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汴州。
昨日送下去的冊子,到今日已經換過一遍。
有的名字旁邊添了去處,有的傷字後面補了輕重,昨夜從外頭趕回來的人也陸續歸營。
可各部真正重新報數時,能動的人反而比昨日少了。
王殷面前正攤著一份名冊。
「這一指揮籍上可戰七百餘。若只挑能立即拔營的,四百多人今日就能齊。」
王殷問:「怎麼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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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都先抽甲齊的,再挑老兵。」
「都頭、隊正呢?」
「也挑能用的。」
王殷抬起眼。
「那留下什麼?」
那軍官愣了一下。
「留下的還有三百多人。」
「我問你留下什麼。」
王殷伸手拿過冊子。
其中兩個都被劃得尤其厲害,老兵和軍官幾乎都列在準備抽出的那一欄。
他把冊子遞迴去。
「照你這麼挑,走的倒齊了。」
「留下的怎麼辦?」
軍官道:「城裡不是還有別處的兵……」
王殷打斷他。
「汴州留下的,也得是兵。」
那人不說話了。
王殷又翻開另外兩份。
「能整都動的,先看整都。」
「隊正、都頭、熟兵都抽淨了,剩下三百人也只是三百個人。」
軍官應了一聲。
王殷把冊子扔回他懷裡。
「重算。」
旁邊有人問:「那這一指揮今日還報不報?」
「報。」
王殷道,「把能整著走的報上來。別給我報一個好看的數。」
趙弘殷走過來時,正聽見最後一句。
「還在算?」
王殷道:「越算越少。」
「正常。」
趙弘殷接過一份名冊看了看。
「昨日算的是人,今日算的是兵。」
王殷哼了一聲。
「昨日那一萬多人,要真按人頭往外搬,明日汴州剩下的營都不知道該怎麼點。」
趙弘殷把冊子合上。
「先回軍府。」
回到軍府以後,昨日那些外差和傷病也已經重新分開。能當日歸營的記在一處,一兩日能回的另記,倉場、驛路等不能撤的差遣仍舊留下。甲械能補的正在補,一時補不上的,也不再算進眼前可動之數。
沒過多久,郭威到了。
趙弘殷、王殷隨後進堂。
郭威坐下便問:
「怎麼樣?」
趙弘殷道:
「真正短期能整著動的,一萬出頭。」
「汴州呢?」
趙弘殷把兩本冊子拉到面前。
「至少得留七千。」
郭威抬眼。
「七千什麼兵?」
「能打的。」
王殷在旁邊道:
「城防、倉場要有人,各營留下的也不能只剩空架子。」
郭威看了一陣。
「七千是底?」
「是。」
「那第一批先九千。」
王峻提筆記下。
郭威又道:
「能整著走的整著走。」
「別為了把數填滿,又把人拆爛了。」
趙弘殷點頭。
話說到這裡,外面有人送進來一份剛到的文書。
王峻接過,看完以後放到一旁。
郭威問:「什麼事?」
「亳州那邊前日送來的例報。」
郭威聽到「亳州」,頓了頓。
「曹威還在那裡?」
王峻道:「前日報上還在。」
郭威想了一會兒。
「給他發文。」
王峻提起筆。
「怎麼寫?」
「叫他回汴。」
王峻抬頭:「急召?」
「讓他儘快回來。」
郭威道,「軍里這幾日要動的人多,後面也得有人看著。」
王峻沒有追問曹威回來以後具體領什麼差事。
只應了一聲。
「是。」
午後,軍府開始照隨詔發來的軍額往五軍里編人。
能整支轉入的便整支轉入,眼下不宜動的仍留原部。
