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似想說什麼,最終不曾說出口。
蘇婉儀告了罪,去了廊檐下等蕭沉風,十分緊張的模樣。
蕭沉縉淡掃一眼,目光落回了皇帝身上,「父皇,戕害手足,便就如此了事了嗎?」
他語調很慢。
「不然呢,你還想怎麼辦?」皇帝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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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沒出息,還有臉來尋朕告狀!!」
「去仇人府上喝酒,不知要小心謹慎嗎,」
蕭沉縉,「…」他開口想說什麼,再次被皇帝打斷,「若是你小心謹慎了,還中了藥,說明你更蠢,沒用的東西,少給朕來玩不過就叫家長那套,丟人現眼!」
皇帝向來不愛斷官司,他更喜歡看結果。
就如三兄弟暗中較勁奪嫡,他只看能力與輸贏。
蕭沉縉,「父皇教訓的是,兒臣確實不比二哥來的陰損。」
「少來上眼藥,你也不是省油的燈。」皇帝瞥著他。
「他的丫鬟,為何會替你作證?他既真算計你,你又是怎麼從鐵桶一般的辰王府離開的?」
「也需要朕一一細查嗎?」
一個給對方下藥,一個在對方身邊安插眼線,
二人半斤對八兩,誰也別說誰。
且看老二那模樣,不知今日腦子裡在想什麼,竟是絲毫不曾發覺出不對。
更是廢物一個!!
「滾蛋。」
「……」蕭沉縉站著沒動。
對皇帝的態度習以為常,不置可否的移開話題,「父皇對二哥的王妃,似乎有些不一般。」
他小時候頑劣,常會和比他高大的王孫公子切磋,每每一身傷回來,憤怒不已的來御書房告狀。
皇帝看都不看他一眼,罵上一句「沒用。」告訴他,下次若是打贏了再來尋他,輸了就自己找個角落去哭,別來他面前現眼。
他父皇不管他,那些公子也很遵守規則,誰都不叫家長,一直打,一直斗,直到分出勝負為止。
而今日他對蘇婉儀的袒護,不符合他一貫的行事風格。
或者說,那四十仗,與他中藥關係不大。
他中藥,是他沒出息,蠢,技不如人,真正讓皇帝怒的,是蕭沉風妄圖算計蘇婉儀,對這門婚事不滿。
皇帝眸子眯了眯,「蕭沉縉,朕平日是不是對你們都太寬容,縱的你們敢揣測君心了?」
蕭沉縉面色恭敬,也無驚怕,「兒臣只是覺得,若真是如此,您將她指婚給二哥,不似恩人,倒似報仇。」
蕭沉風,心思歹毒,城府深沉,可不是良配。
皇帝「嘖」了一聲,目光陰沉,「背後議論兄長,小人之行,你又是什麼好東西!!」
蘇婉儀靜靜立在廊檐下,微風拂動她衣袖裙擺,三兩碎發垂至臉頰,眉目如畫,清麗絕塵,美好的宛若一副畫卷。
她目光落在不遠處行刑的地方,不知在想些什麼。
身側突然投下一頎長暗影,帶著與生俱來得矜貴與壓迫,令人難以忽視。
「三弟。」她微微頷首。
「…」
她微微偏頭,秋水般的眸投來視線。
那聲三弟,喚的蕭沉縉渾身莫名燥熱,瞳孔顏色加深。
許是昨夜歷歷在目,莫名有些割裂。
「二皇…嫂。」最後那個字,蘇婉儀聽出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也是,昨夜顛龍倒鳳,今日見面叫嫂子,擱誰都膈應。
蕭沉縉目光也落在行刑的地方,「他好像在瞪我們。」
「……」
蘇婉儀,「本妃眼力不抵三弟,看不清楚。」
她只能看到蕭沉風緊攥著拳,被板子打的直叫喚。
心中十分愉悅,但又不能表現出來,委實忍的有些辛苦。
「皇嫂走近一些呢。」
蘇婉儀低頭看了看簇新的長裙,微微皺眉。
蕭沉縉想起了昨夜她的挑剔,挑眉,「怕濺身上血?」
蘇婉儀的確很愛乾淨。
蕭沉縉唇角噙著笑,負手而立,「方才在殿中,皇嫂可都聽明白了?」
「聽明白什麼?」
蕭沉縉眯眸,驀地壓低聲音,「既是要聯手,可不能不誠實,裝傻充愣。」
蘇婉儀,「…昨夜他算計的人里,也有我。」
蕭沉縉滿意點頭,「他想弄死你!」
蘇婉儀,「…」他更想弄死你。
蕭沉縉似是知曉她心中所想,緩緩說道,「所以,我們要先一步,弄死他!」
蘇婉儀轉眸看向蕭沉縉。
男子身姿高大,面色冷凝,她在他面前宛若羅雀,微不足道。
「王爺答應,要助我和離的。」
「不叫三弟了。」
蘇婉儀,「。」她也不是有那特殊癖好的人。
和同自己翻來覆去的男人稱兄嫂小叔子。
二人聲音壓的低,御書房其他人離的又遠,根本就聽不到二人都說了什麼。
蕭沉縉,「今日之後,他不會再懷疑你了。」
蘇婉儀,「今辰我的早膳中,他投了毒。」
男子有片刻的語塞。
「動作頻繁,他莫不是睡覺都在想法子怎麼弄死你。」
蘇婉儀只覺蕭沉縉刻薄。
那張嘴昨日親吻時,軟中帶著狂野霸道,唯獨不帶刺。
虧的她不愛蕭沉風,否則豈不要傷透了心。
「他對三弟你,肯定也是一樣的。」
二人有來有往,蕭沉縉驀地側眸,注視她。
他至今還記得,她眼淚鼻涕一把,仿佛塌了天,要死要活的悲愴模樣。
蘇婉儀,「……」
「我如今必須要先解決投毒一事。」
吃住都在辰王府,她就算再怎么小心謹慎,也肯定有疏漏的時候。
蕭沉縉,「本王可以幫你,前提是,你告訴我,你與父皇,究竟有何淵源?」
蘇婉儀暗暗翻了個白眼,「我若是知曉,會被盲婚啞嫁給蕭沉風。」
「我二哥身份尊貴,頗有幾分姿色,京中想嫁給他,不知凡幾,許你就是其中一個呢。」
蘇婉儀當然知曉,皇帝對她的看重是為了什麼,但她絕不會說。
「我是蘇家養女,自幼在蘇老夫人身邊養大,祖母臨去之際,以蘇家功勳,向陛下求了這樁賜婚,給我一落腳之地,此事人盡皆知,難道縉王爺不知?」
「只是如此?」
蘇婉儀偏頭,對上蕭沉縉灼灼目光,頷首,「王爺若是不信,儘管去查。」
她言語坦蕩,不閃不避,
蕭沉縉盯視她半晌,才慢慢移開視線。
「所以,王爺不要有除掉我的想法。」蘇婉儀說。
「且除掉我,對王爺百害而無一利,反倒是為旁人做了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