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最上面,放著一個紙袋。打開,裡面是一沓舊照片。
除了一張她六歲時和外公在青雲鎮小學門口的合照,其他照片都和爸爸蘇勝有關。
其中一張,就是她丟失的那張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三歲的囡囡坐在楊紅梅懷裡,雙眼皮大眼睛,一眼就能看出是她蘇蘭亭,不是蘇蘭瑤。
蘇蘭瑤是單眼皮,細長眼睛。
蘇蘭亭把紙袋仔細收好。
再下面的東西,都是一些信件,還有她小時候的作文簿獎狀之類的物件。
她翻找著,從楊紅梅的信里,找到了那封把她的名字從【蘇蘭】改成【蘇蘭婷】的信,在信封上做了標記。
收好這些,蘇蘭亭拿起最上面那本作文簿。
翻開,入目就是【我的爸爸】這四個稚嫩的字。
太好了,得來全不費工夫。這個,可是她以後計劃里的重要道具。
......
第二天一早,蘇蘭亭去了鎮上的照相館。
她把信件和照片做了翻拍備份。蘇勝的一張單人照,她縮小翻拍了兩張。
然後,她去了盧記銀店。
在一排相片盒吊墜里,她一眼看到了上輩子那個刻著【青雲】字樣的。
這次,她買了兩條。老匠人幫她把照片鑲嵌進去。
她戴上一條,另一條收進背包。
忙得差不多後,蘇蘭亭去郵局給舅舅打了個電話。
舅舅幾句話就切入了主題。
「蘭亭,和你爸有關的東西。你外婆都收好了,放在床邊那個箱子裡。」
「我知道,我都看到了。」
舅舅頓了頓,有些艱難地開口。
「本來,你媽讓你外婆全燒了的。你外婆沒聽,知道你要回來,還專門整理出來。」
「謝謝外婆。」
舅舅繼續艱難說著。
「還有,你媽說要接外婆去寧市住,我做主拒絕了。」
「蘭亭,你別怪舅舅。一邊是你,一邊是你媽,你外婆去了寧市,會很煎熬。」
「她老了,七十歲的人,身體扛不住。」
蘇蘭亭輕嘆一口氣。
「舅舅,我本來就沒想讓外婆去寧市,那都是騙我媽的藉口。」
確實是藉口。
不那麼說,不管是租房子,還是要到那麼高的生活費,都要多費口舌。
而且,她也沒有藉口來青雲鎮。
「舅舅,你和外婆,是什麼時候知道我媽幹的事的?」
「今年三月份她打電話說的。我反對,她說已經報上去了。她一直哭,說當後媽多不容易。」
「還說萬一敗露,她就會進監獄,你哥也會受牽連被處分。」
果然直接拿捏命門。
楊紅梅做這些,是怕身份審核萬一到了親屬層面,有備無患。
不過,兩輩子,應該都沒到這個層面。
「你外婆知道後,大病了一場,住了半個月的院。」
「舅舅,你一定要告訴外婆,這不是她的錯。沒有壞人做錯事,好人受煎熬的道理。」
電話那邊的舅舅默了默。
「蘭亭,你是個好孩子。我和外婆商量過了,如果真到那一步,你需要證明身份,我和外婆一定配合。」
從郵局出來,天上飄著雨,蘇蘭亭卻滿心晴朗。
最難過的那個結,解開了。
......
寧市區局財務科。
「小蘇,你妹妹找你,在樓下。你妹妹那麼好看呀,都沒聽你說過。」
蘇明偉笑著往外走:「我妹從小就好看。」
出了樓梯口,他愣住了。
「怎麼是你?」話衝出口,又尷尬停住:「亭亭......」
蘇蘭亭提著旅行袋,風塵僕僕看著他。
「怎麼,不是蘇蘭瑤,失望了?」
「不是不是,我就是沒想到你會來。」
蘇蘭亭不想多說,把手裡的銀墜子遞給他:「我剛從外婆家回來,這個給你。」
說完轉身就走。
「我送你。」
「不用,咱倆不熟。」
蘇明偉尷尬站住,拿著銀墜子左看右看。
好端端的,送他這個幹啥?
手指一摳,銀盒被打開,蘇明偉刷地變了臉色。
這張臉......
那雙眼睛和蘇蘭亭如出一轍,定定看著他,莫名犀利。
吊墜砰地合上,握在手心冒了汗。
耳邊轟隆隆滾過那句話。
「蘇明偉,你這個蘇,是蘇勝的蘇,還是蘇志剛的蘇?」
......
紡織工業局家屬院。
楊紅梅看到蘇蘭亭進門,嚇了一跳。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再看看她身後,「你外婆呢?」
蘇蘭亭把旅行袋放躺椅上,擰開水龍頭開始洗臉。
「外婆去舅舅家了,我沒見到,就回來了。」
「那你去你舅舅家找她呀。」
蘇蘭亭的手頓住,盯著楊紅梅看了一會兒,忽地笑了。
「你還不明白嗎?外婆不想見你。她老人家一生正直。你現在就是她的恥辱,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污點。」
楊紅梅差點背過氣去。
當了二十多年老師,一直只有她站在道德制高點批評別人的份兒,哪遭受過這個。
尤其,站在對面一臉鄙棄的,是她的親閨女。
「蘇蘭亭,你別太過分。」
蘇蘭亭嘁了一聲,提起旅行袋。
「楊主任,我這次收穫可大呢,找到了很重要的東西,見了很重要的人。我的保險,又多了幾層哦。」
楊紅梅看著蘇蘭亭的背影,咬碎了後槽牙。
「房子租好了沒?」
蘇蘭亭忽地轉身,把楊紅梅嚇一激靈。
「租......租好了。」
「那輛26的自行車以後就歸我了,明天開始我搬家,你準備一下。」
那輛女士自行車,原來說是為了她和蘇蘭瑤去一中上學買的,兩人一起用。
可到最後,幾乎成了蘇蘭瑤的專屬。
楊紅梅努力喘勻了氣,還是想再掙扎一下。
「亭亭,外婆沒來,你不能一個人租房住,太不安全。 還是住校吧。」
蘇蘭亭抬腳又走回來,楊紅梅下意識就退了一步。
「幾天沒見,楊主任有點膨脹啊。下一句,你是不是要說外婆不來,每個月一百太多?」
看楊紅梅瞳仁一震,蘇蘭亭嗤了一聲,囂張地揚揚下巴頦。
「來,你說一遍試試,看我怎麼回答你。」
楊紅梅咬著顫抖的嘴唇,沒出聲。
「記住,每月第一個周日給錢。晚一天,少一分,我周一就去一中敲鑼打鼓要。」
楊紅梅很是委屈開口了。
「亭亭,你誤會了,媽只是擔心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根本沒想錢的事。」
「沒想就好。至於安全,你還是多想想自己的安全吧。」
楊紅梅心梗。
......