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完茶禮,楚沁柔這才朝著季君逸問道:
「夫君,不知道妾身院子在何處?昨夜院裡遭賊,一直沒有睡好,想要再補上一覺。」
季君逸朝著身後的王婆子吩咐:「王媽,帶少夫人前往棲梧院吧。」
一聽說棲梧院,楚沁柔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之色,很快就隱下。
笑著朝季君逸行了一禮,這才退了出來,眼角餘光掃了一眼青禾,青禾馬上會意,留在後面盯著凌鳶兒。
見凌鳶兒果然趁著她們先行之際,朝著季君逸手中快速塞了一張紙條,這才加快步伐,追上前面的楚沁柔一行人。
棲梧院在將軍府西院的末端,院子不大,剛好被正院與大嫂的紫蘭院夾在中間,院中採光不好,房間也有些破爛。
前世她就是住在這個院子裡面。
那時候她滿心罪惡感,總覺得是自己殺了季君逸,所以對於這個院子並無不滿,還對著婆母秦氏的安排感恩戴德。
如今季君逸未死,自己也不是罪人,卻還是被季君逸親自安排在離他所居的晨曦院最遠的院子。
這種安排太過刻意,他這是吃准了自己愛他如命,不會吵鬧?
楚沁柔冷笑一聲。
若非是看他就容易冒殺氣,她可不想委屈自己。
一路跟著王婆子繞了大半個將軍府,才到了最西邊角落裡的棲梧院前。
看著滿院中敗落的景色,青竹皺起了眉頭,滿臉不悅:「小姐,將軍府就這麼敗落了麼?讓您住在此處,豈有此理。」
凌鳶兒站在最後面,看了一眼敗落的棲梧院,眼神閃過一絲幸災樂禍,忙又將頭低下去假裝怯懦。
青禾將她神色收入眼底,只假裝沒有發現,幾步上前接下青竹的話頭:
「就是啊小姐,將軍府就沒有好院子了麼,這麼一個狹小的院子,連國公府的下人院都不如,姑爺欺人太甚!」
「青竹,你照顧好小姐,奴婢倒是要去問一問,將軍府可是窮得連一個好點的院子都沒有了麼?
真要是沒有地方住,咱們回國公府去住,總好過這冬天漏風,夏天漏雨的破敗院子。」
楚沁柔假裝為難,朝王婆子問道:
「王婆子,將軍府還有沒有好點的院子?我們剛才一路走來,有好些院子看著都不錯,莫不是全住了人?」
青竹也接嘴,「就是,奴婢看著東院那邊的海棠院就很好,要不,小姐就住那個院子吧!」
王婆子支支吾吾:「三夫人,那海棠院裡住著一個表姑娘,是老夫人親妹妹的女兒,很得老夫人寵愛,這,老奴作不了主啊!」
青禾:「原來老夫人的姨甥女都比咱們小姐矜貴啊,可憐咱們小姐堂堂楚國公之女,嫁入將軍府中竟然被如此作賤。」
青竹:「就是,剛才老夫人還口口聲聲讓我們小姐操持將軍府,執掌中饋。
如今卻是連一個像樣的院子都不捨得給,誰知道這裡面有沒有詐?小姐您得小心,可別才進府就被坑了。」
兩個人一唱一和,把個王婆子說得直冒冷汗,根本不敢接嘴。
就在這時,後面追上來一個婆子。
「三夫人有禮,老夫人不知道三少爺會將您安排來棲梧院,所以差了婆子來稟報,讓您住到晨光院中,與三少爺的晨曦院相鄰。」
楚沁柔假裝不解:「我住哪個院落,不是母親與夫君一早商定好的麼?如今聽你說起,好似她們都沒有提起此事?」
她自是懂得秦氏心思,先讓季君逸敲打自己,讓自己看到棲梧院的破敗。
她再出來做個好人,將自己隨便安排一個比這好的院落,自己就會對她感恩戴德。
還真是處處都要顯示自己的慈愛與寬容,這手段哪個十幾歲的姑娘不迷糊?
楚沁柔不是表面上那般稚嫩,所以她的問題很是刁鑽,無論王婆子怎麼回答,都是錯的。
她若說老夫人沒有與三少爺商定好,那就是代表著對楚沁柔這個三夫人不尊重,人已經迎進府中,連院落都沒有商量好。
若回答他們一早商定好,又如何解釋三少爺讓王媽將三夫人帶來棲梧院之事?
見婆子果然被問住了,楚沁柔也不想與她為難,只淡淡一笑:
「既然弄錯了,那就帶路吧!」
王婆子恭敬點頭,生怕楚沁柔再問她什麼刁鑽的問題,轉身朝著東院而去,那腳步極快,有種落荒而逃的感覺。
楚沁柔只能又耐著性子,從西院走到東院。
將軍府本來就大,這麼一頓走了下來,如今正是八月的天氣,頂著上午的太陽如此轉圈,若非她是習武之人,恐怕就吃不消了。
她倒是因為內力大增,又喝了空間裡面的泉水,渾身倒是舒泰,再繞幾圈都無所謂。
反觀凌鳶兒,她從最初看到楚沁柔被薄待的歡喜,到現在苦著一張臉來。
她那身體,被楚沁柔養的身嬌肉貴,又頂著太陽走了這麼大一圈,如今已經是汗如雨下,臉上更是一片潮紅,氣喘吁吁。
到了晨光院中,楚沁柔吩咐她們伺候時,凌鳶兒包袱往桌子上一甩,就一屁股坐了下來,朝著楚沁柔告罪:
「大小姐,鳶兒實在是累死了,還望您讓鳶兒休息片刻可好?」
她知道自己沒有簽下身契,從不自稱奴婢,而是自稱鳶兒。
以前的楚沁柔從來沒有在意這些小的細節,如今想來,其實一切早有預兆。
凌鳶兒願意留在自己身邊,必然有所圖謀,又不願意自降身價。
所以就成了如今這模樣,既想占自己一個婢女之名,方便她對自己出手,又不想變成奴籍,平白矮了自己一頭。
死過一次的楚沁柔已經明白,主就是主,該有主子的威嚴。
仆就是仆,該有奴僕的卑微。
若似主似仆,非主非仆,遲早會生亂子。
她眼神流轉:「凌鳶兒,你既然沒有與我簽下身契,就不必以我的奴僕自稱,不若放你離開,或者你也可以轉入將軍府為仆,如何?」
凌鳶兒如今已經察覺到了楚沁柔對她的反常,想了一下,竟然答應下來。
她朝著楚沁柔一禮:「大小姐既然厭棄了鳶兒,鳶兒就去求求姑爺,留在將軍府中我婢,謝謝大小姐這些年的照顧之情。」
沒有撕破臉皮之前,凌鳶兒的表面功夫一直無可挑剔。
楚沁柔實在不願意再看她這做作的樣子,朝她擺了擺手,就將她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