做到親軍時,桌上的冊子才停得久了一些。
郭威看向柴榮。
「給你。」
柴榮坐在下首,聞言抬頭。
「多少?」
「先接兩千餘。」
柴榮問:「哪幾部?」
趙弘殷把幾份冊子推過去。
其中有原牙內所屬的部伍,也有從其他地方整支抽出的都。那支宣武重騎也列在其中,只是沒有整個照搬成一個新的指揮。
柴榮翻了一遍。
「人還缺。」
「後面再補。」
郭威道,「現在先把能用的接起來。」
柴榮應道:「好。」
王峻提筆,在行營文書上記下柴榮的名字。
山西行營親軍軍使。
郭威沒有再多說。
親軍下面還要分指揮。
趙弘殷道:「第一指揮的人已經能湊出五六百。」
王殷問:「誰領?」
趙弘殷沒有立即回答,先把一份軍官名冊翻出來。
「趙匡胤。」
郭威聽見名字,抬了下頭。
「他昨日那個都點清了?」
柴榮道:「今日重新報過,沒有問題。」
「帶多少人?」
「他原來的部伍能轉一部分,另外還有幾都划過去。」
王殷道:「人數還不夠一指揮。」
郭威道:「現在有多少便先領多少。」
「讓他去。」
王峻在旁邊記下。
第二指揮的人選卻沒有立刻定下。
趙弘殷先報了一名軍官。
王殷搖頭。
「他這一走,原部沒人接。」
「換人接就是。」
「今日換,明日又要重新點。」
趙弘殷皺了皺眉。
王峻翻到那人的差遣。
「他那邊還牽著兩處留營兵。」
郭威道:「那就別動。」
趙弘殷把名字劃掉。
又看了兩個人,最後才停在王審琦名下。
「王審琦。」
王殷問:「他原部呢?」
「能帶一部分,剩下的有人接。」
「那就他。」
郭威沒有異議。
第三指揮定得更快些。
韓令坤原來所領的都已經核清,能跟著轉進親軍的舊部不算多,但另外幾處也有整都可補。
王殷問:「他能壓得住?」
柴榮道:「先讓他接。」
郭威看向柴榮。
「你的人,你自己盯著。」
「明白。」
於是第三指揮落到韓令坤頭上。
到了第四指揮,郭威反而先問:
「正將用誰?」
趙弘殷從另外一冊中報出一名宣武老將。
年紀比趙匡胤幾人都大得多,也在軍中帶兵多年。
郭威道:「就他。」
趙弘殷又問:「副手呢?」
郭威停了一下。
「郭侗。」
柴榮抬頭看了父親一眼。
郭威道:「讓他跟著學著做。」
趙弘殷沒有再問。
王峻把名字記下。
親軍四個指揮,這才算有了第一層架子。
第一、第二、第三指揮都還缺人。
第四指揮雖然老兵更多,甲馬也相對好些,卻同樣沒有完全填足。
其餘四軍也陸續分人。馬軍第一軍、步軍第一軍接得快些,另外兩軍缺口仍大。
王峻看著軍額道:
「這兩軍暫時填不滿。」
郭威道:
「填不滿便先空著。」
「後面有合適的人,再往裡補。」
郭威又把兩份文書分別推了出去。
趙弘殷接到的是山西行營副都部署。
王殷那份,則是行營都虞候。
兩人的宣武舊職都不撤,只另記行營差遣。
王峻那邊也開始重新謄寫軍籍。原屬宣武軍的名目仍在,山西行營所屬另記。
很快,一張張新軍令送出了軍府。
親軍軍使柴榮。
第一指揮趙匡胤。
第二指揮王審琦。
第三指揮韓令坤。
第四指揮由宣武老將領兵,郭侗為副。
餘下幾軍的文書也陸續謄清。
有人核印。
有人裝入封套。
有人拿著剛寫好的名單趕往各營。
趙匡胤這時還在原來的營里。
昨日那份被改得亂七八糟的名冊剛重新謄好一份。
他正低頭核最後幾個人,外面忽然有人喊:
「趙都頭。」
趙匡胤抬頭。
一名軍吏快步進來,手裡拿著新下來的文書。
「軍府有令。」
趙匡胤站起身。
軍吏將文書遞給他。
他接過,低頭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最上面的幾個字已經不是昨日的宣武軍舊部名目。
