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履職

2026-09-16 08:45:12 作者: 景垣閒筆
  翌日,東少陽院。

  薛訥一身武弁戎服,腰間懸魚袋,橫刀垂於腰側,將門籍遞給監門衛的門司,經過唱籍後便經過崇明門進入了東少陽院。

  這是他第二次來東宮,第一次是帶孫思邈救治李弘,也因此升遷為太子左內率府副率,而今天來此便是來東宮履職。

  薛訥入了崇明門後便站立不動,顯然在等人。

  昨日在涼國公府上,談話結束後,契苾明考慮到薛訥今日要來東宮履職卻不熟悉東少陽院內的率府廨署便提議他會與好友在太子左內率府任千牛備身的李思敬說一聲,讓李思敬今天給薛訥引路並介紹一下太子左內率府的情況。

  「可是薛副率?」

  薛訥等了片刻,便見一個二十出頭,一身千牛備身戎服,平巾幘束住滿頭粗硬黑髮,方圓寬臉,顴骨外拓,下頜敦實的青年侍衛笑著對他打招呼。

  「不愧是粟末靺鞨人,這異族特徵還是很明顯的。」

  薛訥收回打量李思敬的目光,心中暗自嘀咕,見對方已經走近,遂笑著拱了拱手。

  「薛副率太見外了」李思敬見薛訥以上官之身先向他拱手,並沒有如長安貴胄子弟那般輕視他這個異族,心中十分感激,「薛副率或許不知,我阿爺乃是左監門衛將軍、營州都督李謹行,乾封年間,我阿爺隨唐軍征討高句麗,與平陽郡公乃是舊識,如今你又與我好友契苾明是姻親,日後在率府還需你多看顧於我。」

  薛訥聞言不由恍然。

  他是知曉的,高宗時期,雖然沒有如後來玄宗朝那般大量任用番將為邊鎮的守臣,但此時已經有不少番將為大唐效力了。

  便說他岳父契苾何力,一個鐵勒王族出身的番將,入唐後不僅娶宗室女臨洮縣主,更是如今爵封涼國公,檢校右羽林軍,掌握一衛北衙禁軍,可謂榮寵之極。

  而與之對應,粟末靺鞨出身的李謹行,在遼東一地,不僅自家部曲僮僕數千,財力雄於邊地,更是以營州都督之身統轄營州靺鞨、契丹、奚蕃兵。

  更是因為功勳卓著,被賜姓李,而且據薛訥了解李謹行還是在原時空在李治死後唯一陪葬乾陵的異族武將。

  至於李思敬一個番將子弟在太子左內率府任千牛備身乃是循舊例「蕃子宿衛」。


  所謂的「蕃子宿衛」乃是唐朝羈縻統治的一種手段。

  唐朝會把邊疆羈縻部族、屬國的貴族子弟、酋長之子送到長安入充宿衛。

  這些「蕃子」既是人質又兼侍衛。

  這樣做的目的有三:

  一則,人質控制:那些羈縻部族的酋長或者屬國的王在準備反叛時多少要顧忌一下子嗣,便是那些人兒子多不在意,唐朝在平叛之前也可以處置這些「蕃子」以達到震懾的效果。

  二來,則是漢化籠絡:此時的大唐『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對那些「蕃子」的吸引力可想而知,他們在長安學習唐朝的制度、禮樂、文化,接受唐朝的官爵恩寵,培養親唐立場,等他們日後返回本部繼承酋長/國王之位,就更容易忠於唐朝。

  「既然你我之間有此淵源,今後同在東宮率府,自當彼此守望相助。」薛訥定了定神,收斂思緒,笑著回應道。



  「現在我帶你去我們率府的廨署,你今日履職需先去拜會左內率王及善。」

  薛訥笑著頷首,緊跟著李思敬徑直向廨署而去。

  .........

  太子左內率府,廨署。

  薛訥入得廨署,便見正堂案後坐著一敦實魁梧的中年男子,正低頭執筆在處理案頭的文書。

  「卑職薛訥今日前來履職。」

  薛訥不敢多看,先行參謁之禮。

  王及善聞言這才抬起頭來,雙唇緊抿,淡淡打量了薛訥片刻,開口訓勉:

  「十率府中唯獨我內率府離太子最近,日常護衛太子左右,責任重大,你身為副率輔佐我管理百來人的侍從武官,當知身肩重擔,望你日後能夠盡心用事,不要辜負聖人與太子殿下對你的看重。」

  「喏!」

  薛訥聽得這嚴肅的訓勉,趕緊應了聲,隨即心中暗自嘀咕「看來我這新上司是個持重、不苟言笑的人。」

  王及善見薛訥在他面前十分恭敬,臉上的神情倒是緩和了些:

  「太子殿下聽孫真人提過你,聽聞你今日要來履職,已經吩咐過,待你來後去拜見他,我這裡已經無事,你便去拜見太子吧!」


  「喏!」

  薛訥聽聞馬上要見到李弘,不由心中一動。

  他記得昨日在涼國公府聽契苾何力給他剖析局勢,其中便有談到政事堂有三位宰相同時是東宮的僚屬,是可以通過李弘來影響這三人對薛仁貴的態度。

  今日正好有機會拜見李弘,當把握住時機,嘗試一切手段,儘量增加薛仁貴輕罰的機率。

  薛訥想到此處便不欲在廨署久待,趕緊對王及善行禮拜別。

  待薛訥出了廨署果見李思敬還守在廨署外,不由笑著迎了上去:

  「今日不會耽擱你做事吧!」

  「我們千牛備身共有十六人,再加上備身二十八人,平時是排班輪流侍衛太子,今日不是我值班,薛副率不要擔心我誤事。」李思敬笑著解釋。

  薛訥微微頷首,笑容和熙道:「剛才左內率言及太子欲見我,有勞李大郎領我前去拜見太子。」

  「好!」

  李思敬聞言眼中精光一閃,他早就聽聞薛訥救太子的事情,如今見薛訥入職第一天便被太子召見,更是覺得眼前的薛訥前程遠大,像他這樣的「蕃子宿衛」,為了取信朝廷,自然是能在長安得到貴人看重,更有利於家族。

  兩人並行間,薛訥不由好奇詢問:

  「我見王左內率似乎十分嚴肅端謹,不苟言笑,他平日在你們面前也是如此嗎?」

  李思敬聞言眨了眨眼,壓低聲音介紹:

  「王及善與我們可不同,我們還在父輩的羽翼之下求自身的仕途。而王及善的父親王君愕乃是開國功臣,太宗皇帝征討高句麗時戰死在駐蹕山,王及善十四歲便襲邢國公,少年時便肩負起一座國公府,又身處高位,時間久了自然便持重肅穆少言了。」

  薛訥聞言不由一愣,他終於反應這個王及善到底是誰了。

  若不是李思敬提及邢國公,他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若他沒記錯的話,王及善此人在原時空武周朝是做過宰相的。

  他生平最有名的事跡是力主誅殺酷吏來俊臣;力贊召回廬陵王李顯復為太子;抑制張易之、張昌宗亂政,簡而言之乃是李唐的忠臣。

  隨即薛訥又想起王及善的父親王君愕死在駐蹕山,而那駐蹕山一戰正是薛仁貴嶄露頭角的一戰。

  當年的薛仁貴正是在此戰白衣沖陣一戰成名,讓李世民發出「朕不喜得遼東,喜得卿也」的感慨。

  「這算不算是一種另類的淵源了!」薛訥不由在心中嘟囔。

  腳步卻絲毫不停,跟著李思敬向禮儀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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