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隔空相視,夜風徐徐,仿佛連空氣都凝滯靜止了一般。
下人們一個個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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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公公小聲說,「王爺,時辰不早了,不是還要去萬佛寺嗎,咱們快走吧。」
蕭沉縉率先收回了視線。
他現在確實沒閒工夫搭理狗不理,等他從萬佛寺回來,有的是時間。
涼涼的眸光掠過梁承言,他踩著夜色慾上馬車。
「王爺去哪?」梁承言翻身下馬,攔在了馬車前。
蕭沉縉淡淡的眸光變得寒冽,語調卻依舊散漫,「去哄你爹睡覺,梁統領也要一起嗎。」
若在以往,梁承言定會蹙眉,呆板的說一句,「臣定會如實稟報陛下。」可今日,他沒有。
梁承言不曾讓開,薄唇緊緊抿著,望著蕭沉縉。
一旁顧公公冷汗都快滴下來了。
莫不是今夜要開開啟奪人妻大戰?
「梁統領,我家主子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您有什麼事還是改日再說吧,您先讓開。」
梁承言不語,依舊紋絲不動。
多年第一次,有人在蕭沉縉面前如此囂張。
他突然笑了一下,撥開站在他前面的顧公公,邁步上前,眸底宛若覆著一層薄冰,注視梁承言,「梁承言,深更半夜不睡覺,來本王門口尋死來了?」
或是來宣示什麼的?
就算是,那也是他和蘇婉儀在先,他排後,他有什麼資格尋釁。
「本王還沒找你呢,你倒是主動找上門來了,怎麼,是覺得月黑風高夜,很適合送命嗎?」
最後三個字,他音調拖長,壓迫與凌厲迎面而來。
「王爺,是要去萬佛寺嗎?」好半晌過去,梁承言終於開了口。
「是又如何?」
蕭沉縉在笑,笑容卻十分譏諷,「想攔本王,憑你?」
「什麼時候起,你也如此不自量力了。」
蕭沉縉身上充斥著攝人的冰寒,那種凌厲並非浮於表面,而是他在戰場,踩著屍山血海積累沉澱而來的。
梁承言不怕死,都難免頭皮發麻,心中微顫。
「臣知…打不過王爺,但也願為重要的人和事,拼一拼性命。」
話音剛落,一個拳頭帶著呼嘯風聲速度極快的打在了他的腹部。
「砰」的一聲,在寂靜的夜色中尤為的清晰。
梁承言彎下腰,一張臉白的像紙,微微扭曲,冷汗從額頭瞬間滴落下來。
「重要的人?」蕭沉縉唇角挑著一抹邪笑,「誰啊?說出來,讓本王聽聽。」
他又上前一步。
似乎梁承言只要說出那個名字,下一個拳頭就會緊跟著落下。
「來本王面前裝情深義重,梁承言,你長本事了。」
「不若本王把你燒了,稱稱你的骨頭有幾兩重呢??」
梁承言緩緩抬眸看他,夜色中,男子負手而立,面色冷凝,高高在上。
他無疑是優秀的,卻也無比的危險。
他掌心撐在地上,緩了緩,慢慢站起了身子,「王爺不敢殺了臣,至少如今不敢。」
蕭沉縉笑了下「猖狂,你娘又不要你了?本王看你是真的不想活。」
話音剛落,他便陡然出手,二人立即就纏鬥了起來,身影如殘影一般來回閃動。
顧公公天都塌了。
梁承言若是真缺胳膊斷腿死在了王府門口,不用等到明日,便是一場腥風血雨的生死之局了。
「王爺,王爺息怒,王爺息怒啊。」顧公公施展輕功,在二人身旁前前後後的勸,躲閃不及被打幾圈,也是常事。
「梁統領,不想活您去尋別的法子行不行…」
二人卻恍若未聞,且誰都沒有留情,拳拳到肉,恨不能一拳頭下去把對方身體打爆。
約莫持續了一刻鐘,梁承言徹底處於了敗勢,肩膀重重挨了一拳後,才算結束了這場較量。
他單膝跪在地上,面色蒼白,略顯狼狽。
蕭沉縉站在他身前,眼睫微垂,漆黑瞳仁似冰封寒川。
梁承言抬眸,笑了下。
笑容很淺,但令顧公公心驚肉跳。都這個時候了,就不要再刺激他家主子了。
「梁統領,您還是快回去吧。」
梁承言不搭腔,注視著蕭沉縉說,「王爺,不會殺臣。」
顧公公,「……」
不知誰給他的自信。
正常而言,確實不會,畢竟二人多少有點情分,梁統領身後還有國公府。
但如今,涉及到了綠帽子和主子的尊嚴問題,還真有點說不準。
梁承言踉蹌起身,「王爺膽識過人,確實不怕麻煩,也不怕死。」
「但王爺總要為嫻妃娘娘和追隨您的大臣想想,您無關緊要,但若局勢對您不利,第一個遭殃的,便極有可能是他們。」
就像起初,蕭沉縉對蘇婉儀的關照是一樣的。
無關情分,只是一個男人的擔當與職責。
他可以意氣用事,一旦與國公府交惡,與皇帝雙重轄制下,他定如履薄冰。
所以,梁承言的確,殺不得。
「威脅本王?」
「臣,只是實話實說。」梁承言道。
蕭沉縉穿一身暗色錦袍,整個人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黑眸深不見底。
「看來,你也不那麼想死。」
「臣還沒活夠。」梁承言輕聲說。
顧公公都恨不能跑過去把他直接踹去一邊了。
主子都讓他滾了,還犯什麼軸呢。
如顧公公所想,梁承言還是紋絲未動。
「臣,想與王爺談一個交易。」
「不談。」蕭沉縉言簡意賅。
梁承言卻是面色不變,「王爺可以先聽一聽,國公府繼承人的交易,王爺不吃虧。」
半刻鐘後,離城的馬車中,兩個男人相對而坐。
許是因為身上太疼,梁承言額頭的冷汗幾乎不曾停過,面色宛若白紙,輕抿著唇。
蕭沉縉卻懶洋洋的,斜睨著他。
「臣願意,傾儘自己與國公府之力,襄助王爺,登臨尊位。」梁承言聲音不高,語調也輕。
落在黑色里不起波瀾,連樹枝頭的鳥都沒有驚動。
可氣氛,卻陡然間凝滯了下來。
蕭沉縉面上的散漫微斂,側眸看向他。
半晌,他問,「傾盡國公府之力?」
「是,王爺沒有聽錯。」梁承言沖他頷首,「但臣,有一個條件,望王爺能夠答應。」
蕭沉縉沒有問那個條件是什麼,只是唇角輕扯了扯,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