山西行營親軍。
第一指揮。
趙匡胤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一會兒。
再往下。
軍令寫得明白。
以他領山西行營親軍第一指揮。
趙匡胤抬起頭。
「我的?」
那軍吏道:「不然送來做什麼?」
趙匡胤又低頭看了一遍。
嘴角已經有些壓不住。
韓令坤昨日還說怕不是要調他。
還真叫他說中了。
只是調法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昨日還是宣武軍都頭。
今天手裡這張紙上,已經換成了親軍第一指揮。
趙匡胤把軍令合起來。
「什麼時候接人?」
「現在。」
「人呢?」
軍吏像是早料到他會問,從懷裡又取出幾份冊子。
「先到這些。」
趙匡胤接過幾本冊子。
第一本還有不少熟人,再翻下去,陌生名字便越來越多。
「就這些?」
「第一批五百多人。」
「一個指揮?」
「後面還要補。」
他又翻到原來那一都。
自己帶過的人只轉來一部分,剩下的仍留在宣武原部。
趙匡胤看了片刻。
「這五百多人都到了?」
「沒有。」
軍吏把另一張文書遞給他。
「柴軍使讓你今日把各都接清。人、甲械、原來歸誰帶,都要對上。」
趙匡胤聽見「柴軍使」三個字,抬起眉。
「柴大哥人呢?」
「親軍那邊。」
趙匡胤收好東西。
「知道了。」
軍吏走後,他仍站在原地。
旁邊原本等著回話的隊正小心問了一句:
「都頭?」
趙匡胤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軍令。
「以後怕是不能這麼叫了。」
那隊正也看見了上面的字。
愣了一下。
「指揮使?」
趙匡胤這回真笑了。
「叫得倒快。」
話剛說完,外面便有人喊:
「趙指揮使在不在?」
趙匡胤臉上的笑還沒收乾淨。
兩名新調來的都頭進門。一個報人,一個報甲械。還沒說完,又有人來核原部留營名冊,後面還有人等著問新營地劃在哪裡。
沒多大工夫,屋裡已經站了七八個人。
趙匡胤手上的冊子也從三本變成了五本。
「一個一個來。」
門外忽然有人道:
「這個先別問他。」
柴榮走了進來。
幾個人紛紛讓開。
趙匡胤抬頭:「柴大哥。」
柴榮看見他案上堆著的冊子。
「接得挺快。」
「人都堵到門口了,能不快麼。」
柴榮笑了笑。
趙匡胤問:「第一指揮就五百多人?」
「嫌少?」
「不嫌。」
趙匡胤回答得很快。
「就是問問什麼時候補齊。」
「什麼時候有合適的人,什麼時候補。」
「那要是一直沒有呢?」
「你就先帶這五百多人。」
趙匡胤沒話說了。
柴榮拿起他手邊一冊翻了兩頁。
「今日先把各都接清。營地已經另劃了地方,等會兒有人帶你們過去。」
趙匡胤問:「甲械還沒跟全。」
「自己去交割。」
「軍馬呢?」
「你第一指揮眼下不是全按馬軍配。」
趙匡胤一怔。
「親軍不是……」
「親軍就是親軍。」
柴榮把冊子放回去。
「你先把手裡的人弄清楚,別想得比軍府還遠。」
旁邊幾名軍官都忍著沒出聲。
趙匡胤瞥了他們一眼。
「看什麼?」
幾個人馬上低頭。
柴榮道:「還有別的事沒有?」
「有。」
趙匡胤指著一冊。
「我原來的人有些留下了。」
「嗯。」
「不能都帶?」
「不能。」
柴榮答得很乾脆。
趙匡胤也沒再糾纏。
柴榮臨走前,只留下一句:
「明早我要看實數。」
「知道。」
柴榮剛走,趙匡胤便把最上面一冊重新翻開。
