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東都留守郭真設宴款待仲孚,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後,仲孚向郭真詢問起被抓兩人情況。郭真讓家中下人盡數離開,叫次子、三子在門口把風,這令仲孚感到十分迷惑。
「謝少俠,你可知那兩人在獄中招供了什麼?」郭真語重心長地說道。
「那晚我與阿鵬兄弟擒住那二人時,二人連忙跪地求饒,想必……應該是招供了幕後主使。」仲孚緩緩說道。
「那二人的確是招供了幕後主使,可結果卻令人吃驚。」郭真說道。
「敢問大人,那幕後主使究竟是何人?」仲孚問道。
「謝少俠,我信任你,但你先答應我,不能將今日之事告知任何人。」郭真此時嚴肅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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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人放心,在下不會向外人透露今日之事。」仲孚堅定地回答。
「他二人一口咬定......哎......是東都副留守陳康升指使他們行兇。」郭真說道。
「什麼!副留守大人是主使者!」仲孚十分吃驚。
郭在徽說道:「馬捕頭帶人連夜分開提審這二人,一番嚴刑拷打,這二人一直說是陳康升,說被抓的女子和孩童都被帶到了副留守府上。爹親自去審問,先給了他們每人四十殺威棒,告知他們污衊朝廷命官乃是死罪,這二人被打得半死,仍然不改口。」
「這副留守雖然平日裡與爹不睦,但在百姓心中他卻是一個勤政的好官,真的很難想像,他是惡鬼行兇之案的幕後主使。」馨宓在一旁喃喃說道。
「那敢問大人,此事該如何是好呢?」仲孚問道。
「眼下並無證據說明副留守是幕後主使,本府不能因一面之詞就妄加判斷,更何況是兩個大奸大惡之人。有人在背後陷害副留守也說不準。如果主使者真是副留守,他向來老謀深算,這兩犯人被抓,他必定有所提防,我們不可打草驚蛇。」郭真說道。
過一會兒,郭真對仲孚說道:「謝少俠,我想再托你幫本府一個忙。」
「大人儘管吩咐,力所能及之事,在下定當竭盡所能。」仲孚回答。
「我今日已派人去請副留守今晚來我府上赴宴,犯人咬定他是主使者,那陳康升必定會來為自己辯解,趁他離開,府上空虛之時,你想辦法混入他府中,尋找證據,看看究竟是不是陳康升主使了此事。事成之後,本府另有重賞。」郭真說道。
馨宓這時說道:「爹爹,副留守府上高手甚多,你讓仲孚大哥暗中去調查,如果被發現,免不了一場血戰,仲孚大哥先前已經幫忙捉拿了那兩名犯人,他又不是官府中人,怎么爹還要置他於險境呢!我不同意讓仲孚大哥犯險。」
仲孚被馨宓那麼一說,又想起自己還要去長安應試武舉,因此稍微有些猶豫。
郭真見狀,又說道:「哎,可惜我那勇猛的賢侄不在,若是他在,哪裡還會瞻前顧後的。」
