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曹州冤句縣有一人名為黃巢,家族世代以販賣私鹽為生,吃著不盡、富甲一方。黃巢,五歲開始跟私塾先生讀詩書,一卷書讀上幾遍就能流暢背誦出來,他侍奉祖父,祖父每次考其《論語》,巢都對答如流。一日秋天,黃巢家中滿園菊花盛開,祖父於園中設宴,飲酒賦詩,等到祖父接詩,一時未接上,年僅七歲的黃巢起身道:「堪於百花為總首,自然天賜赭黃衣。」
巢父怒罵:「豎子一派胡言也。」於是巢父要打黃巢,被祖父攔下,祖父說道:「孫子有詩才,只是年少不知輕重,古人云童言無忌,讓他重新賦詩一首就好。」
巢思索片刻,吟詩道:「颯颯西風滿院栽,蕊寒香冷蝶難來。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祖父引以為豪,對黃巢的父親說:「此子要好生教導,將來必能成大事。」
十二歲以後,黃巢漸將更多心思轉向兵書武藝,在自家後院中開始自製長槍、劍和弓箭,每日花很長時間舞劍、練槍、射箭。此事被黃巢父親發現,黃父認為其不務正業,欲扔掉他自製的兵器。
巢祖父阻止說:「我聽聞春秋之時儒家孔子智過萇弘,勇服於孟賁,足躡狡兔,力招城關,東漢時班超少年時亦有大志,不忍久事筆硯,其後投筆從戎,出使西域,求得立功封侯,可見,古之聖賢非終日縛於詩書之徒,應志向遠大、文武兼修。」
「正因此子幼年時稟賦異常,我盼巢將來參加科舉,進士及第、求得功名,此後入朝為官、光宗耀祖,家族便可不再繼續以販私鹽為生。如今巢每日不讀詩書,反讀兵法,沉迷劍法武藝,豈不自毀大好前程?」
巢祖父笑道:「如此正須好生教導,若用尋常之法教導巢,不能發揮其才。」
於是巢父便沒有再阻止黃巢習武,反而還請了當地武術高手教黃巢劍術和騎射,黃巢對武藝感興趣,學習得很認真,幾年下來,功夫已非常人能及,同時黃巢接受了祖父去世前對他的勸告,祖父告訴他日後若取得功名,將享有更多榮華富貴,因此黃巢亦不曾荒廢詩書,立志做官。黃巢到弱冠之年後開始參加科舉進士考試,考了四次,均未被錄取。在其第五次失敗後,憤然離開長安,寫下一首不第後賦菊: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兩年後其父去世,巢繼承祖業,每日在家勤練武藝,因其相貌威嚴、武藝高強,又飽讀書籍,為人亦豪爽,義薄雲天,成為當地眾多販賣私鹽人中的首領,同時結交了許多江湖中人士,在家族中的威望也最高。
等到乾符二年之時,時年五十五的黃巢知曉鹽商好友王仙芝於長垣縣聚眾起義後,觀察起義軍與朝廷動向。一日,黃巢在家中讀書,家丁來通報說有人找他,黃巢讓家丁將那人請進屋,這人正是柴存。
柴存拜見了黃巢,將王仙芝所寫書信交到黃巢手中。黃巢看完後,大笑道:「好個王仙芝老弟,真是膽大!」
「王頭領願與黃頭領共謀大業,不知您有何打算?」柴存問道。
「我黃巢一向快人快語,這天殺的朝廷我早就想反了,你回去告訴仙芝老弟,六月我就在曹州冤句,帶著鹽幫眾弟兄和曹州各路綠林豪傑,舉兵造反!」
「多謝黃頭領,那在下就先祝黃頭領旗開得勝!」說完,柴存便告辭了。