「方才說到哪兒?」
一個都頭道:「缺十三副甲。」
「繼續。」
屋裡很快又亂起來。
王審琦、韓令坤的軍令也先後送到。
王審琦先問自己原部能帶多少,又問新來的都頭什麼時候到。問清以後便收了文書,先去接人。
韓令坤卻高興得明顯。
「真去山西?」
問清第三指揮眼下還沒滿額,他把軍令一卷:
「有多少先帶多少。」
走出去兩步,又被軍吏叫住。
「冊子!」
韓令坤只得折回來,把幾本冊子一起抱走。
軍令一路往下送。
石守信知道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後半晌。
不是有人來告訴他「你不走」。
而是他等了半天,等到旁邊幾個營的調令都陸續下來了,自己這邊卻只有一份留營覆核文書。
他拿著那張紙看了一陣。
旁邊有人問:「怎麼了?」
「沒怎麼。」
石守信把紙折好。
「照著辦。」
他出去時,正好撞見趙匡胤帶人往新劃的營地去。
後面跟著兩名都頭,還有幾十個剛轉過來的軍士。
石守信站住。
趙匡胤也看見了他。
「守信。」
石守信朝他身後看了看。
「你倒走了。」
「嗯。」
「王審琦呢?」
「第二指揮。」
「韓令坤?」
「第三。」
石守信嘴角動了一下。
「好。」
趙匡胤看著他。
「你這邊沒調?」
「你沒看出來?」
趙匡胤道:「後面還要補人。」
石守信立刻道:
「用你告訴我?」
趙匡胤閉嘴了。
石守信看了他一會兒。
「第一指揮多少?」
「五百多。」
石守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我還當趙指揮使得了千軍。」
趙匡胤道:「五百怎麼了?」
「沒怎麼。」
「你想來還沒有。」
石守信剛壓下去的火又起來了。
「你再說一遍?」
趙匡胤已經笑著往前走。
「我去忙了。」
石守信在後面罵道:「你忙你的去!」
趙匡胤抬手擺了擺,沒回頭。
走出去一段,他臉上的笑才慢慢淡下來。
手裡幾份冊子還等著他。
石守信留不留,也不是他說了算。
郭侗的軍令下得更晚些。
他沒有獨領一個指揮。
第四指揮的正將已經先到了親軍營地,是宣武軍裡帶兵多年的老軍官。
郭侗過去時,對方正在看新划進來的幾都。
見他來了,只把一冊遞給他。
「第三都。」
郭侗接過來。
「怎麼了?」
「你去接。」
「現在?」
老將看著他。
「還給你留到明日?」
郭侗沒再多問。
「知道了。」
拿著冊子便走。
等郭侗忙完回府,天已經快黑。
郭信聽說他進了親軍,問了一句:
「你真走?」
「第四指揮副指揮使。」
郭信哦了一聲。
郭侗看了他一眼:
「你留下?」
「嗯。」
兄弟兩個都沒有再說。
天黑之前,趙匡胤終於到了親軍新劃出的營地。
人還沒有完全到齊。
已經有幾都進了營,還有人仍在陸續交割。
甲械也沒全跟上。
負責營地的軍吏把地方交給他,又塞過來兩份東西。
趙匡胤低頭一看。
還是冊子。
「還有?」
「這是今日剛改的。」
趙匡胤接過。
坐到案邊以後,把自己從下午開始收到的幾本全攤開。
第一都。
第二都。
第三都。
再往下還有各隊。
有的數字能對上。
有的旁邊還寫著缺人。
有一都缺甲。
另有幾名軍士尚未從原營交過來。
趙匡胤看了一陣。
下午剛收到軍令時那股興奮還在。
只是已經被眼前這些東西壓下去了不少。
門外有人問:
「指揮使,還點不點?」
趙匡胤抬起頭。
「幾個都頭都到了?」
「還差一個。」
「到了叫他來。」
他把其中三份冊子攏到一邊。
「其餘幾個先來。」
「是。」
不多時,外面響起腳步聲。
