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是阿不思·鄧布利多正式出任霍格沃茨校長的第二個年頭。
其實在此之前,他早已參與過不少校長職責範圍內的事務,因此即便去年是首任之年,他也依舊應對得得心應手,將各項工作打理得從容有序。
此刻,他正像往年一樣,給一隻只貓頭鷹依次分派遞送新生入學信的任務。
他那與外貌不太相符的穩健動作,想來在這個位置他還能做不少年。
他陸陸續續收到了回信,同時也安排好了教職工,去接引那些出身非巫師家庭的新生。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進行著——直到他收到了一封吼叫信。
鄧布利多忍不住抬了抬鼻樑上的半月形眼鏡,心中竟生出幾分新奇,甚至莫名湧上一絲類似搞了惡作劇般的輕快。
於是,他樂呵呵地拆開了這封紅色的信封。
信封甫一開啟,便像一團怒燃的火球般爆發出驚人的氣勢,鄧布利多敢斷言,即便是福克斯涅槃時迸發的火焰,恐怕也不及這般猛烈。
這勁頭,像什麼呢?鄧布利多被這封吼叫信的氣勢衝擊的靠上了椅子的後背,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你怎麼敢這麼做?鄧布利多!!!」
吼聲炸響,是沃爾布加·布萊克的聲音。
儘管憤怒得有些嘶啞變形,鄧布利多還是一下就聽了出來。
畢竟,當年她在霍格沃茨上學時,他還是她的變形學教授。
那時的沃爾布加,總是高昂著頭,挺直著背,驕傲得鋒芒畢露。
不過,比起那個看似「人見人愛」的湯姆·里德爾,鄧布利多其實更偏愛這個鋒芒畢露的學生。
「鄧布利多,你老到糊塗了嗎?竟然忘了給我的兒子阿卡斯·布萊克寄入學信!阿卡斯是布萊克家族的長子,是純血巫師中最純正的血脈,霍格沃茨竟敢漏掉他?!你必須給我個說法,不然……我就會在校董會上提議縮減對霍格沃茲的財政預算,減少布萊克對學校的資金投入!」
沃爾加布的吼叫信毫不留情的對著鄧布利多猛烈開大,幾乎是貼在鄧布利多有些發窘的臉上了。
對面牆壁上懸掛的校長畫像們,此刻都瞪大了眼睛,饒有興致地注視著眼前這一幕,神情里滿是新奇。
其中,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布萊克——這位素有「霍格沃茨建校以來最討人厭的校長」之稱的畫像,正咧著嘴,笑得格外猖狂。
他生前本就沒少收到匿名吼叫信,早已是債多不愁的模樣!
可鄧布利多不同,全校師生幾乎都喜歡他、愛戴他,如今這位人人敬愛的校長竟也收到了吼叫信,瞧著這場景,菲尼亞斯的笑聲里便更多了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
他、他應該不至於犯下這麼低級的錯誤吧!
鄧布利多對著那團還在滋滋炸響的信件殘影,難得冒出一絲忐忑:「布萊克夫人,稍安勿躁,我會搞清楚一切的。」
等吼叫信的氣焰稍稍平復了些,鄧布利多才試探著開口詢問,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你知道的,他有展現出魔法天賦嗎?」
那紅色的信封猛地向後退開幾十厘米,仿佛在積蓄力量,下一秒便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那聲「當然!」
鄧布利多被這聲吼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他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放低姿態保證道:「我這就去查看準入之書。只要一切沒問題,我保證,晚餐前,霍格沃茨的入學信一定能送到小布萊克先生手上,你看這樣如何?」
「那樣最好!!!快點吧!」吼叫信催促道。
鄧布利多仿佛感覺到,那封吼叫信在徹底沉寂前,還給他投來了一個「算你識趣」的眼神。
下一秒,紅色的信封徹底失去了魔力,像被撕碎的殘羽般,一片片散落下來,輕飄飄地落在他面前的長桌上。
……
看到准入之書上明明白白的「阿卡斯·布萊克」,鄧布利多覺得一定在某些方面出現了問題。
他不得不把所有的教職工和貓頭鷹叫過來,一一核對,發現除了小布萊克先生外,所有的信都送到了。
眼下,問題的焦點落在了一隻棕黃色羽翅間雜著大片黑斑的貓頭鷹身上。
鄧布利多望著那隻正撲騰著翅膀、顯得有些焦躁的貓頭鷹,溫聲問道:「我記得你叫黑點,是只經驗豐富的老夥計,為霍格沃茨效力好些年了。到底出了什麼岔子,讓信沒能送到?」
黑點立刻發出一陣尖利的叫聲,像小孩子受了委屈般又急又躁。
「好了,好了,別自責。」鄧布利多似是聽懂了,伸手輕輕撓了撓它的羽背,語氣帶著安撫,「我明白了,你確實把信交到小布萊克先生手上了。」
得到理解的貓頭鷹安靜下來,撲稜稜振翅飛走了。
鄧布利多轉過身,面向在場的教職工們,正色道:「看來,我們得派人親自去一趟布萊克老宅送信了。」
教職工們面面相覷,隨後通通後退一步。
米勒娃,連你也……」鄧布利多的目光落向自己最得力的助手,卻見麥格下意識偏開了視線,難掩幾分心虛。
「鄧布利多,我必須承認,沃爾布加夫人實在難纏。比起和她周旋,我寧願再查一遍准入之書的學生名冊。」麥格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避之不及。
周圍眾人也紛紛頷首附和,皆是一臉深有同感。
鄧布利多無奈地長嘆一聲。
縱是擊敗過格林德沃、被世人稱作「白魔王」的他,為了霍格沃茨的資金周轉,終究還是要在布萊克家的金加隆面前,低一低頭了。
……
縱使未見其面,已聞其名!
叩響布萊克老宅大門時,鄧布利多心裡揣度的,原是個嬌縱頑劣、沒規沒矩的小巫師模樣。
可眼前的孩子,卻與預想截然不同。
小阿卡斯瞧著竟是個十足的乖寶寶,一身猩紅絲絨袍子襯得膚白勝雪,腳蹬龍皮短靴,安靜地走在前方,引著鄧布利多穿過老宅綿長的走廊,往大廳去。
還未踏入廳門,鄧布利多便饒有興味地留意到,這孩子總忍不住隔幾步就回頭瞥自己一眼。
聯想到是這個孩子給他開的門而不是傳統巫師家族裡的家養小精靈。
鄧布利多心底瞭然,知道這孩子打的什麼主意了。
他自然瞧得透阿卡斯心底的忐忑不安,那點藏不住的侷促,瞧著可憐又可愛!
鄧布利多這般年紀了,自然不會在口角上與人爭一時的得失。
他暗自打定主意,待會兒在布萊克夫人面前,替這孩子遮掩幾分。
你——」鄧布利多剛想開口提醒孩子莫要緊張,看好腳下的路,防止摔倒。
他剛出聲,卻見阿卡斯望了他一眼,竟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似的丟下他跑了。
鄧布利多一時之間竟有些失落!
好在,前廳不過幾步之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