「馨宓姑娘,多謝你的好意,但是我還是那句話,『大丈夫有所不為,有所必為』。在下雖是一介平民,但做事就做到底,為了查明真相,還百姓公道,我願意去副留守府上調查。」仲孚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行,不行,堅決不行……」馨宓一邊拉著郭真的手,一邊說道。
郭真說道:「丫頭你放心,我會幫少俠增派人手。」說完,郭真讓郭在徽從府上武藝高強的護院家丁中挑選五人,今晚隨仲孚一同前去,又讓長子郭在徽親自帶十八人喬裝埋伏在副留守府周圍,隨機應變。
不知不覺已近黃昏時分,陳康升乘車離開,前往郭真府邸。太陽落山之後,仲孚與五名郭府家丁身著夜行衣,悄悄爬入副留守府。這時一個家丁拍了拍仲孚的肩膀,仲孚回頭一看,看著此人的眼睛,只覺眼熟。那人把面罩往下一拉,衝著仲孚微笑起來。
仲孚眼前這家丁不是別人,正是郭馨宓。
「馨宓姑娘,你……」仲孚正要往下說,被馨宓捂住了嘴。
馨宓小聲說道:「別出聲,讓他府上的人發現了可不好。我爹讓你做這麼危險的事,我實在是過意不去,擔心你的安危,嘻嘻,所以我就私下打暈了家丁阿仁,換了夜行衣,跟了過來,況且上次你救了我,我還欠你呢,你放心,我聽你指揮,不會給你添麻煩。」
仲孚聽馨宓說她打暈了家丁,換上了夜行衣,打趣兒說道:「大小姐,你倒是沒給我添麻煩,卻給你爹添麻煩了。」
馨宓拍了拍仲孚,有些小生氣地說道:「少管本小姐!」
仲孚衝著馨宓笑了笑,然後吩咐其他四個人,就是死也要保護馨宓的安全。
「謝少俠,我們該從何處查起呢?」家丁問道。
「我們分成三隊,一隊搜索殿堂,一隊搜索樓閣,一隊搜索裡屋。」仲孚讓四名家丁去搜索殿堂和樓閣,自己則帶著馨宓挨個屋子進行搜查。
話分兩頭,且說陳康升來到郭真府上,眾人在會客廳落座。
「陳老弟,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王爺日理萬機,還掛念著陳某,我好得很啊,多謝汾陽王設宴款待。」
「在微,為陳大人斟上一杯葡萄美酒。」郭真吩咐次子道。郭在微為陳康升和父親各自斟滿一杯酒。
「陳老弟,平日你我政務都太過繁忙,今夜難得相聚,不醉不歸,來,陳老弟快先飲上一杯。」
陳康升說聲「大人且慢」,端著手中酒杯,接著說道:「汾陽王,有道是無功不受祿,陳某近來並無功績,為何今日唯獨設宴相邀陳某?」
「近來洛陽惡鬼一事,令我洛陽城上下官員廢寢忘食,城內捕快、駐軍夜以繼日地調查此案,如今兇手被抓,實屬可喜可賀。」郭真一邊笑著一邊說道。
「哈哈哈哈哈哈,郭大人,您素來都沉著冷靜,怎麼今日早早便自覺我等已可高枕無憂?聽聞只抓捕到兩個犯人,那這二人有無同夥?被抓走的女子、孩童去了何處,至今不明,大人此時便開始設宴慶賀,這要是傳了出去,豈不是要被洛陽百姓所唾棄?」
「哈哈哈哈,既然陳大人話入正題,那本府也就不再藏著掖著,陳大人可知那兩名犯人如何招供?」郭真輕撫鬍鬚,緩緩問道,眼睛一直正對著陳康升。
陳康升不慌不忙,說道:「郭大人,下官自然知道了,那兩名犯人說的話純屬是子虛烏有,下官深受皇恩,一心為民,平日裡勤懇做事,您是知道的,下官怎麼可能指使人做那禍害百姓一事?」
「哈哈哈哈哈哈,陳大人,我們都是官府中人,身在官府,哪個不想落個好名聲,哪個不是把善的一面展露於世人。」