黃巢心想:如今南詔叛亂,朝廷派重兵鎮壓,山東地區已經沒有南平王高駢鎮守,兵力空虛,長垣又反了王仙芝,各路藩鎮欺皇帝年幼,天下即將大亂,現在正是自己起事的絕佳時機。於是黃巢召集其弟黃鄴、黃揆,族弟黃欽、黃秉,以及黃鄴之子黃萬通、黃揆之子黃思厚、外甥林言於家中密謀起事。黃鄴、黃揆以及族弟黃欽、黃秉等人跟隨黃巢販私鹽,黃萬通、黃思厚二人皆極厭惡讀書、不學無術、性情火爆,好行走江湖、打架鬥毆。黃巢令妻子與長子黃智、次子黃豐備好酒與飯菜,關門閉戶,席間問道眾人:「各位以為當今我冤句縣民生如何?」
三弟黃鄴道:「我冤句縣雖是一小城,然縣衙門腐敗,任人唯親,放縱手下胡作非為,百姓早已怨聲載道。」
此時,黃揆怒道:「這天殺的縣令,兩年前大哥黃存只是販一石私鹽,便被官府抓了,縣令叫人在牢中將大哥活活打死,可憐大哥至死也未將我等出賣!」
黃巢對眾人說:「近年天下旱災四起,莊稼顆粒無收,百姓飢腸餓肚,官府不僅不上書災情,反而變本加厲掠奪百姓糧食,致使百姓流殍,又無處控訴。我等半生私下販鹽,雖可求得飽腹,不至成路上凍死骨。然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必干一番大事業,待到年邁,方覺不枉此生。今天下各地災禍重,叛亂四起,藩鎮割據,朝廷用兵不息,賦稅愈急,各地州府大小官員橫徵暴斂、貪腐盛行,致使天下百姓民不聊生。長此以往,我等絕不能似往昔安逸度日一般。與其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何不揭竿而起,反抗這昏庸朝廷!」
其四弟黃揆道:「我等被貪官污吏壓迫已久,亦頗有所感,然而兄長言造反,對抗朝廷,絕非易事,不成事恐枉送性命,不知時機如何?兄長是否亦有所準備?」
黃巢道:「我觀唐王朝自高祖以來,經二百餘年,如今皇帝昏庸無道,朝中更有田令孜等奸臣當道,施苛政於百姓,地方藩鎮割據,戰火不斷,此乃王朝氣數將盡之兆。今南詔叛亂,朝廷已發重兵鎮壓,王仙芝起義,時至今日,朝廷仍未派兵鎮壓,是以分身乏力,使我等有可乘之機,發動起義,響應王仙芝,為掎角之勢,共謀大事。」
眾人一起表態,願意追隨黃巢起事。黃巢十分欣喜,說道:「有各位相助,何愁大事不成?我等起事,勢必要殺入長安,誅殺無道昏君,剪除貪官奸佞,為天下百姓開太平。」
當夜,黃巢令次子黃豐拿一封書信,又耳語一番,令其送至白虎寨。黃豐到時,看守寨門的小嘍囉認得他,便放他進去。黃豐來到寨中,拜見寨主,說道:「世兄別來無恙?」
一陣極粗的聲音傳來:「哈哈哈哈,俺好得很,世弟前來,可是義父有何事交代?」
這寨主名叫蓋洪,生得八尺二寸身材,虎體狼腰,目似銅鈴,聲如巨雷,善使一柄鋼刀,本領甚高。其父與黃巢乃是結拜兄弟,其父死後,蓋洪殺了人,黃巢暗中幫助其成功逃避官府追捕,因而蓋洪對黃巢甚是感激,拜為義父。他在白虎寨當了兩年賊寇,劫富濟貧,官府曾數次派兵征剿,皆無功而返。蓋洪一直與黃巢聯繫緊密,時常替黃巢幹些殺人見血的事。黃巢在書信中告知了蓋洪自己的起事之意,要蓋洪帶著白虎寨嘍囉助陣,大鬧冤句縣,蓋洪拍手叫好,道:「義父真知我者也,這天殺的朝廷,俺早就想反了,如此甚好。」
黃豐笑道:「世兄快人快語,真豪傑也。」說完黃豐叫蓋洪附耳過來,授以密計。蓋洪命寨中所有嘍囉整頓兵器和糧食,準備三日後下山。
黃巢這邊亦全力準備,拿出私下收藏的兵器,發給眾兄弟子侄以及家丁。黃巢家中有一個叫孟楷的人,此人是黃巢同鄉,因孟家與黃家為販鹽世交,孟父與黃巢交情甚好,因此黃巢待孟楷如自家人,等到孟父去世後,孟楷被黃巢收留在家中,黃巢也認孟楷為義子。孟楷十五歲時獨自上山遊玩,遇野狼,空手將野狼扼死,抬野狼屍體歸家,眾人皆大為讚嘆,後得黃巢親自傳授武藝。