趙匡胤坐直了些。
「進來。」
次日一早,親軍營里已經有人在喊名字。
第一指揮的人還沒有完全到齊。
有人仍在原營辦交割,有人領甲未回,幾處新划過來的都也不是同時進營。
趙匡胤剛出門,一名軍吏便迎了上來。
「第二都少三個人。」
「去哪兒了?」
「一個領甲,兩個還沒問清。」
「去問。」
話音剛落,另一邊又有人喊:
「指揮使!」
一份交割文書送到手裡。
他還沒看完,又有人來問營地怎麼劃。
「昨日不是划過?」
「中間又多來一隊,擠不下。」
趙匡胤只得跟著出去看。
等他回來,案上又多了一本名冊。有人說昨日已經點作留營,今日卻出現在第一指揮;另一邊兩個隊為了營地位置爭起來,也有人跑過來等他處置。
到午前,幾個都頭都站在屋裡。
一個人問缺甲。
一個人問營地。
還有人拿著舊冊等他押字。
桌上的東西反而越來越多。
親軍另外幾處也在各自接人。
王審琦沒有急著重排舊部,只讓新來的軍官先把各隊認清;韓令坤那裡有人走錯營地,遲到的人被他留下補操;第四指揮有老將壓著,郭侗只管分到自己手上的幾都。
親軍之外,其餘幾軍也在陸續接人。
午後,趙弘殷到了親軍營里。
柴榮正在看第四指揮。
趙弘殷問:
「第一指揮呢?」
柴榮朝另一頭指了指。
「在那裡。」
「還在忙?」
「從早上到現在沒停。」
趙匡胤剛收完午前那一遍數。
趙弘殷進來時,他正對著幾本冊子。
「阿父?」
趙弘殷道:
「軍中叫職。」
趙匡胤只好改口:
「趙都指揮使。」
旁邊幾個都頭都低著頭。
趙弘殷掃了眼桌上。
「人都查清了?」
「大半到了。缺的也有去處,甲還差一些。」
趙弘殷又看了看那些冊子。
「這些你全自己看?」
「我不看誰看?」
趙弘殷沒有回答。
只指了指旁邊幾個都頭。
「他們做什麼的?」
趙匡胤一愣。
趙弘殷已經轉身。
「明日我若還看見各都的事情全堆在你桌上,你這個指揮使也不用做了。」
趙匡胤追出去一步。
「你說清楚。」
趙弘殷沒理他。
旁邊幾個都頭都忍著笑。
趙匡胤回頭。
「笑什麼?」
幾個人立刻各看各的。
他把案上的幾本冊子分開,分別遞給幾個都頭。
「自己都里的,自己先看。」
很快,桌上便只剩一份匯總冊和幾本尚未交出去的名冊。
他看了看。
忽然覺得桌上空了不少。
直到下午後半晌,各處送回軍府的數字才漸漸穩下來。
趙弘殷剛從外面回來,進門便喝了半碗水。
郭威問:
「亂不亂?」
「亂。」
「能不能用?」
趙弘殷想了一下。
「再給一兩日。」
王殷隨後進來,聽見這話道:
「人能點出來,上下還得理。」
郭威嗯了一聲。
外面的日頭已經開始往西偏。
軍府里新的行營冊籍仍在一份份送進來。
有人謄寫。
有人核對。
有人把今日新報的缺額添到昨日空著的位置旁邊。
傍晚前,親軍又開始點了一次人。
這一次用的已經不是昨日那份宣武舊冊。
軍吏站在隊伍前面,翻開新謄好的冊子。
四周還有人搬甲。
旁邊一隊剛從原營過來,連東西都沒完全放下。
後面也有人說話。
並不安靜。
軍吏扯著嗓子喊:
「山西行營親軍第一指揮!」
前面幾名都頭同時抬起頭。
趙匡胤站在一旁。
軍吏低頭翻過一頁。
開始往下點。
「第一都。」
「在。」
「第二都。」
「在。」
「第三都。」
「在。」
一個名字接著一個名字報下去。
有人應得快。
有人隔了片刻才聽見。
還有一個名字連叫兩遍,無人答應。
軍吏停下,在旁邊做了記號。
然後繼續往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