「郭大人說笑了,陳某可以在大人面前立誓,陳某為官多年,若是做了一件有違王法的事,便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陳康升情緒激動,厲聲說道。
「陳大人,少安毋躁,你大可不必立誓。春秋時老子說:天網恢恢,疏而不失,佛家說: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郭真笑談道。
「這麼說,郭大人真的要相信窮凶極惡犯人說的胡言亂語?懷疑是下官謀劃了惡鬼一案?那今日設的宴,根本不是什麼慶賀捉拿兇手,乃是問罪之鴻門宴。」陳康升說完站立起來,大拍案幾。
此時,廳內郭府的守衛和陳康升帶領的隨從都拔出劍來,隨時要惡鬥一場。眼看雙方劍拔弩張,郭真高呼眾人住手,說道:「並非是本王要問罪,只是那兩犯人無論是受了何等刑罰,都一口咬定是陳大人指使,本王不得不懷疑。」
「可是郭大人,有什麼證據能說明是下官謀劃了惡鬼一事?」陳康升冷笑道。
「天不藏奸,地不納垢,證據自然會有,等有了證據再讓犯人與陳大人當面對質,一切自然會真相大白。」
此時,突然郭在岩風風火火地進了會客廳,在郭真身邊耳語了幾句。郭真聽完突然一驚,郭在岩看了陳康升一眼,小聲問父親該怎麼辦,郭真一時間沉默不語。
「這位想必就是郭三公子了,還真是一表人才。」陳康升笑著說道。
「不敢當,不敢當。」郭在岩一臉輕蔑對陳康升說道。
「郭大人,其實下官還有一事好奇,我聽聞那晚擒拿兩名兇手的是一位年輕人,不知那年輕人現在何處?下官倒是很想與他見上一面,一睹少年英雄風采。」
郭真沉默片刻後,說道:「那晚之事,正好被我府上一名下人看見,來,陳大人先坐,聽本府將那少年英雄如何擒住兇手一事詳細告知你。」郭真對陳康升說完後,又對郭在岩耳語了一番。
話分兩頭,且說仲孚、馨宓那邊,六人搜尋很久,只覺陳府今夜異常冷清,前院、廳堂和幾處廂房均不見人影,連平日應當值守的家丁護院也少得反常,也不曾發現有什麼被抓女子、孩童的蹤跡。
仲孚心中暗覺奇怪:堂堂副留守府邸,怎麼會如此安靜?
正當眾人在陳康升所住屋內發愁時,馨宓卻注意到了床頭的一個花瓶,對眾人說道:「那陳康升並非是信佛之人,怎麼會在他的臥室有帶佛像圖案的花瓶?況且為何一個花瓶會擺在床頭的位置?這其中可能有古怪。」於是馨宓走到床前,試圖拿起花瓶,可是拿不起來,像是嵌在床頭板上,馨宓於是試著轉動花瓶,隨著一陣響聲,屋子內的中央出現了一個地道。
「快看,有密道。」隨行的幾位家丁說道。
仲孚當即決定,自己先下去一探究竟,其餘五人在密道口守著。仲孚點著燈,沿密道下去,剛開始十來步,裡面十分狹窄,只剛好能通過一人,再行十餘步,看見遠處隱隱泛光,於是走了過去,忽然間豁然開朗,裡頭如同是一座地下宮殿,地上灑落著許多黃金、白銀、珠寶、珍稀器物。有十餘間屋子,仲孚推開第一間屋子的門,裡面堆放了許多孩童的衣物,再打開第二間、第三間屋子,裡面場景令仲孚嚇了一跳,滿是孩童的屍體和白骨,孩童的左胸前都有一塊很大的傷口。再推開第四間屋子,裡面滿地都是女人的破碎衣衫。仲孚此時已經怒不可遏,連忙要往回走,他要把這裡面的一切,告知郭真,告知全天下,平日裡勤政為民、克己奉公的那個陳康升、堂堂東都副留守,事實上是何等的人間惡魔。
