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禮知道那個單子是假的,是在周一的下午。
他的人,終於從車企那邊,拿到了最新的採購名單。
名單上,沒有陳辰。
一個都沒有。
孫禮把那份名單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然後把紙,慢慢地放回桌上。
辦公室里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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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站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
「他壓根就不在名單上。」
孫禮的聲音,輕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從始至終,就沒有他。」
「那幾筆錢呢?」
「錢,已經打到供應商帳上了。」
助理的聲音發緊,「分三天走的,一筆沒停。」
孫禮閉上眼。
他想起陳辰那個畢恭畢敬的合作夥伴,想起那份做得天衣無縫的合同,想起財務總監回來復命時說的那句「一切順利」。
原來從頭到尾,他都是被釣的那條魚。
那些錢,是他自己,一步步送進別人嘴裡的。
他睜開眼,眼裡一片平靜,「好得很。」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流。
「陳辰一個人,做不了這麼大的局。」
他慢慢道,「他背後,還有人。」
「查。」
「把那幾筆錢的流向,查到底。」
「我倒要看看,這齣戲,是誰給我搭的台。」
與此同時,程宇把一份文件,送到了林月手上。
「孫禮那邊,已經拿到新名單了。」
程宇的聲音很平,「他那幾筆錢,轉到供應商帳上之後,又走了一道,進了兩家公司。」
「兩家公司?」林月抬頭。
「一家是做新能源配件的,一家是搞數據服務的。」
程宇翻開記錄,「都是剛註冊不久,法人和股東,全是空殼。」
「空殼。」林月重複著這兩個字。
「這兩家公司的註冊地址,用的是同一個地址。」
程宇指著一處,「那棟樓的三層,租給了兩家不同的公司。」
「但實際辦公的,只有一家。」
「哪家?」林月問。
「唐氏旗下的一家子公司。」程宇看著她,「唐晶晶家的。」
林月的手,停了一下。
她慢慢放下文件:
「你是說,那幾筆錢,兜兜轉轉,最後進了唐氏的口袋?」
「帳面上看,是這樣的。」程宇點了點頭。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林月想起唐晶晶跟她說的那些話,想起唐晶晶交給她的那些錄音。
唐晶晶反了水,唐氏卻沒有。
「唐晶晶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
程宇斟酌了一下,
「那兩家公司,掛的是唐氏子公司的名下,但經手的人,是唐氏另一個股東的人。」
「那個人,跟孫禮是什麼關係?」林月問。
「查不到明面的關係。」
程宇合上文件夾,「但他老婆,是孫家一個遠房表親。」
林月靠在椅背上,把整條線,在心裡又理了一遍。
孫禮的帳,走了唐氏的殼。
唐晶晶以為她在幫林月,可唐氏,早就是孫禮的錢袋子了。
「有意思。」她慢慢道,「孫禮這個人,還真是處處留後手。」
「那這份證據,還發嗎?」程宇問。
「發。」
林月把文件推回去,
「發出去,孫禮才會急。」
「他急了,才會把後面的牌,一張張打出來。」
「我們正好,看看他手裡,到底還有多少。」
程宇收起文件,轉身要走,又被她叫住。
「還有件事。」
林月看著他,
「孫禮既然能拿唐氏的殼走帳,就說明他手裡,還有我們不知道的關係。」
「查一查,唐氏那個股東,跟孫家還有沒有別的來往。」
「他不止這一條線。」
「明白。」
程宇應下,「我讓人往深里挖。」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林小姐,您覺不覺得,孫禮這個人,從回國到現在,每一步都走得特別順?」
「他像是,早就知道我們會怎麼走。」
林月沒有說話。
這個問題,她也在想。
當天下午,陳辰的律師,把一份律師函,送進了孫氏大樓。
函件寫得客氣,內容卻硬。
涉及三件事。
一是孫氏以不正當手段,惡意截胡陳辰名下的儲能配套項目。
二是孫氏通過關聯公司,向項目合作方輸送利益,涉嫌商業賄賂。
三是孫氏資金往來異常,與多家空殼公司存在異常交易,涉嫌轉移資產。
函件末尾附了一句話:相關證據,我方已保全。
如貴方不能在限期內作出合理解釋,我方將依法提起訴訟。
律師函送到孫禮辦公桌上的時候,他正在打電話。
他看了一眼函件封面的落款,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先這樣。」他掛了電話,拿起那份函件,翻了翻。
越翻,他的臉色越沉。
截胡的事,他怎麼都洗不掉,轉帳的記錄,一筆一筆,都在別人手裡。
「這些東西,他們是從哪拿到的?」他問助理。
助理低著頭:「查過了,都是銀行那邊的記錄,還有項目那邊的往來文件。」
「銀行記錄。」孫禮重複著這四個字。
他忽然想起,那筆擔保被查的事。
想起唐晶晶那天,在他辦公室里,回答得滴水不漏的樣子。
他慢慢直起身,聲音冷下去:「唐晶晶,最近在做什麼?」
「她這兩天,沒怎麼來公司。」
「聽說是在忙私人的事。」
孫禮沒有接話。
他坐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那邊是唐晶晶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孫總?」
「晶晶。」
孫禮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晚上有空嗎?老地方,我請你吃飯。」
「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好啊。」唐晶晶應下來,「幾點?」
「七點。」孫禮的語氣聽不出情緒,「不見不散。」
掛了電話,孫禮把手機放回桌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辦公室里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靜,越是出了大事。
而另一邊,唐晶晶掛了電話,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她握著手機,坐在辦公室里,半天沒有動。
孫禮這個時候約她,不會是因為想她了。
她拿起手機,給林月發了一條消息:
【孫禮約我今晚見面。】
【林月,他是不是知道了?】
林月的回覆,來得很快:
【他拿到律師函了。他應該已經猜到,是你。】
【今晚,別去。】
唐晶晶看著那行字,指尖輕輕抵著屏幕。
不去。
她當然知道不該去。
可她更知道,孫禮這個人,越是躲,他越不會放過你。
她想了想,回了一條:
【我不去,他也會找別的辦法。躲不掉的。】
【林月,東西都在你手裡了。】
【要是我今晚出了什麼事,你替我,把該亮的,都亮出來。】
消息發出去,她把手機收進口袋,站起身,拿起外套。
窗外,暮色四合。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遠處漸漸亮起來的燈火,輕輕呼出一口氣。
該來的,總得來。
只是這一次,她不想再躲了。
而林月,在收到唐晶晶那條消息之後,坐在書房裡,很久沒有動。
她了解孫禮。
他約唐晶晶,不會是為了問幾句話。
他一定是,已經認定了什麼。
她拿起手機,想了想,撥通了羅斌的電話。
「孫禮今晚約唐晶晶見面,老地方。」
她開門見山,「我勸她別去,她說不去也躲不掉。」
「她想一個人去。」她道,「我攔不住。」
羅斌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你是想,讓我派人跟著?」
「不用跟著。」
林月的聲音平靜,「讓人在老地方外面等著。」
「她要是能自己出來,就什麼事都沒有。」
「要是出不來,你就進去接人。」
「行。」羅斌應得乾脆,「我來安排。」
「謝了。」林月說完,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這一晚,註定不太平。
她只希望,唐晶晶能平安走出來。
畢竟,孫禮那個人,瘋起來,是什麼都做得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