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剛才那個乘務員,走到關老師面前小心翼翼。
「關老師,不好意思,所有下鋪都問過了,實在調不出靠在一起的兩個下鋪。要不你們先休息,等會兒再看看情況。」
關老師臉色陰沉。
「不用了,等會兒就都睡了,我自己克服一下吧。」
蘇蘭亭很遺憾。
留這倆禍害在這裡,不光煩人,還會加深跟譚局這方敵對勢力的齟齬。
三人吃著飯,對面的母女也開始啃火燒香腸。
譚愛媛看著對面喝著熱粥的蘇蘭亭,努力掩下眼底的嫉妒。
「蘇姐姐,你是跟誰學的聲樂呀?」
蘇蘭亭腦子飛轉一圈,決定虛虛實實瞎胡說:
「我一個寧市師專音樂系畢業的姐姐,後來沾她的光,跟師專的好幾個教授都請教過。尤其是章教授。」
關老師吃飯的動作停下來。
「你還跟章教授學過?」
「哦,章教授指點過我好些次。」
關老師眼裡的詫異久久沒散:「章教授對學生很挑剔的,楊主任費了不少心思吧?」
蘇蘭亭大眼睛很是迷茫地看看她,輕輕搖頭。
「沒有啊,這事跟楊主任無關,我學聲樂的事她都沒插手,她忙著搶我的高考名額呢。」
蘇蘭亭聲音低低的,難過又無辜。
「章教授願意讓我做她的學生,只是因為她很專業很正直,她覺得我有天賦底子好,又是烈士子女。」
「她很願意為烈士後代提供幫助。」
關老師眼神閃了閃,垂下眼瞼默默啃了口火燒,後腮骨用力蠕動著,帶著股咬牙切齒的狠勁。
蘇蘭亭無辜又純真的大眼睛眨了眨,轉頭看向窗外黑沉沉的暗夜。
「其實,我和我哥還是很幸運的。雖然父親犧牲了,雖然母親不靠譜。可還是有很多正直又熱心的人在幫我們。」
「省電視台省日報社的記者們,被我父親救了的專家領導們,指點我的老師們,還有無數熱心群眾。」
她轉回頭,眼裡感動的淚花閃閃。
「關老師,您知道嗎?上次的報導出來後,省電視台和日報社收到的群眾來信都用麻袋裝,無數群眾在關注被迫害的烈士後代。」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群眾的正義感也是無敵的,我和我哥很感激,也很安心。」
一大段聲情並茂的話下來,關老師臉上調色盤一般,紅綠藍紫換了個遍。
「呵呵......是啊,挺讓人感動的。」
蘇蘭亭再接再厲。
「真的很感動。上次採訪後,那九位被救的專家領導又密切聯繫起來,隨時關注我和我哥的處境,確保被小人迫害的事不再發生。」
「我和我哥雖然沒了父親,但我們有烈士英魂庇佑,有親友愛護,有群眾監督,有專家領導關注,我們很幸福。」
這個點的臥鋪車廂,已經漸漸安靜下來。
隔間入口處突然冒出一個小伙子,好奇看著蘇蘭亭。
「小姑娘,還真是你,上報紙的那個。哎,這是你哥。」小伙子眉開眼笑,「小姑娘你剛才說的群眾來信,就有我的一份。」
蘇蘭亭眼睛瞪大站起來,熱情跟小伙子握手。
「太感謝了,你們真是給了我們兄妹倆莫大的支持。」
小伙子瞟一眼關老師母女倆,轉回來看蘇蘭亭:「我聽剛才是有人要逼你換鋪位?」
蘇蘭亭甜甜笑著。
「已經解決了。這兩位是寧市公安局譚奎山譚局長的妻子和女兒,我們這不正聊天呢,現在沒事了,您放心就好。」
小伙子笑著揮手,推著身後探頭探腦的人離開了。
對面的母女倆臉色青紫。
蘇蘭亭回過身,就撞上了沈峪含笑的星眸,那雙劍眉還挑了挑,眼裡意味不明。
蘇蘭亭白他一眼:「你幾個意思?」
「沒幾個意思,就是看我未來媳婦英姿颯爽,不愧是英雄後代。」
「你閉嘴。」
蘇蘭亭臉有些熱,恨恨沖他做了個兇巴巴的表情。
這臭小子,演著演著就越界。
沈峪轉頭看蘇明偉:「哥,你看你妹,兇巴巴。」
沈峪緊緊抿了嘴巴去收拾飯盒,得意的小眼神有些藏不住。蘇蘭亭不知怎麼,就把這張臉和沈城的娃娃臉重疊到了一起。
果然是親兄弟,基因高度重疊。
快到熄燈時間了,大家都安靜忙著收拾東西。關老師細心給譚愛媛蓋好被子,才爬上中鋪。
蘇蘭亭觀察了一下,腿腳挺利索。
「關老師,我前一陣在街上碰見過謝美珍呢,一個矮個子很壯實的男人陪著她,那應該是她爸吧,我看都禿頂了。」
矮個子很壯實的禿頂男人,就是譚局長的形象。
謝美珍的事出了之後,蘇蘭亭專門找機會去遠遠看過譚局長。
畢竟是敵人里最有權勢的,可不能對面不相識。
關老師蓋被子的手頓了一下,沒出聲。
「關老師,謝美珍是不是有小孩了呀,穿著呢子大衣也能看出挺著肚子。她爸是真心疼她,給她買了好些好東西呢。」
編唄,譚愛媛十八歲,謝美珍二十一,譚局長這年齡確實夠當爹了。
關老師訕訕笑了下:「是嗎?我們不熟,都不來往。」
蘇蘭亭哦了一聲,探出頭衝著上鋪的蘇明偉說著:
「哥,你得多多加油啊,你看那麼好看的嫂子你怎麼就沒留住。要不然,我都有小侄子了。」
「你閉嘴,趕緊睡覺。」蘇明偉悶聲悶氣的聲音傳來。
蘇蘭亭抿嘴笑了下,躺下蓋上被子。
她眯著眼睛,悄悄瞅著對面的母女倆,心裡默默嘆氣。
這個梁子,算是結下了。不知道到了京市,這母女倆會不會消停。
不過她也不後悔自己的強勢,面對這種敵人,懦弱退讓從來救不了自己。
蘇明偉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綠皮火車有節奏的哐當聲里,蘇蘭亭沉沉睡去。
有沈峪和蘇明偉在,她很安心。
......
第二天一早,蘇蘭亭去了趟衛生間,回來時對面那母女倆就不在了。
「被乘務員接走了,說是去餐車吃飯。」沈峪整理著行李。
「嗯,估計後面就走特殊通道出站了。她倆上車,應該也是被人帶上來的,比我們早那麼多。」
沈峪撇撇嘴:「這權勢用的,真是淋漓盡致。」
蘇蘭亭看著對面空著的鋪位若有所思。
「唉,倒霉呀。怎麼就這麼巧,偏偏跟譚愛媛一起考京師大。你說她們這兩天,會不會再出么蛾子?」
「按說,譚奎山的手伸不到京市。」
「還真不好說。」
蘇蘭亭說完,從背包里掏出兩張紙條,遞給沈峪和蘇明偉。
「這個拿著,以備不時之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