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的老爺子,是在七月初倒下的。
住進了醫院,醫生說,情況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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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氏集團那麼大一個攤子,一時竟沒人能接。
孫家的長子早年出了車禍,走得早。
孫禮的父親身體也不好,早就退了下來。
到了第三代,孫禮被送出國,孫靜掛了個虛職,整天不是逛街就是做美容,連董事會的文件都看不明白。
族裡的長輩湊在醫院走廊里,一個個眉頭緊鎖。
有人嘆氣:「家裡沒個能扛事的。」
「老二當年再不懂事,也是孫家的種。」
「要不,把老二叫回來吧。」
「靜兒呢?」有人小聲問。
沒人接話。
孫靜是什麼樣,大家心裡都有數。
讓她逛街做美容,她是一把好手。
讓她坐進董事會的會議室,她連報表都看不明白。
「那就這麼定了。」
年紀最長的那位長輩拍了板,「把老二叫回來。孫家的擔子,他得挑起來。」
沒人反對。
電話打到大洋彼岸的時候,孫禮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聽完電話那頭的話,沉默了很久,才輕輕應了一聲:
「好。」
掛了電話,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他回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南京的梧桐大道。
他看了很久,輕輕把照片放回去,開始收拾行李。
這間公寓裡,沒什麼值得帶走的。
他要的,都在國內。
他沒有急著訂機票。
他先撥通了唐晶晶的電話。
「晶晶,家裡的事,你都聽說了吧?」
「聽說了。」
唐晶晶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恭喜賀總,要回來了。」
「回來之後,有些事情,還得靠你。」
「你辦事,我放心。」
「賀總客氣。」
「我替您辦事,應該的。」
孫禮滿意地掛了電話。
他不知道的是,電話那頭,唐晶晶放下手機,看著桌上那份匿名材料,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你放心。
你當然放心。
反正出了事,有孫靜頂著。
那我呢?
國內,程宇一個電話打過來,林月也收到了消息。
「孫家要把孫禮接回來了。」
「老爺子一倒,孫家沒了主心骨,只能找他。」
「意料之中。」
「他等的就是這一天。」
「那我們怎麼辦?」
「他回來,未必是壞事。」
「他在國外,我們夠不著他。他回來了,才有機會讓他自己露出馬腳。」
「而且他這次回來,是帶著家底回來的。」
「他越是風風光光,越是急著立威。人一急,就會出錯。」
她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唐晶晶。她看了那幾頁東西,心裡已經種了刺。她跟孫禮之間,回不到從前了。這根刺,早晚要用上。」
「第二,孫靜。找個機會,讓她知道孫禮拿她當擋箭牌。孫靜再不中用,也是孫家的女兒。她知道真相,不會一聲不吭。」
「第三,孫老爺子。他接孫禮回來,是以為孫禮能扛事。可要是讓他知道,孫禮這幾年在海外的帳,根本不乾淨——」
「孫禮在海外的帳,我已經讓程宇去查了。」
「他回來得越風光,那本帳越有看頭。」
「你是說,把孫禮在海外的事,捅到老爺子面前?」陳辰問。
「不急。」
「等他回來,等他以為自己站穩了,再一擊致命。」
陳辰看著她,半晌,笑了:
「林月,我有時候真懷疑,你到底是不是二十幾歲的人。」
「你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林月也笑了。
晚上回家,她把事情跟沈硯說了。
沈硯聽完,沒有多問,只道:
「孫家那邊,我來盯。你別什麼事都自己扛。」
「我知道。」
「有你這句話,我心裡就有底。」
孫家要接孫禮回來的消息,到底沒瞞住。
圈子裡傳得沸沸揚揚,有人說是孫家撐不住了,有人說孫禮在外面發了財,要回來接手家業。
眾說紛紜里,只有唐晶晶知道,孫禮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她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想起孫禮在電話里那句「你辦事,我放心」,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替他辦了那麼多事,到頭來,他連要回來了,都是最後一個才告訴她。
七月中旬,南京祿口機場。
一個穿深色風衣的男人走出閘口,抬頭看了看天。
南方的夏天,悶熱,潮濕。
他離開幾年,終於又站在了這片土地上。
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聲音帶笑:
「老爺子,我回來了。」
當天下午,孫禮去了醫院。
孫老爺子躺在病床上,看見他進來,渾濁的眼睛裡一下子有了光。
「禮兒。」老人伸出手,聲音發抖,「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孫禮握住他的手,眼眶泛紅:「爺爺,讓您操心了。」
「不操心,不操心。」老爺子老淚縱橫,「孫家,就靠你了。」
孫禮陪著老人說了很久的話,才起身出來。
走廊里,孫靜迎面走來,看見他,愣了一下,才叫了一聲:「哥。」
「靜兒。」孫禮笑著應了,「家裡這段日子,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孫靜低下頭,「就是爺爺這樣,我看著難受。」
「有我在了。」
「往後,家裡的事,你都不用操心。」
孫靜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病房的門一關上,他臉上的淚意,一點點收乾淨。
他站在走廊盡頭,撥了個電話:
「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他笑了一下:「那從明天起,該收的帳,一筆一筆收。」
「對了。」
「唐晶晶那邊,你讓她來見我。我有話,要當面跟她說。」
「是。」那邊應道。
另一邊,沈氏大樓頂層。
沈硯放下手裡的電話,走到窗邊。
「孫禮回來了。」
「孫家那邊,從今天起,多盯著點。」
「明白。」
林月的手機,也在同一刻響了。
是陳辰發來的消息,只有三個字:
「人到了。」
林月看著那三個字,放下手機,走到窗前。
窗外,南京的夏天,蟬鳴陣陣。
她輕輕道:
「歡迎回來,孫禮。」
窗外,蟬聲一陣接一陣。
這一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