「哈哈哈哈哈哈哈,既然來了,就別走了。」突然後面幾間屋子裡走出六個蒙面人。
為首的一個說道:「年輕人,多管閒事,可是會付出生命的代價啊。今天讓我們來收拾你。」說完,幾個人亮出兵器,一人拿劍,兩人持短刀,兩人握短槍,一人使鐵鏈。
「你們是什麼人?」仲孚怒喝道。
「我們是陳大人的手下,你膽敢擅闖陳府,我等便取你首級,獻給陳大人。」
「殺害無辜百姓,才應該付出生命的代價。」仲孚說完,拔出背上的聖虹劍,與六人斗作一團。仲孚帶著滿腔怒火,恨不得立即將眼前六人殺死,然後找到陳康升,將他千刀萬剮。這六人身手也不差,圍攻仲孚。使劍那人一個「掃龍勢」攻向仲孚,仲孚用劍抵擋住,再格開,緊接著一個轉身接一招「上撩劍」,逼退那人。背後持刀兩人用刀向仲孚背後橫斬過來,仲孚察覺到,一招「蘇秦背劍」擋住雙刀,一個轉身迅速踢出兩腿,將兩人踢得退了好幾步,握短槍的兩人從左右殺來直刺仲孚,仲孚躲過兩柄短槍的直刺,迅速近身,右手一劍刺去,同時左手一拳打去,將那兩人打退,使鎖鏈的人從背後過來要捆住仲孚,仲孚出手極快,先躲了過去,接著抓住鎖鏈,猛地一甩,反倒將那人甩飛了出去。使劍的蒙面人見仲孚武功高強,便要眾人齊上,仲孚與這群人打了十餘招,一時竟未分勝負。
仲孚邊打邊想:這六人在裡面埋伏,說明陳康升是早料到我等會潛入府上,於是外面放鬆警惕,讓我們如此容易潛進府,目的則是在府內圍攻我等。馨宓現在一定有危險,我不能被這夥人纏上,要趕緊去救她。於是仲孚越戰越勇,將自己生平所學劍術盡數施展,大喝一聲,刺中了一個使短刀殺手的心窩,那人應聲倒地。其餘五人被仲孚的這番氣勢所驚,一時大意,讓仲孚跳出五人的包圍圈,仲孚向密道口衝出去。
「還愣著幹什麼,大人有令,不能讓他們活著離開府上。」持劍殺手說道。五人於是追趕仲孚。仲孚快到出口時,聽見了打鬥聲,仲孚叫聲「不好」,連忙衝出地道。看見屋內已是一番惡戰,四位同伴與十餘名陳府家丁紛紛拿兵器惡鬥,馨宓也拿著劍與一陳府家丁打鬥。仲孚於是一個箭步衝到馨宓身旁,對著那家丁就是快如閃電的一劍,刺中那人右肩,那人倒退好幾步,又補了一劍,很快便結果了那人。此時,密道中的五名殺手也追了出來。
「大家快退出屋子,去外面空曠之處再戰。」仲孚大聲吼道。
走出屋,又有三十餘人拿著槍棒刀劍堵住仲孚等人的去路。
「捉賊、捉賊!」領頭的一人大喝道。
「看來只能殺出一條血路了。」仲孚說道。
此時馨宓站在仲孚身邊,望著眼前的這個男人,若有所思。仲孚對馨宓說道:「你放心,我今晚就是粉身碎骨,也不會讓這些人傷你。一會兒惡戰,你要一直躲在我身邊。」
「仲孚哥哥,你可也別把馨宓看扁了,我們一定能殺出去。」馨宓微笑著對仲孚說道。
仲孚大喝一聲,持劍朝面前領頭的那人沖了上去,仲孚的步法迅疾如風,聖虹劍鋒利無比,領頭那人還未舉刀,便被仲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斬下了頭顱,眾皆大驚。
仲孚大聲喝道:「都聽著,避我者生,擋我者死!」陳府眾家丁看謝仲孚衣著樸素,便下意識認為此人是一介普通百姓,只不過是喜歡強出頭,不足為懼。哪裡曉得今夜碰上的是這麼個厲害角色,一時間紛紛不敢上前,只敢將幾人圍著。
