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你是想突擊訓練幾個月，看能不能糊弄著走捷徑。」
章教授用的是陳述句，語氣裡帶著厭惡。
「這個梁紅偉，虧我還覺得她是個靠譜的。蘇同學，你走吧，我這裡不歡迎投機取巧的人。」
這個局面，在蘇蘭亭的預料之中。
她拿過書包，從裡面掏出一個紙袋。
「章教授，您給我幾分鐘，我解釋一下原因。」
「你走吧。不管什麼原因，投機取巧在我這裡都行不通。」
章教授聲音冷厲，起身就要送客。
「章教授，您看看這個。」
蘇蘭亭遞上一張照片，章教授蹙眉接過。
「這是......診斷書？」
「對，這就是我高考出現的意外，我被人下藥了。下藥的人，是我的親媽，寧市一中的教導主任。」
句句都是最抓人的爆點。
這些話術，是她昨晚推演好的。
這時候，要想讓章教授願意聽她說話，必須開頭兩句話就抓住人心。
磨磨唧唧從頭解釋，大概說不上兩句就被掃地出門。
果然章教授眼睛瞪大，轉身走回沙發上坐下。
「好，我來聽聽你的故事。」
蘇蘭亭把紙袋裡的東西掏出來，一樣一樣擺到章教授面前。
......
聽完，章教授看著眼前的照片，沉默良久。
「蘇蘭亭，你為什麼不舉報他們。這些資料遞上去，那些壞人都會被繩之以法，你的身份也會恢復。」
蘇蘭亭搖搖頭。
「我現在孤身一人，還未成年，如果他們沒了工作甚至進去了，我的生活都成問題。」
咳，其實沒問題，她是小富婆。
「再說，他們不可能都被抓進去，那我的日子絕對不會好過，您覺得我還能順利高考嗎？」
章教授把照片收攏起來。
「那你怎麼想到把這些證據拍成照片的？你肯定洗了好幾份吧。」
「嗯，確實洗了好幾份，和我寫的舉報信一起封存好，給了幾個很正直，很值得信任的人。」
章教授眼睛抬起，很認真地盯著蘇蘭亭。
「這幾個人也知道你被頂替的事？」
蘇蘭亭搖頭。
「不知道，他們只知道如果我出事，就可以打開看，看完後再決定要不要幫我把信郵寄出去。」
「以他們的人品，目前不會隨便打開。這件事，除了當事人，您是第二個知道的。」
章教授眉頭微挑：「哦？你就這麼信任我？」
「不單純是信任，我也在賭，賭您會給我機會。或者，您即便不想接手，也能幫我找個靠譜的老師。」
「畢竟您最專業。」
章教授看著這個不卑不亢又一臉坦蕩的小姑娘，臉上表情很是複雜。
「蘇蘭亭，我收起剛才對你的同情。」
「啊？章教授......」
看蘇蘭亭有些傻眼，章教授彎了嘴角。
「我的意思是，你讓我刮目相看，我對你只有讚賞。」
「蘇蘭亭，你可以把信給我一份，多一份保障。我也很正直，很值得信任。」
蘇蘭亭笑起來，眼眶卻濕了：「那章教授，我能成為您的學生嗎？」
「當然能。」
......
沈峪等啊等，終於看到小院的門打開。
他噌地起身。
「怎麼樣，成了沒？」
蘇蘭亭身後出來一個高瘦的身影。
「蘭亭，我是第二個，那第一就是這位吧？」
蘇蘭亭臉有些發熱。
「章教授，這是我的同學沈峪，現在正幫我補文化課。」
想想，又加了一句。
「他確實是第一個，不過，他知道的細節比您少。那些東西，他也沒見過。」
蘇蘭亭湊近章教授，壓低聲音道：「他跟蘇蘭瑤是同班同學。」
說是壓低聲音，其實聽得清清楚楚，換來沈峪無語輕笑。
章教授笑了。
「這麼說我才是第一。好了，為師心理平衡了。」
走出家屬院，沈峪長長嘆氣。
「蘇蘭亭，你還真是不避著我。明晃晃表達對我的不信任。」
「哪有不信任，只是君子有所言有所不言。咱倆真正認識才十天，你不知道的東西多著呢。」
「詭辯，你跟章教授認識才兩小時多一點。」
「那不一樣，我對章教授有所求。」
「也對，你對我無所求，只有利用。」
蘇蘭亭無語望天。
她確實對章教授更信任。
上輩子，章教授曾經為了一個女學生跟惡勢力硬剛，事跡深入她心。而且兩人完全陌生，沒有利害衝突。
所以她把那封信封好口寫好地址，留給了章教授。
這是她在這個世上交出的第一個備份。
她覺得章教授可以託付。
沈峪不同，沈峪和蘇蘭瑤同學兩年，還跟她聚會，還用自行車載她。
她不敢保證，沈峪不是第二個趙雷。
蘇蘭亭爬上三樓，鑰匙剛捅進鎖孔，門從裡面打開了。
「亭亭回來啦，快進來。」
看著楊紅梅笑出魚尾紋的臉，蘇蘭亭滿心厭惡。
大意了，這兩天被忘記知識的事強烈衝擊，換鎖的事都扔到腦後了。
「你有鑰匙？」
不等楊紅梅回答，孟素英從屋裡走出來，伸手把蘇蘭亭拉進去。
「快進來，你媽給你送了好些好吃的呢。」
蘇蘭亭進門，看到了主臥茶几上吃得七零八落的葡萄。
這套房子廳太小，沙發和茶几都放在主臥。
這兩人，看來是在這待了挺長時間了。
蘇蘭亭放下背包，冷眼看著楊紅梅。
「房東總共留下幾套鑰匙？」
「兩......兩套。」
「給我。」
「什麼？」
楊紅梅看著蘇蘭亭伸出來的手，瞟一眼孟素英，漲紅了臉。
「亭亭，我是為了方便過來照顧你，也防著你萬一弄丟鑰匙，這算是備用。」
蘇蘭亭冷著臉，手一動不動舉著。
「給我。」
孟素英忍無可忍衝過來。
「蘇蘭亭，你媽這麼照顧你，你這樣就不對了。」
蘇蘭亭連個眼神都沒給她，只是盯著楊紅梅的目光里多了嘲諷。
「我媽？楊主任不是我後媽嗎？以後請孟主任稱呼完整。」
手又往前遞了一下。
「後媽，把鑰匙給我，」
楊紅梅抖著手，從褲兜里掏出鑰匙，放到那隻纖白的手掌里。
「請後媽和孟主任離開。以後這裡，後媽非請不可入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