己不知情。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季振北年輕時救過如今的建安帝,那份救命之恩,從龍之功,他若還活著,用一分也就少一分。
如今他死了,建安帝就會時常想起他的好來,每想起一次,就會多照顧將軍府一些。
建安帝對將軍府多照顧一些,自己的柔兒想要從將軍府抽身也就越加困難一些。
只要柔兒還在將軍府,楚國公府就永遠都會變得被動,這才是楚國公所擔憂的。
楚沁柔自然明白父親的擔憂,她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道:
「父親,聽說建安帝會如此偏心威武將軍府,是因為老威武將軍年輕時救過他一命,您能不能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還有,據說以前的季家,不過是個五品武將之家,在京城根本就不入流,他們是怎麼崛起的?」
楚國公聽到她提及此事,在腦海中把威武將軍府的事情過了一遍,慢慢說道:
「要說這威武將軍府,那也算是季振北一個人所掙來的。」
「季振北的父親原本只是一個守城門的五品都尉,家中有著三兄弟,季振北是家中老大。」
「他自小習武,十二歲就去了軍營,也就是為父所在的軍營。」
「十四歲那年,陛下前去軍中歷練,剛好分在他那一營,從此之後,他就成了陛下身邊侍衛。」
「陛下來歷練的第二年,北戎朝大業開戰,那時候為父還是軍中的小將。」
「大戰開始時,為父還囑咐過他們,不需要他們上戰場,只需要保護好還是皇子的陛下就好。
卻沒有想到,他們不知道為何上了戰場,還在大戰時不顧命令,想要追擊已經退走的北戎軍,因而中了埋伏,陛下差一點被殺。」
說到這裡,楚國公忽然好似有些不一樣的感觸,轉頭望向自己的女兒。
「柔兒,你讓為父說這一段,莫非是那個意思?」
楚沁柔朝著自己父親一笑:「父親是不是有著不同的感觸?以前您為何沒有這種感觸?」
楚國公一時有些迷茫,為何以前的自己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如今卻會懷疑?
楚沁柔沒有解答他的困惑,而是繼續問:
「父親,您以前是怎麼看待老威武將軍這個人的?」
提及這個,楚國公張口就來:
「老季此人話不多,脾氣暴躁,能夠動手絕不動口,在軍中是出了名的耿直又缺心眼。」
說完之後,他自己呆住了。
季振北真是這樣麼?
至少以前的他認為是這樣的。
可如今的他為何不這麼認為了呢?
若非是季君逸假死,女兒被下了天牢,到後面的栽贓陷害,再到殿前誣告,他也一直以為季振北就是一個缺心眼又耿直之人。
他將女兒許進季家,也是因為覺得季家男兒心思不多,又沒有納妾的習慣,這種家庭簡單好相處。
可如今,這一切都被推翻了,所以再回顧威武將軍府的發家史,才發現刻意的痕跡如此明顯。
他那所謂對陛下的救命之恩,都是他給自己爭取到的一次機會,而這次機會,他卻賭上了陛下之命。
陛下與以前的他一樣,根本就從不懷疑那次之事是他刻意算計而來,所以就算自己知道了,又能如何?
還有他丟失的那一臂,以及戰死的兩個兒子。
如今再想,都有著刻意的痕跡在裡面。
兩個兒子戰死之前,威武將軍府還不是威武將軍府,只是將軍府。
他用兩個兒子的性命,換了一個有著爵位的威武將軍府,又用自己的一臂,換了夫人一品誥命的封號,再順利從戰場上脫身回京。
這一步步都是算計,又狠又絕的算計,就如這一次一般,他將自己的命賭上,為將軍府搏一個未來。
這種人,真是可怕!
難怪他能夠置他們十幾年戰場上生死互望的交情於不顧,說算計自己的女兒與整個楚國公就算計,不留一絲餘地。
女兒再回將軍府,只會陷入無窮無盡地算計之中,該怎麼抽身?
這一刻,他是無比後悔,千選萬選,偏偏為女兒選了一個豺狼窩,如今想要抽身,卻是千難萬難。
一絲悔恨爬上心頭,看向女兒的目光中有著太多的歉意。
「柔兒,對不起,都是爹的錯,是爹識人不清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