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中，人不多，只幾位命婦。
皇后雖請了三品以上，但不少貴婦是沒有資格單獨面見皇后的。
梁夫人與梁雅就在其中。
畢竟梁國公府昌盛。
嫻妃與淑妃進來，先給皇后行禮，旋即除卻皇后之外，其餘婦人起身向二人行禮。
各人落座，皇后目光落在蘇婉儀身上，「這位便是辰王妃，蘇家的姑娘。」
蘇家，一個連入鳳儀宮拜見皇后資格都沒有的侯爵。
而她，又是養女。
皇后的介紹無異於把蘇婉儀赤條條拉到殿中央接受來自所有貴婦人目光的挑剔與鄙薄。
沒有說出來，但目光，就擠兌的人站不住腳。
宛若一個耳光扇在淑妃臉上，火辣辣的。
「辰王妃好。」有人笑著開口，打破了僵局。
其餘人也點頭示意，蘇婉儀微微頷首，以做回禮。
淑妃轉頭，狠狠剜了她一眼。
梁雅與梁夫人看個正著。
梁雅眼中透著悲憫與同情，梁夫人臉色淡淡，宛若局外人。
蘇婉儀則一個眼神都沒有投去。
不在意她的人，便是她死在她眼前，她也只會覺甩脫負累，撫掌稱你死的好！！
蘇婉儀壓根不在意。
但有人看不慣，「皇后娘娘與其稀罕辰王妃，怎不把趙姑娘一同叫來，熱鬧熱鬧。」
皇后笑容微滯，瞥向嫻妃。
皇后先前屢屢召趙家嫡次女入宮，哪個猜不到其中深意。
但昨日宮中發生的事，在場夫人也都知曉了。
此刻一個個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
鳳儀宮中安靜的落針可聞。
嫻妃的刻薄，你難以想像，所以一般公眾場合，皇后以免她出口驚人，基本不會與她交惡。
但今日…她看著嫻妃的表情，難以用言語描述。
約莫就是:我說你了嗎，你是不是有病？
嫻妃殺人誅心，「哦，本宮想起來了，皇上昨日說，讓她好生學習規矩，想是沒空來參加宮宴。」
趙家夫人就坐在殿中，面色潮紅難堪。
皇后冷聲說，「只是學習規矩，並未說禁足。」
嫻妃點頭，碰了碰一旁淑妃，「瞧瞧皇后娘娘，多大度，且知曉護著自己人，比淑妃你，可強上太多了。」
淑妃，「……」
帶上本宮幹什麼玩意？
嫻妃腹誹，窩囊廢一個，皇后打蘇婉儀的臉，和摁著你頭皮踩有什麼區別。
蠢貨！！
「嫻妃！」皇后語氣冷沉，「你話太多了。」
嫻妃淡淡笑，「皇上誇讚本宮幽默風趣，就喜歡本宮如此說話。」
……
殿中所有人都緘默，
蘇婉儀目光投向嫻妃，露出感激笑容。
嫻妃沒搭理她。
她可不是要幫她。
只是單純的護短成了習慣，凡是沾上她和她兒子邊的，誰都別想作踐。
就是一條狗，也得數她嫻妃養的最會叫。
嫻妃作為四妃之一，又有皇子傍身，皇后最多也只能口頭訓斥幾句。
她壓下怒火，只能轉移了話題，「今日宮宴，本宮設下了不少有趣的才藝比試，和往年一樣，贏了才女之名的有彩頭做賞，端看今日誰家姑娘能拔得頭籌。」
趙青舒的才女之名就是如此來的。
梁雅稍遜她一籌。
蘇婉儀回京時日短，只偶爾聽說過一兩回。
誰都不敢再提趙家姑娘的茬，都捧著梁雅，賣梁夫人的好。
各種各樣的溢美之詞層出不窮。
梁夫人很是愉悅，看著梁雅的目光，與有榮焉。
「母親放心，女兒一定努力，不給您丟人。」
蘇婉儀看著那一幕，內心很平靜。
上一世，她想不通梁夫人為何要捧著一個養女來作踐貶低她。
就算不喜歡她，她也是她親生女兒。
想不通，這一世便不再想了。
皇后與淑妃也都誇讚梁雅。
嫻妃靠著椅子，吃點心喝茶，並不搭腔。
淑妃心想，同樣是養女，為何差別如此之大。
「婉儀，論起來，你和梁姑娘還算是姐妹吧？」淑妃開口。
皇上不允許皇子娶梁家女，打好關係也是好的。
蘇婉儀蹙眉，沒有言語。
梁雅抬眸看了眼蘇婉儀，又看看梁夫人，似乎有些猶豫，也沒有說話。
梁夫人語氣生硬，「辰王妃如今是親王妃，身份高貴，我家雅兒高攀不起。」
滿堂沉寂。
就連蘇婉儀都不曾料想她會如此說。
梁夫人真是一再刷新了她對她的認知。
她究竟是有多恨她啊？？
嫻妃慢悠悠開口，「梁姑娘挺有自知之明。」
「……」
多虧了嫻妃，氣氛才沒有徹底崩裂。
淑妃笑容僵硬，「做了親王妃也是蘇家的女兒，一家人說什麼高攀不高攀的。」
「當然是今非昔比啊。」說話的依舊是嫻妃，她挑著唇笑，睨著梁夫人。
「昔日梁夫人與本宮也曾是金蘭之交，後來梁國公府榮寵昌盛，梁夫人也成了本宮高攀不起的人呢。」
她話音中都是諷刺。
閨閣時，嫻妃與梁夫人交情極好，後來嫻妃入宮，二人也時常來往，
當初她生下蕭沉縉，二人還曾定下口頭婚約，若梁夫人生下千金，便結下良緣。
直到梁夫人去生產之時，她還盼著她能生下軟軟糯糯的兒媳。
後來她果然生了女兒，卻似陡然變了一個人。
嫻妃幾次邀請，她都拒絕，起先只以為是生產傷身，才致她情緒不穩。
後來宮宴二人幾次碰面，梁夫人行事作風天壤之別，令嫻妃不喜，
二人情分便也如此徹底斷了。
梁夫人面色微微變了變，「嫻妃娘娘說笑了，臣婦怎敢在娘娘面前拿喬。」
嫻妃似輕輕哼了一聲，沒有言語。
「時辰不早了，各位夫人可先去御花園走走。」
正式宴會擺在交泰殿。
沒有資格入鳳儀宮的貴婦們，都是由宮人引著，在鳳儀宮門口跪拜之後，先行去了交泰殿。
眾人起身行禮離開，
皇后被宮人攙扶著重新更衣，穿上去宴會的宮裝。
各家夫人們等著嫻妃與淑妃先行。
嫻妃走至梁夫人跟前，再次冷哼一聲。
待人離開，梁雅開口，「都是女兒的不是，讓母親遭了嫻妃娘娘不滿。」
梁夫人目光閃爍了下，搖了搖頭，「和你無關，嫻妃…若是無事，離她遠一些。」
梁雅想問原因，但看梁夫人臉色不好，就沒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