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儀醒來的時候,獨自一人躺在蒲團上,身上披著一個薄毯,靈堂中早已空空如也。
她連那人是什麼時候離開的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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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了揉微微有些酸疼的額角,坐起了身,紅衣聽見裡面的動靜,輕手輕腳的進去,「王妃,您醒了,時辰還早,您可以再歇一會兒。」
蘇婉儀搖了搖頭,這一覺她睡得很沉很安穩,驅散了大半的疲憊。
「他……何時走的,你知道嗎?」
紅衣,「剛走不到半個時辰。」
蘇婉儀目光落在他先前所坐的那個蒲團上,指尖覆上去,似乎還殘留著些許溫度。
她怔怔了好一會兒,才去了偏殿梳洗更衣,繃緊了數日的心似乎有了微微的鬆懈,連紅衣都能看出來。
「縉王爺對王妃是真的好,擔心您害怕,還潛入宮裡來陪您。」
蘇婉儀聽著,沒有言語。
昨夜裡二人的相處歷歷在目…
他當著淑妃的遺體,也絲毫不加收斂,當真是囂張放肆。
不知過了多久,她道,「他的確是個好人。」讓人很安心,只可惜,他們人各殊途,難以為道。
……
淑妃大殮,禮部的人挑好了吉時,奉安入金棺。
工部提前備好了金棺置於殿中,棺內底層鋪上錦褥,放著隨葬之物,欽天監立在殿外報吉時,禮部,內務府總管監禮。
場面很是浩大,從外命婦,皇子公主,到後宮嬪妃,乃至皇后都前來哀悼。
眾人按照規矩哭奠行禮。
辰王伏在地上,哭得痛不欲生,似乎隨時都要昏厥過去,皇后哀嘆一聲,低聲勸慰。
嫻妃一身素衣,站在一旁不冷不淡的看著,那張刻薄的嘴罕見的沒有張開,只目光時不時落在蘇婉儀身上。
蘇婉儀看起來也十分悲痛。
等人入了棺,葬入妃陵,一切便都算告了一段落。
她正聚精會神的掉淚,腰上卻被輕輕戳了一下,男子的聲音低而沉,「昨夜睡得可好?」
蘇婉儀整個後背都僵直了,立時抬眸左顧右盼,發現所有人都在低頭哀悼並沒有注意這邊,才微微鬆了口氣。
聲音低的厲害,「很好,今日人多,你莫胡來。」
言罷,收回視線的同時,不期然的與一雙鳳眸對上。
「……」
蘇婉儀看著嫻妃,嫻妃也在看著她,對視了良久,她才僵著脖子收回視線,
身後那人手依舊不老實,「是嗎,有多好?」
「你母妃看著呢,你別動。」她咬牙切齒。
蕭沉縉挑了挑眉,抬眸朝嫻妃所在的位置看去,便也和嫻妃四目相對,
嫻妃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蕭沉縉面無表情的收回視線,「喜歡看人隱私可不好,別怕,回頭我說說她。」
「……」蘇婉儀很想狠狠剜他一眼。
耳邊都是眾人的哭聲,將二人的說話聲完完全全的遮住,身後人也更加的肆無忌憚,惡劣至極。
蘇婉儀擰著眉,「那麼多官員都看著呢,你不哭幾聲裝裝樣子,不怕御史台彈劾你?」
蕭沉縉單手撐著腦袋,語調懶散,「本王若是哭,他們會被嚇死的。」
「嫂嫂因何昨晚睡得很好,是因為……」
「你閉嘴!!!」
蘇婉儀正忍無可忍之時,嫻妃突然抬步朝這邊走來。
她站在蘇婉儀身前,微微垂眸,沒有言語,卻讓蘇婉儀眉心微微蹙起,極不自在,甚至是有些心虛。
這樣的場合,她和蕭沉縉委實是十分大膽……
「嫻妃娘…」
話不及說完,蕭沉縉低沉的聲音突然說道,「母妃,您踩到兒臣的手了。」
嫻妃不理,順勢站直了身子,面朝金棺的方向,雙手合十,仿佛只是換了個位置,繼續祭奠。
好一會兒,蘇婉儀才聽見嫻妃低低開口,「手欠,就該剁掉別要。」
「……」
後者卻也不甘示弱,「淑妃前車之鑑就躺在這,母妃就不怕哪一日兒臣也給您送進冷宮裡。」
蘇婉儀不可置信的回頭看向蕭沉縉。
他調子姿勢還是一貫的混,嫻妃面色卻沒什麼變化,只是側頭瞥了眼他,冷冷吐出兩個字,「逆子。」
她衣裙寬大,將二人小動作都盡數遮掩住。
「聽說辰王妃守靈不辭辛苦,但人死不能復生,還要節哀才是。」
蘇婉儀聽了這話,低聲回她,「多謝嫻妃娘娘關心。」
在她聽來,嫻妃語調平緩,應該不是在陰陽怪氣。
有了嫻妃震懾,蕭沉縉安穩了不少,禮部的吉時快到了,年長內侍和宮人小心的抬起靈床,將遺體緩緩奉移至金棺之內,擺正身形。
由禮部唱儀,加蓋內棺,等吉時一到,便要下釘封棺。
此時,靈堂中真真假假的哭聲更激昂了些,就連皇帝也駕臨此處,給其上香,送最後一程。
旋即是禮官誦讀祝文,再次舉哀高唱,「蓋棺。」
皇后捏著帕子擦拭著眼淚,柔聲安慰著一旁神色落寞的皇帝。
就在此時,一道女聲突然響起,「等等。」
眾人齊刷刷回頭,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嫻妃眉頭一蹙,率先開口,「梁夫人,此乃淑妃喪儀,你發什麼瘋?」
梁夫人卻不看她,目光從蘇婉儀身上掠過,跪倒下去,對皇帝皇后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婦有話要說。」
皇后語氣和緩,「梁夫人,如今是淑妃入棺的吉時,有什麼話,稍後再說,莫誤了時辰。」
「不,臣婦要說的,就是此事,皇上皇后明鑑,臣婦懷疑,淑妃娘娘並非病死,而是被人迫害。」
她抬眸,餘光朝蘇婉儀看去。
梁家要害死雅兒,她也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
是他們先不仁,就莫怪她不義。
蘇婉儀袖中手微微攥起,面上卻沒什麼情緒,目光冰冷冷的看著她。
此話一出,堂中眾人皆驚,就連哭聲都瞬間停止了。
皇帝臉色難看,正要言語,皇后搶先一步,「梁夫人,您可知曉自己在說什麼?」
言罷又對皇帝道,「皇上,梁夫人她…精神上一直都不怎麼好,許是最後又嚴重了,您莫要聽她的瘋言瘋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