孟楷因自身勇力過人而聞名鄉里,被曹州刺史招募到帳下聽用。後來去京師參加武舉考試,被授予昭武副尉,安排到曹州鎮守,但他生性魯莽兇惡,後來出言不遜得罪了刺史,被罷官削職,在黃巢的莊園做起了武術教頭,負責教授家丁功夫,守衛黃巢的莊園,也常常助黃巢押送私鹽,現如今三十三歲年紀,身材高大,勇力過人,黃巢兩個兒子、外甥林言都曾跟其學習武藝,但黃巢的兩個兒子黃智、黃豐天資平庸,並非練武的料,又不努力,因此武功十分稀鬆,反倒是黃巢的外甥林言跟著孟楷和黃巢還學成了一身不錯的武藝。
黃巢對孟楷和四弟黃揆說:「五天後的四更夜裡,縣城門將起火,你二人帶領我兒子黃智和兩個侄兒以及十名家丁,直奔縣令府上放火,等其大亂,殺入府中。」
六月初八這天夜裡的四更時分,冤句縣城城門突然起火。原來,蓋洪帶十名嘍囉喬裝成客商,又用錢賄賂城門守衛,將引火之物帶入城,按照與黃巢約定的時間,在城門處放火,火起後,城外埋伏的由黃豐帶領的白虎寨二百多名嘍囉便開始進攻城門。
冤句城內縣尉命令幾十名衙役前來救火,剛到城門,蓋洪突然殺出,大喝一聲,提刀將為首的衙役斬殺,大聲喊道:「投降者不殺。」
剩餘衙役多數人投降,欲逃跑者皆被斬殺。蓋洪的手下打開城門,放嘍囉進城,此時有七十餘人跑來與蓋洪匯合,為首的一人是黃巢,手提渾鐵棍、腰懸寶劍,旁邊黃鄴、黃欽、黃秉三人,各執寶劍,跟隨的皆是與黃巢交好的私鹽販與黃巢家丁。四人為蓋洪引路,直殺縣衙。此時孟楷帶人亦來到縣令府上放火,縣衙門和縣令府上守衛平日裡消極懈怠,面對此等突發狀況早已亂作一團,而黃巢對造反之事蓄謀已久,平日便讓白虎寨嘍囉和家丁勤加訓練,俗話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這一戰直接將縣衙門眾人殺得措手不及。一整晚,冤句縣殺聲震天。
縣令在亂戰中被孟楷一劍殺死,孟楷梟其首級,騎馬提著縣令首級在街上大喊:「鄉親們莫怕,貪官已死,義軍將開糧倉救濟大家。」
剩下的衙役見縣令已死,紛紛放棄抵抗,跪地投降。到第二天辰時,黃巢整頓手下,己方死傷者二十餘人,殺死衙役五十餘人,剩餘四十多衙役盡投降。黃巢命令打開糧倉,發放糧食賑濟百姓,並說道:「這是貪官污吏搜刮的民脂民膏,今天我黃巢把它歸還給大家。」
冤句百姓平日裡被官府欺壓已久,看見黃巢殺死縣令,又開糧倉救濟大家,紛紛拍手叫好,於街上歡呼,很多年輕人紛紛加入黃巢的起義軍。
散落於民間的龐勛舊部聽聞王仙芝與黃巢起義,紛紛前來投奔,黃巢十多日便聚集了五千多人,黃巢隨即帶著五千多人,與王仙芝所帶七千多人會師於曹州城下,另外絳州的畢師鐸帶上六百人馬與五十石糧食也來曹州相助,數年前跟隨過龐勛起義的徐州人劉重彥聽聞王仙芝率眾起義後,帶領五百多人也來到曹州城相助,準備一舉打下城池,各路人馬聚在一塊兒,王仙芝十分高興,設下酒宴,款待眾位豪傑。
一日,眾人正在中軍大帳吃著酒,忽然探馬來報,說唐將楊騰與張暉帶著三千多人馬前來,已距離義軍不到四十里。王仙芝聽完大吃一驚,連忙讓大家做好準備。
黃巢問道:「這楊騰是何人?」
孟楷搶先回答道:「這楊騰就是去年的武狀元,當時我與他一同應試武舉,他奪了魁,被授予定遠將軍官階,後來聽說是得罪了太師田令孜一黨,被貶到了汴州。」
