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斯內普點燃一盞煤油燈,擱在久未拂拭的破鏡前。
鏡面蒙著厚塵,恰如她爬滿辛酸的臉。
她變得這般難看了!
心口猛地一刺。
指尖擦過鏡面,浮塵簌簌落下,女巫臉上的晦色淡了幾分,可那些藏不住的缺憾,反倒愈發扎眼。
她往後踉蹌半步,望著鏡中枯槁的發,胡亂貼在鬢角。
還有那薄得幾乎貼骨的皮膚,在昏黃燈光里透著詭異。
黑暗裡的她,像只落魄的食屍鬼。
可,德魯埃拉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呃……唔……」
含糊的嘟囔扯斷回憶,艾琳抬眼,見男人正從宿醉的混沌里掙醒。
是她的丈夫,托比亞·斯內普。這個曾讓她以為能尋到慰藉的男人,如今卻將她拖進這般窘迫境地,竟和她當年要逃離的巫師世界,如出一轍。
只是這一次,她無路可退。
原來哪裡都是一樣的。
「水,水!艾琳,拿水來!」托比亞的吼聲粗嘎刺耳。
艾琳默然走至水管邊,接了杯冷水遞過去。
他仰頭猛灌,喉間滾出「咕嘟」的悶響,末了卻狠狠啐在地上,連帶著半口未咽的水,混著一顆硌牙的小石子。
「吃的呢?那小崽子拎回來的麵包呢?」托比亞·斯內普衝著艾琳吼。
艾琳攥緊了手,硬著頭皮回話:「他還沒回,再等會兒吧。」
「哈!」托比亞扯著嘴角嗤笑,滿是不耐,反手就抽下腰間的皮帶,金屬扣環撞著褲邊叮噹作響,「這個點還不回,怕是在外頭野瘋了忘了家!去,把他給我揪回來,今天非好好教訓他一頓不可!」
「托比亞,今天別發脾氣了,也別打西弗,好不好?」艾琳的聲音放得極軟,連語調都小心翼翼地放緩,像怕驚擾了淺眠的嬰孩,「萬一被鄰居聽見了……」
「鄰居?」托比亞扯著嘴角嗤笑,「艾琳,我什麼時候在意過外人的眼光?你是個女巫,我不照樣娶了!」
艾琳緘默著,指尖蜷了蜷。
這話曾是她最大的依仗,那時只覺托比亞的無所畏懼,全是對她的偏愛,讓她真切嘗過被愛的滋味。
可此刻,她只盼著他能多顧念幾分鄰里關係。
「他躲去鄰居家了,是吧?」托比亞睨著她,從她閃躲的語氣和微僵的神態里,一眼便猜透了。
他說著便猛地站起身,抬腳就往門外走:「那戶好心人給了罐頭,我還沒謝過,指不定還能討瓶酒喝。」
「不,托比亞,別去!」艾琳慌忙伸手去攔,卻被他狠狠一把搡開,踉蹌著撞在牆沿上。
等她捂著發疼的額頭勉強撐起身,托比亞已經踏上了狹窄陡峭的樓梯。
「托比亞,你真的不能去,求你了……」艾琳搖著頭,臉上漫開止不住的哀傷,聲音都發顫。
托比亞回頭沖她扯出個滿是無畏的笑,腳下步子更快,噔噔地往樓下邁。
「我真的不想這麼做的,真的……」艾琳眼眶一熱,淚珠猝不及防滾落,攥緊的掌心掐出了印子。
「昏昏倒地——」
低啞的咒音劃破樓道的沉寂。
「艾——」托比亞聞聲猛地回頭,眼中還凝著錯愕,下一秒便雙目翻白,意識墜入黑暗。
他的身體順著樓梯重重滾落,骨碌碌撞了好幾下台階,最後「咚」的一聲砸在一樓冰冷的地板上,沒了動靜。
「托比亞——」艾琳失聲喚了一句,跌跌撞撞衝下樓梯,撲到他身邊蹲跪下來,指尖慌亂地探向他的鼻息。
Duang—Duang——
門外突然響起急促的砸門聲,伴著焦急的呼喊:「艾琳學姐!艾琳,你還好嗎?」
「等等,德魯埃拉夫人,讓我來!」一道男聲緊跟著響起,咒音穿透門板傳來——「阿拉霍洞開!」
一道人影應聲從敞開的門裡快步衝進來,一把將艾琳攬進懷裡。
「謝天謝地,他沒打你吧?艾琳學姐!」是德魯埃拉,話音未落,她的手便急切地撫過艾琳的肩背、臉頰,慌亂地檢查著她身上是否有傷痕。
艾琳的目光落在德魯埃拉的手上,聲音輕顫:「你的手——」
那本是雙養尊處優的手,算不上纖細,反倒透著豐腴的美感。
此刻指節處的砸痕紅得刺目,已然腫起一片。
「這不重要,艾琳。」德魯埃拉悵然攬著她的肩,「抱歉,我總以為一切都結束了。我以為我們都過得好。我嫁了布萊克家的繼承人,你嫁了愛你的人,哪怕只是個麻瓜。可事實根本不是這樣。」
兩個女巫相擁著,抱頭痛哭。
大抵是德魯埃拉從未嘗過生活的磋磨,反倒最先定了神。
她看著艾琳生活的地方覺得一陣辛酸湧入心頭。
她——德魯埃拉,可真是一個罪惡的女人。
是她將一個前途無量的普林斯家族繼承人變成了這副樣子。
她真愚蠢!
在《預言家日報》上看到艾琳和一個麻瓜結婚的消息時,她竟然還以為艾琳釋然了。
不,再沒有比讓一個純血嫁給麻瓜更恥辱的一件事了,尤其是她還過成這副模樣。
艾琳不僅是在折磨自己,更是在折磨她德魯埃拉。
「艾琳,就讓這一切到此為止吧。別再這樣過下去了。我總念著我們在霍格沃茨的那些日子。」德魯埃拉吻了艾琳毫無血色的嘴唇。
唇瓣相觸的涼意像一根細針,刺破了艾琳混沌的悲戚。
艾琳摸著嘴唇,她流著淚笑了,「這才算是對那一次的回應嗎?」
「嗯!」德魯埃拉拉著艾琳站了起來。
兩人在驚恐、呆滯的西弗勒斯和泰德面前消失了。
泰德看著這一幕整個人就像那幅名畫吶喊中的人一樣,不似人型。
「完了。」
作為眼下唯一的成年人,他必須強撐著打起精神,替艾琳和德魯埃拉收拾這爛攤子。
不然明日的英國報紙上,怕是要將他這個留下的人,定成入室搶劫的罪名。
泰德終於騰出手,本著醫師的本分蹲下身,檢查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斯內普先生。
餘光又總掛著一旁的西弗勒斯,免不了憂心這孩子的心思。
那小傢伙自打進屋就僵在原地,一動未動,別是被那兩個「重返青春」的女士們,嚇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