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沁柔原以為會看到夫君季君逸的那張熟悉臉龐,入眼處,卻是另一張臉。
一張她前世也特別熟悉的臉。
婆母秦氏侄兒秦俊亦的臉。
不是季君逸,而是秦俊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見她驚疑不定,蕭凜只回頭看了她一眼,手放在口中,幾聲鳥叫響起。
緊接著,一個皇城衛手一揮,對著那男子道:「抓起來!」
「官爺,您是不是抓錯人了,草民可是本分之人,為何抓我?」
為了扮成老實之人,他沒有反抗,以為對方不過是試探而已。
沒有人給他回答,只快速將他抓住。
一官爺走上前去,那男子眼神縮了縮,好似想到什麼,又冷靜了下來,一副老實巴交之樣。
官爺伸出手來,突然快速地朝他面門抓去,此時想躲已是不及。
嗤啦一聲,男子的臉皮竟被生生撕下,露出了另一張臉來。
這張臉生的俊朗不凡,劍眉星目,鼻樑高挺,雙唇涼薄,下頜線鋒利清晰,就連左邊眉頭的那一顆黑色小痣,也生得恰到好處。
這一副好皮囊,不是季君逸又是誰?
她手握成拳,低罵了一句:「卑鄙!」
原來秦俊亦,季君逸,他們名字音近,臉不同。
而他們是同一個人!
楚沁柔苦笑了一下,為自己前世的蠢而感到悲哀。
秦俊亦,在前世時,曾經上過好幾次威武將軍府的門,每一次來,都是為了銀錢。
她幾次見他時都心神恍惚,總覺得這人身形與季君逸太過相似,卻又被自己否定。
在她心中,季君逸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一向品行高潔,又怎麼會如秦俊亦這般,需要靠著姑母的接濟而活?
許是因為對季君逸評價太高,她不許自己用秦俊亦來玷污了季君逸一世英名,所以一再提醒自己,別胡亂懷疑。
雖然接濟秦俊亦心有不滿,她卻感念著婆母對自己的恩情,所以一直用銀錢資助著秦俊亦一家,捨不得讓婆母有一點為難。
每年劃給他三千兩銀錢,三十年間,從未間斷。
自己是真的蠢到無可救藥,不但養著威武將軍府一家,連帶著季君逸與凌鳶兒一家,也都是自己養著。
他們全部趴在自己身上吸血,吸了整整三十年,最後還嘲諷自己愚不可及!
不就是愚不可及麼?
這世間還有哪個女子會如自己這般,夫君滅她滿門,她卻孝敬著夫君雙親,還養著他與別的女人,養著他們的孩子,孫子!
她所以為的真心,到了最後,卻化為最鋒利的刀子,狠狠刺向了她。
還以為在前世親手殺死季君逸與凌鳶兒之後,她不恨了。
可如今,這恨意如附骨之蛆,如影隨形。
感受著身邊女子身上那滔天的恨意,蕭凜提醒著:
「沒有實力的恨意毫無意義,只會把自己暴露在仇人面前。」
楚沁柔聞言深吸一口氣,雙手握緊又鬆開,再握緊又鬆開,幾次反覆,才收起周身戾氣。
殘王說的對,沒有實力的恨意毫無意義,只有不斷變強,讓別人恨自己,才叫作贏。
不遠處的馬車旁——
季君逸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就這麼暴露了真實身份,他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快速把頭垂下。
凌鳶兒趕緊上前,用身體擋住季君逸的臉,想要再次用銀錢開路,她笑得一臉諂媚:
「官爺,夫君他得罪了人,為了躲避仇家,才不得不這樣,這是民婦的小小心意,還望官爺放了我們夫妻。」
官爺甩著手中五千兩銀票,笑得一臉自得,眼神中閃過一絲貪婪之色:
「喲,這是抓到一條大魚,竟然不惜以五千兩賄賂本官,看來,你這個人更值錢!」
說著一把將凌鳶兒推開,伸手抬起季君逸的臉,笑的肆意:
「哈哈哈,哈哈哈,瞧,咱們抓到了誰?」
另一皇城衛湊近一看:「你,你不是剛死的季將軍麼?你沒有死?」
官爺回:「可不就是季將軍麼!帶走!」
又伸手朝著凌鳶兒指著:「這個娘們也帶走,咱們去大理寺領賞錢去。」
楚沁柔轉頭看向蕭凜,想要問他下一步該如何,卻撞見蕭凜也正看向她。
「如何?用他換你出來,可還滿意?」
楚沁柔問:「他會死麼?」
會問出這句話,是在試探蕭凜,可知道季君逸對煜王來說,是棄子還是重要棋子。
蕭凜並沒有答案,所以也就沒有回答。
他只負責先把煜王的這步棋破了,至於他下一步會如何,他猜不到,也不會去猜。
見他沒有回答,楚沁柔只能道了聲:「謝謝!」
到了這裡,她對他的救命之恩也就報了,以後的路,得靠她自己走下去。
蕭凜深深看了她一眼,又將她帶回大理寺的牢房裡面,坐等著看明日的戲。
大理寺中,大理寺卿看著跪在堂中的季君逸,連夜通知了楚國公與威武將軍府。
這件事情,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審,因為這不是他該參與進去之事。
皇子們神仙打架,他一個二品官若摻和進去,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他只是賣了煜王一個人情,把楚家女抓入大理寺就開始刑訊逼供,已經得罪了楚國公,可不敢再得罪了威武將軍府。
特別是皇城衛的這些煞星,還坐著等賞錢,他拿什麼來賞?
此時的季君逸腦子裡面在瘋狂地想著主意,想著脫身之策。
他知道計劃已經敗露,接下來得找個頂罪之人。
這件事情還好說,只是另一件事情已經迫在眉睫,他不能被背後之人拋棄,成為棄子。
只要背後之人沒有拋棄自己,他就還有機會。
想到那人對楚國公府的恨意,他終於想到了一計,只要楚沁柔還是他的妻子,他就還有機會,不是麼?
楚國公接到大理寺的消息時,臉上神色激動,女兒說得沒有錯,季君逸沒有死,只是假死脫身。
威武將軍府中,當威武將軍接到大理寺的通知時,還能沉得住氣,朝著身邊侍衛吩咐了一聲,轉頭就朝著外面走去。
秦氏卻是驚得當場差點失態。
若不是威武將軍一把將她扶住,用眼神告知她得穩住,她就被人給瞧出破綻了。
夜雖已深,今夜,卻註定是許多人的失眠之夜。
威武將軍與楚國公的馬車前後到達大理寺中,只是神態各有不同。
兩個昔日戰場上的好友,如今因為兒女之事,再見面時如同仇敵,分外眼紅。
楚國公看著堂上的季君逸,走上前去,一腳踹在季君逸胸口處,罵道:「你個畜牲,為何假死害我柔兒?」
季君逸一副無辜模樣,面對楚國公踹來的一腳,不躲不避,只口呼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