柳嚴璋也說道:「我與這楊騰交過手,此人武藝高強、槍法天下無對,那張暉也是個厲害角色,手中精鋼陌刀如神出鬼沒一般,此番前來,不容小覷。」
「我記得前些日子探馬報告,是因為汴州刺史西門思不給楊騰發放糧草,楊騰停止攻打白馬山,撤回汴州,如今怎麼又突然來到曹州了?這其中只怕是有蹊蹺。」尚讓說道。
「我等應先派一隊兵馬,探探楊騰的來意。」尚君長說道。
黃巢對王仙芝道:「王兄弟,那就讓我率領本部兵馬,去探探這支唐軍的來意,若楊騰是來征討我們的,就讓我部先拖住楊騰,為王兄弟打下曹州城爭取時間!」
王仙芝允諾了,黃巢便帶著其弟黃鄴、黃揆、外甥林言與孟楷、蓋洪二人,領著四千人前去迎敵。
楊騰與張暉已快到曹州城下,黃巢的兵馬也從側面殺來。黃巢派人去叫陣,楊騰與張暉便出陣。楊騰叫張暉把守軍陣,獨自一人來到黃巢跟前,黃巢手下眾人皆拔出兵器,隨時準備交戰。黃巢叫手下先把兵器收著,當即問楊騰道:「來者可是楊騰,楊將軍?」
「在下正是楊騰,請問閣下是何人?」
「我是冤句縣的黃巢,與王仙芝等各路豪傑會師曹州,準備打下城池,誅殺貪官,共圖大業,你可是來征討我們的?」
「非也,我楊騰此番並非要與你們交戰,而是來加入你們起義軍、共商大業的。」
聽完楊騰這番話,眾人皆驚訝無比。
黃巢十分疑惑,高聲問道:「楊將軍,我且問你,你為何放著好好的官不做,為何要加入我起義軍?」
「閣下有所不知,在下本是宣武軍節度使王鐸大人麾下牙將,後來王鐸節度使被召入京城,朝廷派了西門思擔任刺史,接管王鐸大人麾下部隊。在下也確曾奉聖旨征討王仙芝將軍,可是這新上任的刺史西門思暗中陷害我,故意不給我軍發放糧草,致使我軍不戰自敗,我與兄弟張暉帶著士兵返回汴州,這西門思又讓我與張暉單獨進城,要奪我兵權,陷害我等,我等受其欺壓太甚,走投無路,前來率眾投奔!希望貴軍能夠不計前嫌,收留我這一眾兄弟。」
這時,外甥林言對黃巢說道:「舅父,自古以來兵不厭詐,這楊騰又是唐軍將領,咱們可不能輕易就聽信他啊!」
黃巢聽完點了點頭,又對楊騰說道:「楊將軍,老夫對你和你手下將士的遭遇深表同情,但老夫不能拿著幾千人的性命賭博,你如何證明你方才所言非虛?」
楊騰回答道:「在下聽說你們義軍要打曹州城,曹州城內雖然兵少,但是城牆甚高,義軍如今又沒有攻城車、投石器等攻城器械,要是強攻曹州城,難免死傷慘重,我願帶領我手下三千人,假意援助曹州,讓城內唐軍放我軍入城,等到城門一開,便殺死守衛兵卒,大開城門,砍下城門上的大旗作為信號,這時義軍再湧入城內,便可破曹州。」
楊騰這麼一說,黃巢陷入了思考。
此時,一邊的孟楷也騎馬走上前與楊騰答話,高聲呼喊道:「楊將軍,別來無恙!」
楊騰認出來人是孟楷,也拱手說道:「孟楷兄弟,自京城一別,真是許久不見了!」
「楊兄,我與你境遇相同,俺出言得罪了曹州刺史,他便把俺貶為庶民,將軍所受之苦,俺倒是甚是理解。」
隨後孟楷對黃巢說道:「義父,看楊騰的樣子不像是在誆騙我等。」
黃巢又沉思片刻,對楊騰說道:「楊將軍莫怪,兵不厭詐,我縱然相信你是來助我們的,可是你要是進城後,便與城內唐軍合力對付我等,又叫我等如何是好?」