五名殺手走過來,持劍殺手說道:「快拿弓箭來,咱們把這群人射死!」
此時,突然陳府門口也傳來殺聲,不一會兒,又看見十九名蒙面人殺進陳府,這些人為首的一個背上綁著兩面小旗,手持一柄鋼槍,其他人右臂均綁著一條黃布,手持弓,背上背著一壺箭,腰間挎著橫刀。仲孚心想:甚好,郭大公子也來相救了。郭在徽命令手下人放箭,十八人射出十八支箭,射死了十多名陳府家丁。這一眾陳府家丁看見眼前這些人功夫如此了得,驚恐不已。
「門已經被我們堵上,你們趕緊投降,否則叫你們做箭下亡魂。」郭在徽大聲喝道。
「我看要投降的是你們。」只見四十多人出來將眾人團團包圍,這些人都身披鎧甲,二十餘人手執槍盾,剩餘人拈弓搭箭,為首的一個壯漢身穿鎧甲,手中拿著一柄宣花斧,長得兇猛無比。
郭在徽暗忖道:「壞了,這幫人又是從哪裡突然殺出來的!哎,中了那老賊之計,不該貿然殺進,闖入敵人包圍圈。」
那為首的說道:「你等還是低估了陳大人,陳大人早知郭真不會輕易罷休,料到今夜或許有人尾隨、窺探,因此早命我等暗中潛伏。沒想到你們膽子竟如此之大,真敢闖進府來!」說完,那人大笑起來。
說完,壯漢命令二十餘人放箭,郭在徽也命令手下放箭,雙方各有死傷,一陣箭雨後,又短兵相接,大戰在一起。
仲孚心想:如今敵眾我寡,擒賊先擒王,先抓了那為首的壯漢。那壯漢也勇猛無比,把一柄四十斤重的宣花斧舞得虎虎生風,一連打傷了許多人。仲孚殺到他跟前,一個「立刺劍」直刺過去,那壯漢連忙轉身躲閃,左手拿斧子,右手揮拳朝仲孚打來,仲孚使出左手拳頭抵擋住,緊接著一招「左橫斬」朝壯漢的手斬過去,壯漢見狀急忙縮回手,倒退幾步。壯漢一招「力劈華山」,躍步向仲孚頭頂劈來,仲孚側身躲過,一劍直刺壯漢咽喉,壯漢低頭閃過,將斧子撩起,又一個橫砍向仲孚砍去,仲孚一個迅速轉身,同時換了左手拿劍,右手握住壯漢斧柄,左手一劍橫斬過來,壯漢手中大斧被抓住,頓時大驚失色,連忙丟棄手中斧頭,一連倒退數步,拔出腰間的橫刀來。仲孚將他的斧子扔到一邊,那人一個「躍步豎砍」,仲孚側身躲閃過這一刀,那人又橫砍過來,仲孚用聖虹劍抵擋住,用巧力一挑,卸去刀上力氣,緊接著一個掃堂腿,攻向壯漢下盤,這壯漢一下被仲孚掃得重重倒在地上。仲孚立刻把劍架在他脖子上,對周圍人大聲叫道:「全部給我停手!」周圍打鬥的眾人被仲孚這麼一喝,注意全都到了仲孚身上。
仲孚對那壯漢說道:「叫你的手下讓開一條路!」
那壯漢此時卻像個孩童一般,顫顫巍巍地說道:「所有人,讓開一條路。」
仲孚要郭在徽和馨宓先行離開,自己與這群人周旋。
在徽說道:「謝兄弟,我怎能丟下你不顧。」
「快去,成敗在此一舉。由我拖住他們,你們速去幫助郭真大人將陳康升捉住。」仲孚堅定地說道。
郭在徽說道:「謝兄弟,你為洛陽城百姓、為我郭府付出許多,又是舍妹救命恩人,我郭在徽絕不是忘恩負義之人,今日我等同生共死。」
馨宓也說道:「仲孚大哥,馨宓今日絕不會棄你而去。」
仲孚聽了這話,心中甚是感動。
正當雙方僵持不下之時,突然一陣蒼勁有力的聲音傳來:「所有人,全部住手!」
眾人一看,一位老者身著金甲,手執一支金鞭,身後帶著百餘名重甲軍士緩緩而來。還有一人,灰頭土臉,被五花大綁押著過來。身著金甲者乃是汾陽王郭真,被綁者正是那陳康升,陳康升眾多手下也被綁,一同押過來。
