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兩道身影立在窗欞口。
梁國公彎著腰,往殿外看。
皇帝,「你賊眉鼠眼的看什麼呢?」
「不是說有要事尋朕?」
梁國公收回視線直起腰看向皇帝,「臣對陛下選的女婿,不甚滿意。」
「陛下你瞧瞧,那兩位王爺跪在一起,高下分明顯而易見。」
皇帝「嘖」了一聲,雙手交握,學著他方才姿勢,彎腰往外看去。
片刻後,他站直,「是有一些,但是…梁文杰,朕的皇子,你也敢挑挑揀揀,是不是膽子有些太大了點。」
梁國公,「臣就這一個女兒,陛下答應了會善待的。」
「可梁家不是不要她嗎?」
一句話,堵的梁國公啞口無言。
皇帝瞥了他一眼,回了龍案坐著,「縉王那個混不吝,你確定你女兒降得住?」
梁國公繼續緘默。
皇帝嘲笑,「做人,還得要有幾分自知之明。」
「嫁給老二,至少有一容身之處,有朕壓著,嫁給老三,朕可不保證是生是死。」
「再者說,那不也是你自己答應的嗎。」
梁國公:矮子裡面挑將軍,他能有什麼辦法。
京中適齡男子多如牛毛,若非帝心難測,又怎會嫁入皇家。
梁國公往龍案下的椅子裡一坐。
皇帝,「你愁眉苦臉得給誰看?朕的兒子好歹是親王!」
牢騷幾句,他低頭批閱奏摺。
梁國公,「臣聽聞,淑妃與辰王看不上婉儀身份,多番刁難。」
皇帝不語。
他繼續道,「皇上,您答應了臣,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皇帝擱下筆,「梁文杰,你有完沒完?」
「她們看不上,你不知為什麼嗎?是朕的原因嗎?」
若以梁家嫡長女身份成親,莫說淑妃,就是皇后,都得捧在手心。
梁國公啞口無言。
皇帝,「你不要出了什麼問題就賴在朕的頭上,朕好歹是皇帝,你有沒有點尊卑禮儀。」
遇到難回答得問題,梁國公又不說話了。
皇帝也沒了批閱奏摺的心思,「來都來了,下一局?」
梁國公往外看一眼,點點頭,「天熱,站著挺辛苦。」
皇帝一揮手,「給辰王妃賜座。」
二人在御書房中擺上棋盤,你來我往,殺得興致勃勃。
梁國公總輸上一子半子,偏還不服,「再來,就差一點,臣就贏了。」
皇帝,「你這一點都差半輩子了,臭棋簍子。」
時間流逝,太陽西下,皇帝推了棋盤,「你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沒意思。」
梁國公隨之站起身。
「朕記得,梁夫人以前很疼愛承言,怎到了親生女兒這,竟如此冷情。」
皇帝拿過大太監遞來的濕帕子擦手,又扔回了托盤上。
梁國公,「許是…自幼分離,不曾養在身邊的緣故。」
皇帝不解,「為了一個養女的前程,不認親女?梁文杰,你有沒有懷疑過,頭上是不是有點綠?」
梁國公臉色一黑,「皇上開的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朕沒有開玩笑,朕是以朕在後宮摸爬滾打出的經驗,提醒你。」
「不可能。」梁國公十分堅定。
片刻後,他才道,「夫人自從十五年前那場意外之後,就變了許多,太醫說,是心脈受損。
臣想著養一養,定能恢復如初的。」
梁國公與梁夫人青梅竹馬,感情深厚無比。
他守了十五年,只盼著有朝一日,能盼回那個他熟悉的夫人。
在他心裡,夫人第一重要,女兒雖重要,卻在夫人之後,他只能費盡心思求得兩全。
皇帝也不耐理會他家中那點破爛事。
暮色四合,蘇婉儀靠著廊壁就快昏睡過去。
一道暗影突然打在她身上,突如其來的暗色,讓她驚覺。
梁國公眸色複雜。
蘇婉儀只看了他一眼,微垂下眼睫。
「傍晚天涼,辰王妃怎不去偏殿等候。」
蘇婉儀沉默。
梁承言跟在身後,微微蹙眉,
靜寂良久,梁國公微微拱手,抬步離開。
蘇婉儀繼續閉上眼睛小憩,
小太監,「兩位王爺再撐一撐,距離兩個時辰就剩一刻鐘了。」
——
「爹,您匆忙入宮,所為何事?」梁承言詢問。
「手痒痒,尋陛下下棋。」
「哦。」
明明長子小時候很聰明開朗,那時候…夫人還不曾出事。
他嘆了口氣,「方才你在殿外,和辰王妃說了什麼?」
「她受了傷,我給她藥,她沒要。」
「受傷?受什麼傷。」
梁承言語氣淡淡,「小擦傷。」
不值一提,只是不知為何,落在那纖細手腕上,令他莫名不適。
梁國公沒言語,轉身上了馬車。
「爹對辰王妃,有些不同。」
梁國公,「她…畢竟與你妹妹有幾分緣分,若是遇上,能幫你多幫一些。」
「梁雅不是我妹妹。」梁承言語氣生硬,「她是蘇家的女兒。」
梁國公蹙眉。
從前梁雅還是梁府嫡女時,兄妹二人就感情淡薄。
「此話,莫讓你娘聽見,惹她不快。」
「你有段日子不曾回去了,趁今日回去看看你娘。」
梁承言蹙眉,但總歸沒反對。
「爹,你有派人尋妹妹蹤跡嗎?不是梁雅。」
梁國公,「…在找了。」
~
最後半刻鐘,蕭沉風昏了過去。
殿外一陣騷動。
蘇婉儀在一旁緊張詢問,「王爺,王爺,您醒醒,您怎麼樣了。」
蕭沉縉微微偏頭,啟唇,「廢物。」
「……」確實廢物,兩個時辰都扛不住!!
蘇婉儀折回御書房門外求皇帝,
皇帝聲音傳出來,「讓他滾吧。」
淑妃,嫻妃宮中接到消息,早在御書房附近徘徊,蘇婉儀只能命人將蕭沉風駕去淑妃宮裡。
臨走前,她看了眼蕭沉縉,
若她是皇帝,看著他,估計也要來氣。
果不其然,大太監傳話,「縉王爺,皇上說您不是廢物,便再多跪半個時辰再走。」
「……」
耳朵怕不是順風,長那麼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