「黃將軍,此事我與我兄弟張暉已經商量好,如今黃將軍的兵馬與王仙芝將軍的兵馬在我軍左右兩翼,曹州城在我軍前方,我軍兵分兩路,由我義弟張暉帶領一千兵馬先去曹州城,我帶另兩千兵馬留在原地不動,你等可假意形成合圍之勢,但圍而不攻,把我部兵馬逼往曹州城門,這樣一來可以騙過曹州守城大將,讓他們以為張暉兄弟的部隊在城外遭到義軍截殺,如果我軍反悔,你就圍攻我兩千兵馬,我兩千兵馬也必不是你們一萬多人的對手,是也不是?另外,黃將軍,請你務必相信我,我如果是來剿滅你們的,大可從後方對貴軍發動突襲,沒必要來假意投靠!」
黃巢思考許久,於是同意了楊騰的請求,派黃揆將情況與王仙芝說明,王仙芝與尚君長等人商議後,認為此事可行,哪怕楊騰有詐,義軍此時已經占據各路要道,也足以全身而退。於是王仙芝、黃巢各自命令手下將士對楊騰、張暉的部隊圍而不攻,只顧搖旗吶喊,又派出許多輕騎兵,捲起漫天煙塵,追趕張暉部隊。
張暉帶著一千人裝作剛與起義軍廝殺了一陣、突出重圍、疲憊不堪的模樣,來到城下。
城樓上的守城大將蔣正,一見是唐軍的旗號,便問道:「我是曹州守城大將蔣正,城樓下乃是何人?」
「我是汴州振威副尉張暉,奉了聖旨,跟隨昭武校尉楊騰將軍帶三千兵馬前來討伐山東造反的賊寇,我部一千多人為先鋒,適才與賊寇廝殺了一陣,奮力打退賊寇,軍隊疲憊不堪,來城內休整,城外楊騰將軍所帶兩千多人仍在與賊軍廝殺,將軍請速速派兵支援楊騰將軍,一起殺退賊寇!」
蔣正身邊副將說道:「將軍,會不會有詐?」
「應該不會,方才聽見廝殺聲震天,再看他們的樣子,的確是剛剛與賊軍打過一場。真是托朝廷的福,楊將軍和張將軍來解曹州之圍,這樣,等張暉部隊進城後,你隨我帶一千兵馬出城,去救援楊騰將軍,打退城外這幫賊寇!」
於是蔣正便在城樓上說道:「張將軍稍後,本將軍這就為你打開城門。」
此時,楊騰與張暉造反的消息並未傳出,因此蔣正等曹州將領並不知曉此時楊騰決心相助起義軍,加上楊騰、黃巢等人相互配合,演了這齣戲,蔣正真以為楊騰是來救援曹州。加上起義軍四面圍城,蔣正心急如焚,於是來不及過多思考,便傳令打開城門。
張暉便帶著手下進入城內,蔣正也開始命令手下各副將集結兵馬,準備向起義軍發起衝擊。張暉的部隊陸續進城,此時一名軍士在下馬時,甲袖不經意間翻起,露出藏在右臂內側的黃巾。
右臂內側的黃巾正好被蔣正手下副將注意到,便高聲問道:「張將軍,為何你的部下……」
副將話音未落,張暉突然調轉馬頭,揮舞起手中陌刀,直衝主將蔣正,張暉雄聲如虎吼,坐下駿馬似龍飛,蔣正還未反應過來,就被張暉一刀劈成兩段。
副將見張暉突然殺死蔣將軍,驚恐萬分,剛拔出了劍,也被張暉一刀砍死。張暉手下的親衛軍士同時將甲袖翻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蔣正麾下一眾親衛殺死或控制住。
張暉將蔣正的首級挑起,大聲喝道:「主將蔣正已死,投降城外義軍者可不死,頑抗者,立斬不饒!」
張暉騎在馬上,英勇無比,曹州唐軍將士見主將已死,頓時大亂,許多人都放下兵器投降,張暉手下軍士迅速將城門打開,張暉又親自帶人殺上城樓,砍掉城樓上的大旗,遠處的義軍將士看見,上報王仙芝,王仙芝大喜,令柳嚴璋任先鋒,帶兵先進入城內。柳嚴璋得令,與曹師雄、柴存帶著兩千兵馬,殺入城內,霎時間,曹州城喊殺聲震天,唐軍將士投降的投降,頑抗者均被斬殺。
一萬多名義軍如同潮水一般湧入城內,王仙芝等人找到曹州刺史,刺史一個勁兒地求饒,王仙芝並不理會,下令將曹州刺史斬首示眾。孟楷見了刺史氣憤不已,王仙芝剛下令,孟楷便立即拔劍取了他的首級,親自懸於城門之上。