「陳府眾人,放下兵器!」郭真大聲喝道。陳府眾人見主公被捉,只好放下兵器,紛紛投降。
各位看官,為何這陳康升被郭真捉住押解過來?原來這陳康升仗著其族兄田令孜是當朝太師,當今皇上又稱田令孜為「阿父」,因此田令孜執掌朝政,統領中央神策軍,陳康升憑藉田令孜這層關係當上了東都副留守,便認為郭真不敢動他。誰知郭真手中的這支金鞭,乃是當年肅宗皇帝為嘉獎大唐名將郭子儀平定「安史之亂」、收復大唐江山的功勞而御賜,同時肅宗皇帝敕封郭子儀為汾陽王,還御賜了郭家一件「丹書鐵券」。汾陽王郭子儀去世前,將打王金鞭交還給朝廷。後來由於郭真立下無數戰功,加上郭真是郭子儀之後,忠直剛正,對大唐忠心耿耿,懿宗皇帝李漼生前為了制衡楊玄價、田令孜一黨,又或是因為當年未能虛心接納伊仝、張廉的諫言,導致後面朝綱被楊玄價等人擾亂,十分悔恨,李漼在駕崩前便擢升了郭真,封郭真為世襲汾陽王,賜給他鎮軍大將軍的官階,又額外下了一道密旨,將打王金鞭重新賜給郭真。
這打王金鞭究竟有多厲害?後世不肖王孫公子,見了這打王金鞭,要虛心納諫,至於天下奸臣弄邪,執掌打王金鞭之人,也可以對三品及以下的官員先斬後奏。而這「丹書鐵券」,可保郭家後世子孫三次免死,即使犯下大罪,也可免去死罪。郭真對郭在岩耳語,正是讓兒子從後房將懿宗皇帝重新賜給郭家的打王金鞭和聖旨取來。陳康升能升任東都副留守,全仗著族兄田令孜安排,平日裡囂張跋扈,只知道飲酒作樂,全然不把郭真放在眼裡,哪裡知道郭真還有這等厲害的東西,他雖然平日裡殘忍,但終究是個膽怯心虛之人,見了御賜的打王金鞭和懿宗皇帝的密旨,連忙跪在地上求饒。在打王金鞭面前,陳康升終於承認自己確與惡鬼一案有關,並將自己所做之事招認了出來,郭真便用打王金鞭打斷了其雙手,將他押解到陳府。
馨宓見了爹爹,連忙奔跑過去。
郭真輕撫著馨宓,但怒喝道:「你這鬼丫頭,一個女孩家,又偷偷跑出來,還偷偷弄暈了家丁。今夜如此兇險,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叫你爹我和你娘怎麼辦!」
「嘻嘻,爹爹,有仲孚大哥在,你就放心吧。」馨宓望著仲孚,欣喜地說道。
仲孚走過來,向郭真抱拳行禮,說道:「多謝王爺的救命之恩。啟稟王爺,仲孚發現這陳康升府上原來有一地道,進入地道後,儘是成堆的黃金白銀。有十餘間屋子,有的屋子裡有許多孩童屍體,胸口上一大塊肉已經看不見,有的屋子有許多女子破碎衣衫。陳康升實為人間惡魔,請大人處置此賊人。」
官軍隨後搜遍陳康升府上的地下密室,又在後方幾間密室中發現許多具女子屍首,有的經家屬辨認,正是此前失蹤之人。
郭真衝著陳康升怒罵道:「你這惡賊,所做之事,真乃慘絕人寰,如今你還想殺人滅口,人證物證俱在,明日我親自提審你。」
於是郭真命手下將陳康升與陳府的一眾人全部押送到東都監牢,等候審問。郭真邀請仲孚回到留守府,叫下人給仲孚準備了一間客房,供他休息。
第二天清晨,東都上下大小官員、洛陽城眾多百姓俱來看陳康升受審,郭真將陳康升如何抓孩童、女子,又如何殘害這些女子、孩童之事公之於眾。郭真又問他可還有其他同黨,陳康升卻閉口不談,一口咬定說自己沒有什麼同黨。郭真連夜親審陳康升,百般訊問其同黨所在,陳康升始終閉口不言。
