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鐵匠鋪的火

  咸陽城西，有一間鐵匠鋪。

  

  白武站在鋪子外面，沒有進去。鐵匠鋪的門臉很小，爐火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把門口的舊磚照得發紅。裡面有人在打鐵，錘子落在鐵砧上的聲音一下一下的，節奏很穩，不急不慢。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門進去。

  鋪子裡不大，一個老鐵匠蹲在爐子旁邊，正在用鉗子夾著一塊燒紅的鐵片翻面。鐵片很小，約兩指寬，被反覆鍛打過很多次，邊緣已經打得很薄了。老鐵匠聽到門響，沒有抬頭，繼續翻鐵片。白武走到爐子旁邊蹲下，看著那塊鐵片。鐵片的形狀不規則，但邊緣的弧度和他在案面上拼出的那道弧線一致。

  「打了多久？」白武問。



  白武沒有說話。他蹲在爐子旁邊，看著老鐵匠一錘一錘地把鐵片的邊緣打薄。錘子的落點很準，每一錘都落在同一個位置上，鐵片的邊緣一點點地收窄，一點點地變薄，像是什麼東西正在被反覆磨去外層的皮。老鐵匠打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把鐵片重新夾起來，放進爐子裡。火焰舔上鐵片的時候，鐵片的邊緣變紅了，形狀比剛才更接近他案面上那道弧線。

  「他走的時候說什麼了？」白武問。

  老鐵匠把風箱拉了一下，爐火旺起來。「他說打好了放在窗台上。會有人來拿。」他頓了一下，「你來了。」

  白武站起來，走到窗台邊。窗台上放著一隻舊布包，布包不大，鼓鼓囊囊的。他拿起來，沒有打開，握在手裡。布包裡面的東西有稜角，摸起來像是幾片疊在一起的鐵片。他把布包收進懷裡，轉身走了。老鐵匠沒有抬頭，錘子繼續落在鐵砧上，一下一下的，節奏和剛才一樣。

  白武走出鐵匠鋪，站在門口。他把布包從懷裡取出來，展開。裡面是五片鐵片，每一片的邊緣都被打薄了，弧度一致，像是從同一塊鐵料上反覆鍛打出來的。五片鐵片的邊緣在同一條線上對齊，形成一道不完全閉合的弧線。他把鐵片翻過來，背面刻著一道橫線，很短，末端微微上挑。和他案面上那批銅片背面的刻痕，方向一致。他把鐵片收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