此戰起義軍以極小的代價攻破了曹州,王仙芝十分高興,便召集眾人來到刺史府,叫手下一邊清理城內,一邊打開糧倉,犒賞三軍。
楊騰與王仙芝相見,楊騰拱手道:「昔日與王將軍打仗,實乃小將之罪,如今願意效力於王將軍麾下。」
王仙芝大度地說道:「楊兄弟不必客氣,自古道,不打不相識。楊兄弟這樣的猛將能加入我起義軍,乃我義軍之福。」
眾人來到刺史府,尚君長提議道:「有道是,蛇無頭不走,鳥無頭不飛,如今我等眾位英雄攻下了曹州,應當選出個頭領來,統率大家才行。」
眾人皆認為尚君長所言極是。
畢師鐸說道:「王仙芝將軍威望甚高,率先揭竿於長垣,舉起義旗,發出檄文,吸引海內豪傑相助,手下的兵馬也最多,依我看,讓天補平均大將軍擔任我義軍的元帥,再合適不過了!」眾人聽完畢師鐸所說,齊聲叫好,黃巢也大力支持王仙芝擔任義軍元帥。
王仙芝便說:「諸位既然看得起我王仙芝,那我便卻之不恭了,今後帶領眾位英雄豪傑,南征北戰,殺進長安,干一番大事業!」眾人拍手叫好。
王仙芝又說道:「我擔任義軍的元帥,還需要有一名副帥輔佐,黃巢兄與我同為山東鹽幫出身,彼此親如兄弟,此次冤句縣起義,帶領五千多人與我會師於此,一同攻克曹州,就讓黃巢擔任我義軍的副元帥,諸位意下如何?」眾人紛紛同意。
眾人將曹州刺史府的匾額換成了「聚義府」,王仙芝任義軍的元帥,自稱「天補平均大將軍」,黃巢為副帥,稱為「沖天均平大將軍」,坐第二把交椅。尚君長擔任義軍的軍師,坐第三把交椅。柳嚴璋、畢師鐸、曹師雄、尚讓、柴存、劉重彥、徐唐莒所率部眾組成第一軍,柳嚴璋擔任第一軍的主將,黃鄴、黃揆、孟楷、蓋洪、黃欽、黃秉、黃萬通、黃思厚、林言所率部眾組成第二軍,黃鄴擔任主將,楊騰、張暉所率部眾組成第三軍,楊騰任主將。起義軍上下大小事宜皆由三路大軍的主將與元帥、副帥、軍師協同商議,大事最終由元帥王仙芝定奪。義軍重組完畢,王仙芝命令手下殺豬宰羊,大擺宴席,犒賞三軍。
席間,楊騰對王仙芝說:「元帥,我有個兄長,名為謝仲孚,如今還在汴州,先前我與兄長約定共同起事,我想親自帶兵前去把他接到曹州,您意下如何?」
畢師鐸說道:「謝仲孚曾在我白虎莊住過一些時日,此人武功蓋世,深諳兵法,正是我起義軍亟需的人才。」
「正如畢將軍所說,其實,這次攻破曹州城的計策,也是我兄長謝仲孚傳授!」
王仙芝拍手道:「甚好!要是謝仲孚那樣的英雄豪傑能加入我起義軍,我起義軍便是如虎添翼,以後定能吸引更多人才。」
「本來我與楊大哥在汴州城外五十里地駐紮,正是謝大哥通風報信,告知西門刺史要陷害我們,還從西門思那兒為我軍騙到許多糧草。負責押送糧草並且要接管我軍的監軍楊復光,被我等俘虜,可是一天夜裡被他逃走了,我擔心這楊復光一回汴州,將情況告知西門思後,極有可能對謝大哥不利,我等應該及早發兵去救他!」張暉說道。
「先前我已派人送信到謝家莊,約定六月三十我帶兵去汴州城東三十里的小孤山相接,要他在那之前想方設法離開汴州城。」楊騰說道。
王仙芝拍案說道:「好,眾位兄弟,咱們就去汴州,鬧他一鬧,讓那個什麼狗屁西門思,見識見識我義軍的厲害!」
王仙芝讓楊騰與張暉帶領兩千人馬,火速趕往汴州,作佯攻之勢,擾亂西門思的注意,又派畢師鐸、徐唐莒、林言、黃萬通帶數十人混入汴州城,接應仲孚,再派黃鄴、孟楷帶兩千人馬作增援。