郭真心想道:「今日問斬陳康升後,本王從此要與太師田令孜一黨爭鬥到底了,今日我就以打王金鞭執行先斬後奏的權力,以免田令孜蒙蔽皇上,替這陳康升求得免死金牌。」
於是郭真以東都留守和御賜打王金鞭之名義,給陳康升判了處斬之刑,陳康升家中未曾參與製造惡鬼一案的人,均釋放,參與殘害百姓之人,一個都不留,均處斬。
郭真又親自寫了一封書信,信中道明了洛陽這一大案其中的緣由,派人送往京城,交給皇帝。
陳康升被押赴刑場之時,仰天嘆道:「本來可以過著衣食無憂的日子,如今著了別人的道,真是悔不當初。」隨著劊子手清脆的一刀,陳康升這人間一大惡魔終於殞命。為了避免給謝仲孚造成麻煩,郭真未讓仲孚去觀看陳康升問斬,陳康升伏法後,郭真派人將此事告知仲孚。
仲孚得知陳康升已死,便向郭真辭行,郭真先叫下人給了仲孚眾多盤纏,又拿出一個金腰牌遞給仲孚,上面刻著「碧血丹心、御賜」的字樣,郭真對仲孚說道:「謝少俠,你這次幫本府剷除了陳康升這凶臣,真是勞苦功高。雖然本府未將你的事情聲張出去,但是天下難有不透風的牆,若是萬一你的事情被傳了出去,則你去京城後必定會引來田令孜等人的報復,這腰牌乃是當年懿宗皇帝御賜給本府的信物,一共有七個,稱為「碧血丹心」腰牌,可由本府賞賜給正直忠勇的人,有了這腰牌,你不僅可以自由出入洛陽城和我這東都留守府,朝中一般的奸臣見了這腰牌,如同見著本府,絕不敢輕易陷害於你,即使你犯了事,此腰牌想必也可以保佑你一時平安。」
仲孚剛要道謝。
郭真又叫手下拿了一封書信送給仲孚,對仲孚說道:「先別急,你要知道,從此以後,你就與田令孜太師一黨徹底結了仇。田令孜在朝堂之上黨羽龐大,耳目甚多。萬一你助我誅殺陳康升一事被田令孜知曉,光憑這腰牌只怕還不行,保不了你的性命,恐怕奸臣還是能陷害你。本府又不可擅離職守,沒法親自護你,但是我與朝中的魏王千歲,也就是當今皇上的庶親皇兄魏王李佾一向交好,你若碰上緊急之事,可把『碧血丹心』的腰牌與這封親筆書信交給他,求得他的庇護。魏王千歲最喜愛忠勇之士,你要是遭人陷害就去投奔他,他一定能保你免遭奸臣陷害。」
仲孚見汾陽王替自己著想這麼多,十分感激,連忙說道:「多謝大人!」
仲孚臨走前,郭真還贈給了仲孚一匹寶馬,此馬通體如黑緞,油光發亮,日行千里,名為「逐日御風騅」。
仲孚再三感謝郭真的大恩。
郭真親自送仲孚離開留守府,仲孚拜謝郭真,又向郭在徽和郭馨宓等人一一道別。馨宓此時含情脈脈,眼中含著淚花,問道:「不知仲孚大哥此番去了長安,可還會回洛陽?」
仲孚笑著答道:「如若中了武舉,必定還會回來答謝留守大人和郭小姐的恩情!」說完,仲孚向眾人正式道別,牽上逐日御風騅,背著紫金盤龍槍,提著聖虹劍,向客棧走去。
回客棧的路上,仲孚因得到郭真大人的諸多賞賜十分欣喜,可是離客棧只有幾步路了,忽然心頭一震,想起一件事情。
「對了,那天夜裡,兩個惡鬼被擒住後,有人要偷襲我們!背後偷襲的人,是誰?此事並未查明。」仲孚想起此事,拍了拍自己的頭,自己和馨宓他們沉浸在陳康升被擒住、認罪伏法的喜悅中,竟然都忘記了這件事情!