話分兩頭,汴州這邊,西門思府上有下人來報,說監軍楊復光回來了。西門思立即叫人迎接。楊復光穿著一身布衣來到府上,灰頭土臉。西門思便問道:「楊監軍,你不是去往楊騰軍營押送糧草,順便接管部隊嗎?為何如此狼狽地回來?」
「刺史,大事不好,我們遭到奸人算計了!」
「什麼!」
楊復光哭著說道:「我剛把糧草帶到軍營,發放給士兵後,我便傳達刺史之命,讓楊騰、張暉二人回汴州,部隊由我接管,誰知那楊騰忽然把劍架在我的脖子上,將我一眾手下也全部抓住,說他們要造反!他們將我等綁了起來,隨後他們便往東面去了,有一夜,我趁著守衛不注意,掙脫繩子,奪了一匹快馬,喬裝改扮、星夜趕路,這才逃回汴州!」
「什麼!他二人簡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膽敢背反朝廷!」
「刺史,依我看,楊騰、張暉突然造反,絕不是偶然,定是有人給他們通風報信!」楊復光說道。
「會是誰呢?」
「刺史當初派的何人去傳令,讓楊騰、張暉兩人進城,軍隊在城外駐紮?」
「是謝仲孚和褚翰雲。我想謝仲孚武藝高強,若楊騰、張暉不聽號令,也可由他出手制住二人。」
「刺史,我看應當從這謝仲孚查起!」
「謝仲孚與那楊騰莫非是有什麼交情?」
「在下聽說去年兩人都去京城應試了武舉,楊騰奪了武狀元,而謝仲孚不知是何原因,未能完成應試。此番大人派謝仲孚前往傳令,楊騰、張暉竟然絲毫不中計,在下猜測謝仲孚與楊騰或許早就相互串通,謝仲孚通風報信,讓楊騰、張暉設計奪了糧草,然後起兵造反!」
「我想起來一件事,謝仲孚當時回來復命時,說楊騰與張暉均身體抱恙,還說軍隊已經軍心渙散,還勸我為軍隊發些糧草,彰顯仁德、收服人心!」
「大人,這楊騰神采奕奕,哪裡是生了什麼病!刺史,咱們果真是被謝仲孚和楊騰算計了!」
「這個混帳謝仲孚,我本來想給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他竟敢串通楊騰造反!還敢算計本官,騙我糧草!本官要抓了他,將他千刀萬剮!」西門思氣憤地說道。
西門思本來是想以小利拉攏謝仲孚,讓謝仲孚去幫自己對付楊騰,等將來謝仲孚沒有用處了,就當成棄子丟掉,他哪裡想到謝仲孚竟然將局面弄得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大人,這謝仲孚現在何處?」楊復光問道。
「他前些日子上報,說接到探馬來報,山東那伙賊寇可能會攻打汴州,便主動請命去城東鎮守!」西門思說道。
「哎呀!刺史,快下令吧。我看這楊騰已經造反,謝仲孚八成也是要反,萬一他跟楊騰、山東賊寇裡應外合,我汴州就危險了!請速派人把他拿下!」楊復光說道。
於是西門思命令楊復光帶領三百人,去抄了謝家莊,自己帶領五百甲士去城東擒拿謝仲孚。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且說仲孚這邊,仲孚早料到報信給楊騰、張暉的事情遲早會敗露,當初將假消息匯報給西門思後,便在一個夜裡,找到義父謝旭,跟謝旭說明了情況,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又告知謝旭,六月三十,楊騰會帶領兵馬佯攻汴州,分散官軍注意力,自己要在那之前離開汴州城,去往城東小孤山與楊騰相會,否則戰事一起,汴州城城門關閉,自己必定被西門刺史派人抓捕!
「你這……哎呀!你知不知道這可是要殺頭的啊!你一定是被仇恨迷了雙眼,是也不是!」謝旭十分生氣,嚴肅地對仲孚說道。
「爹,過去我一直認為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田令孜殺害我生父母,我要前往京城親手殺死田令孜。但我經歷了這許多事,明白了個人私仇是小,掃除世上的貪官奸佞,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才是大事。孩兒心意已決,不願再求什麼功名利祿、榮華富貴,孩兒要帶領天下受苦受難的百姓,殺進長安,除掉田令孜等一班魚肉百姓的奸臣,重立新君,為天下百姓做一番事業。爹,請恕孩兒不孝!」
「爹老老實實活了大半輩子,如今已是風燭殘年。造反這種要殺頭的事情,從不敢設想。哎,也罷,你已為楊騰、張暉通風報信,他們又舉兵造反,消息一走漏,必定會引起西門刺史懷疑!到時候你落個謀反的罪名,那就是落個誅九族的下場。如今,我們就是不想反都不成了!」謝旭無奈地說道。
仲孚跪在謝旭面前,說道:「正是,爹,事已至此,不得不反。我自小沒了親生父母,您和娘對我恩重如山,孩兒誓死也要保護您二老的安全。」
「哎!這件事現在不要對任何人說起!包括你娘、你大哥!」
謝旭沉思一會兒,又語重心長地說道:「現如今需要慎重安排!你娘和你大哥那邊可以交給我!你妹妹姝棠如今還在鄭府,你得想個主意,把她先接回謝家莊。她雖然已經是鄭家的人,但爹不能對她不管不顧。」
「姝棠那邊,我可以找人去一趟鄭府,就說娘患了重病,讓姝棠回家來探病!」
「此計可行!姝棠這邊解決了,還有就是汾陽王府的千金,如今她還在我莊中,你又該如何安排?」
「哎,爹,孩兒已想過了,明日便對郭小姐說,接到探馬來報,山東反賊要攻打汴州,我要去城東布防鎮守,爹打算帶上莊上人前往江南避難,不便再繼續招待,想必郭小姐與阿鵬會自行道別。」仲孚說完,低下頭來,愁容滿面。
「孩子,爹娘已經看出來你對那郭小姐有情意,可是畢竟人家是堂堂汾陽王的女兒,咱們不過是尋常員外之家,你如今想要起事,咱們可不能害了人家郭小姐,你說是也不是?」謝旭說道。
「爹所言極是,我已決心反了這朝廷,馨宓是千金小姐,況且汾陽王也曾對我有恩,我不能讓他們遭受牽連,從此以後,我與郭小姐便是兩條路上的人,再無瓜葛。」仲孚緩緩說道,此時他的心裡卻如同刀割一般。
第二天,謝旭便讓家丁去市集弄幾輛馬車,說自己要出一趟遠門,讓家中男女老少快快收拾行李,多帶上些錢糧衣物。
第三天,趙氏問道:「當家的,發生什麼事了?」
「我聽仲孚孩兒說,山東的起義軍要來攻打汴州,這伙起義軍兇狠無比,燒殺搶掠,萬一攻破了汴州,豈不是要家破人亡,趕緊收拾東西,我們離開謝家莊,去江南避難。」謝旭裝作匆忙地說道。
「啊!原來是這樣!好的,我趕緊讓家裡人去收拾收拾!」趙氏說完,命令莊客、丫鬟趕緊收拾,有不願一同去江南的,便領了些錢回家了。
仲孚又找到馨宓,告知馨宓山東賊軍不久將要攻打汴州,自己奉了西門刺史之命,要去城東鎮守,她與阿鵬再待在汴州十分不安全,讓馨宓儘快回洛陽郭府去。馨宓聽完,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離開汴州。臨行前,馨宓依依不捨地望著仲孚,說道:「謝大哥,你多保重,咱們後會有期!」
「馨宓,我們一定會再次相見的!」仲孚含淚與馨宓道別,他原本想說一句「以後切勿掛念」,卻又不忍讓馨宓傷心。
「嗯嗯,等打退了起義軍,你一定要再去洛陽找我,我會在汾陽王府一直等著你。」馨宓說完,便騎上馬轉身離去,眼裡已經飽含淚水。
仲孚與馨宓道別後,回莊上繼續收拾準備,將莊上一眾閒雜人等清去,只留下對自己忠心耿耿的親信死士。忽然,聽見一名莊客說:「小姐與鄭公子來了,說是聽聞主母患病,前來探望。」
仲孚十分冷靜,讓莊客把鄭公子所帶之人全部請進莊內,叫幾個親信把守住謝家莊的大門,又叫來褚翰雲與幾個親信,等待自己號令。
各位看官,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