但仲孚一想到陳康升已經伏法,況且陳康升臨死也未透露自己有同黨,陳康升如此小人,想必不是那種願意幫人替罪的人,偷襲之人多半是陳康升府上的人。
此時仲孚又聽見客棧傳來一陣陣嘈雜的聲音,只見一群人圍在馬槽周圍。
仲孚便上前查看,原來是王鐸節度使賜給自己的白馬以及韓綜、杜輝、齊家兄弟和謝姝棠的馬均被毒死了,仲孚不由得心驚膽戰,連忙去客房找姝棠等人。但仲孚沒發現姝棠等人的蹤影,只是看見自己的房間留下一封書信。
信上寫道:「謝仲孚,你若是想讓你幾位弟兄活命,就獨自一人來到距洛陽城一百二十里的青要山城崖地。」仲孚大驚失色,連忙問客棧掌柜的有沒有看見自己的幾位兄弟,幾位兄弟到底去了何處。
掌柜的回答道:「好漢,是這樣,昨天夜裡,大家本來都睡著了,但是樓上鬧了些動靜,將我等吵醒,隨後我等聽見一些小動靜,當時我等不以為然,隨後不久又聽見馬的嘶鳴聲,叫聲十分慘烈,今日早上起來,發現你說的那幾位客官的馬均被毒死,但我等去客房查看,幾間客房十分凌亂,未曾見到那幾位客官。我與小二翻遍了客棧上下,店裡和其他客人的財物均未丟失,只有那幾位客官房內的包裹都不見了。看樣子,似乎是有賊人衝著好漢爺那幫兄弟來的。」
仲孚聽完,一把抓住掌柜,喝道:「昨夜既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為何不去報官!」
另一旁的小二連忙勸道:「好漢爺,您且息怒。這些日子來,咱們洛陽城的老百姓都被夜晚出沒的惡鬼弄怕了,惡鬼十分兇狠,連官府當差的都抓不到,你說咱們小店哪裡敢去強出頭。」小二說完,掌柜也是一個勁兒求饒,求仲孚不要怪罪於自己。
仲孚聽完,嘆了一口氣,便鬆開了掌柜,還道了歉。
仲孚心想道:「陳康升已經認罪伏法,整個陳府也被抄了,那究竟是什麼人抓走了姝棠他們。莫非洛陽惡鬼一案,除了陳康升,背後還有其他人,看來無論如何都得去這個什麼青要山城崖地去一趟了。信上說要我一個人來,我若是單人去那地方,只怕會遭到賊人圍攻。但我若是將此事告知郭真大人,請郭真大人派出官軍隨我一同前往,又怕賊人害了姝棠他們。」仲孚沉思許久,最終決定還是由自己先去城崖地探個明白。
仲孚解開包裹,給了掌柜一些銀兩,說道:「方才我十分心急,冒犯掌柜的了,我將這幾日的房費給你們。」
掌柜的接過銀兩,一邊稱著,一邊連忙說道:「哎呀,好漢爺說的是哪裡話。誒,好漢爺,你多給了許多。」掌柜的說完,要退回給仲孚一些銀兩。
仲孚擺手說道:「這多出來的就當是我送你的,有賊人闖進客棧,暗算我幾位兄弟,你等也受驚了。但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情好漢爺您儘管說。」
「這幾匹馬跟隨我等很久,如今它們被毒死,我要你們把這幾匹馬好生埋葬了。另外,有賊人闖入客棧、抓走人、毒死馬之事,你等切勿聲張出去,莫報官,以免引起恐慌。剩下的事,就交給我去應付了。」
小二說道:「好漢爺,小人給你認個錯,方才不應該說什麼不敢強出頭的話。」
仲孚說道:「不必道這個歉。洛陽城惡鬼一事,的確是兇險異常,真兇東都副留守陳康升雖然已經認罪伏法,但他恐怕並非是唯一的兇手,只怕還有幕後主謀未露出來!你們放心吧,邪不壓正,策劃這件傷天害理之事的人,必將遭到天譴!」
說完,仲孚便收拾了一下行囊,就要出客棧。
掌柜問道:「好漢爺,您去哪裡?」
仲孚頭也不回地說道:「我去救我的兄弟!」說完,便快速騎上逐日御風騅離去了。
掌柜看著仲孚遠去的背影,對小二說道:「這位爺為民除害,當真是一位好漢。」
小二回應道:「但願這位爺平安無事啊!」
仲孚帶著兵器,騎著「逐日御風騅」,一路上向數位百姓問路,得知青要山在洛陽城西,便立即出了洛陽西門,趕往青要山。
「陳康升已經認罪伏法,抓走姝棠他們的人究竟跟陳康升是什麼關係?是陳康升的部下,要替陳康升報仇?還是惡鬼案真正的主使者?陳康升已經是東都副留守,幕後還有更厲害的人唆使陳康升?我那幾位兄弟都非普通人,幕後黑手究竟用了什麼手段,將他們擄了去!」
諸多不安的念頭持續縈繞在仲孚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